28.错风华(三)
林惜：喜欢少年的你，不论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沈冲静静弯起嘴角。
不过这样，就，已经很好。
顾勒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敲了敲电线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在粗砺的水泥杆上显得分外好看。
林惜悻悻地从墙后面钻出来，强强挤出一个笑来：“我去我外婆家，顺路顺路......”
“你外婆家在哪，我送你。”顾勒回头笑道。
“哎不用不用......”林惜惊得连连摆手。
顾勒走近她，低下头看着她：“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
林惜怎么觉得他的表情和语气......嗯，略微带着委屈。
“我想，我当然想。”林惜立即把头点得如鸡啄米，她怎么舍得她的顾勒受一点委屈！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薄情寡性之人。
“那走吧。”顾勒眼角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笑意，愉悦地说。
林惜呆呆地看着他跟着他走，虽然说平时顾勒都是温润和善的，但她好像很少在他眼里看到这么发自内心的笑意......
“哎顾勒你不急着回去写作业吗？”林惜一直觉得打扰学霸们学习是十恶不赦的。
“那些作业有什么好写的。”
“哈？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太简单了没挑战性。”顾勒冲林惜眨眨眼。
那瞬间林惜觉得无数光亮自他眼底迸发出来，蓦地将这天地照亮。这个少年，一直谦和有礼，从来不争不抢，可是她知道，他内心是狂傲的，他对一切都温润宽厚，实际上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一切，他站在高处看着这些，从来都是运筹帷幄，志在必得。
林惜突然害怕，因为她觉得她也只是他的一切中的其中一个。没有什么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可是，十六岁的林惜仅仅是退却了一下就又勇敢无畏地冲了上去，她对顾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你这样真像林逸轩那家伙。”
顾勒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微微笑道：“人不狂枉非少年。”
林惜仿佛看到有什么在他深黑的瞳孔里一闪而过，她抠着书包背带，突然冲顾勒吐了吐舌头：“他们都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顾勒一脸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世间多谣传。”
“得了吧，连老赵都说，他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思路敏捷清晰的学生。”
老赵是他们的数学老师，颇带有几分命途多舛怀才不遇的壮志难酬，不过林惜从刚入学就听说老赵确实是个少见的数学天才，在高中里教数学确实比较屈才。一开始林惜还不信，后来见他扫两眼就得出答案的时候也是吃惊不小。没人知道他的故事是怎么样的，但是学生看见他捧着茶杯慢悠悠在走廊渡步时都会有一种瞻仰仙人的感觉。但凡像老赵这种人都是带点傲气的，比如他遇见学生给他打招呼时依然是一脸面瘫只是淡然点头，比如他很欣赏和他一样高智商的人，林逸轩同学就是他的重点欣赏对象。但众人皆知他最欣赏的是顾勒，能让天才欣赏而且让一个清心寡欲的老头每天不住地称赞确实值得人深究，尤其是在数学并不好在老赵眼里都不知是哪根草的林惜眼里，更是大大地厉害了。
“赵老师...”顾勒不知想到了什么深色的眸子里波澜不定，“赵老师其实也挺不幸的。”
林惜没有再问，旧年岁里沉痛的往事确实不堪过于搓打。她听着顾勒和她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在她心上，她突然不忍开口，怕惊碎了这难得的寂静。
顾勒也很默契地没有开口，直到他们走了很久，顾勒才迟疑地问：“你外婆家很远？”
林惜一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有点远，平常我都坐公交去的。”
“......”
林惜委屈地眨眨眼：“你一说跟我一起走，我高兴得忘了坐公交了。不过如果你累了，我可以让我小姨来接我。”
“我不累。”
林惜隐隐约约觉得他嘴角撇出点笑意，再一又觉得是错觉。
“我觉得，”他的嗓音低悦动听得让林惜心里阵阵酥痒，“我们还是继续高兴下去吧。”
噗......林惜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呐，到了。”林惜讪讪地朝前抬抬头，其实她就是被他发现临时起意才说要来外婆家的。
顾勒看了一眼前方古典肃穆的漂亮欧式建筑，微微一笑说：“那，再见。”
林惜沉醉在他那个春风不渡的笑容里，张了张嘴，还没想起来说什么，就听见一道声音炸雷般的响起。
“小惜惜！”
林惜浑身一颤，和顾勒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笑嘻嘻的娇小短发女子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正朝他们飞速奔来。
林惜太阳穴紧急一缩，唉都是命都是命。
短发女子短短一瞬间就奔到了他们面前，她一把勾住林惜的肩膀，整个人都吊在林惜身上，长眉一挑，警惕地盯向顾勒：“你是谁？”
顾勒显然也被这变故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温文尔雅地微微一笑说：“我是她同学。”
短发女子吊在林惜身上许久没有反应，林惜动动肩膀，认命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刚要说些什么，突然短发女子飞快地从她身上蹿了出去，以迅速不掩耳之际奔过去摸了摸顾勒的脸，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弟弟你长得可真好看，姐姐阅美无数，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
林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的顾勒就这么被轻薄了！？
她立即冲上前去，一把拂开某人的咸猪手，随即脸上摆出老老实实却又阴森森的笑来：“小姨，你要自重。”
夏慕诗恨恨地缩回手，对林惜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所以惜惜，你这是早恋被我抓住了么。”随即又颇带点遗憾地看向顾勒：“弟弟，你这眼光可不怎么好哎。”
林惜的脸又自然而然地红了，她急忙把夏慕诗往里推，磕磕巴巴地对顾勒说：“那个......我到了，你回......去吧。”
“好。”看着少女含羞带怯的脸顾勒唇角一弯，潇洒地转身而去。
“太帅了真是太帅了。”夏慕诗还犹自在原地冒粉红泡泡。
“小姨，你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其实是有原因的。”林惜无奈摆摆手，也不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夏慕诗飞快地跟上来，胳膊快速地勾上林惜：“小惜惜，刚才那个到底是谁啊。”
林惜羞涩地低头：“我喜欢的人。”
“所以，”夏慕诗的眼光□□裸地含着嫉妒，“你这是得手了？”
林惜翻了个白眼：“没有，早着呢。”
“那逸轩怎么办，可怜的逸轩~”夏慕诗作仰天长叹状。
“关逸轩什么事，”林惜继续翻白眼，“你可不用为他担心，他人缘好着呢。”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家，还没进门，夏慕诗就大咧咧地叫道：“妈！小惜来了！”
一个身材娇小的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老太太头发灰白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穿着绣工精致的淡绿线衫，脖子上还带着一串光泽莹润的珍珠项链，虽然脸上已俱是皱纹，但依旧能看得出眉目端丽气质上乘。她边走边眯起眼睛，整个人仿佛都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小惜来了啊。”说着眼波一闪瞪了夏慕诗一眼：“吵吵嚷嚷，一惊一乍，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林惜看着外婆这温润从容的态度，不由得心中一叹，外婆的这份气度，妈妈没学来，小姨更是直接跳脱成了泥猴子，作为下一代的林惜更自觉连外婆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一想起这林惜心中悲愤就如滚滚长江不息，也不知道顾勒到底喜不喜欢她这样的。
夏老爷子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慢慢踱出来，看见林惜他明显面上一亮，再扫向夏慕诗时则是迅速拉下了脸。
“没一点姑娘的样子，难怪嫁不出去。”
夏慕诗认命般地垮下脸，再没了刚刚那副嚣张飞扬的样子。
“孟姨，多做两个小惜爱吃的菜。”
林惜的外婆金淑云朝厨房里喊。
林惜心里高兴，刚想跑到外婆身边谄媚，夏慕诗突然一把拉住了她。
“妈，我刚刚答应带小惜出去玩的，就不在家里吃了。”
金淑云脸上微微透出点失望，但还一脸温柔怜爱地看着林惜：“那早点回来啊。”
林惜瞪大眼睛看向夏慕诗，心想我什么时候让你带我出去玩了？但夏慕诗眼里满满的都是狡黠和威胁，她对林惜做了个口型，林惜看出那是“姐姐”，她瞪了夏慕诗一眼，不再吭声。
夏朝晖看了夏慕诗一眼，“哼”了一声有慢慢踱到房里。
夏慕诗“嘿嘿”一笑，飞速把林惜拽回房里，林惜目瞪口呆地看着夏慕诗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换了一身看起来很风骚的裙子。
“你要这样出门？”
夏慕诗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跟刚才一样穿得跟个老古董一样我才不要呢。”
“你要去干嘛？”
夏慕诗俏丽的短发微微粘在脸上，她甩甩头把头发甩开：“去找我朋友玩，你都不知道爸妈管我管得有多严，整天不让出门不让出门，要不是我说你想出去，我还出不去。”
林惜默默看着她往那张本就眉目浓丽的脸上扑粉描画，夏慕诗和夏慕琴虽是表妹，但两人相貌却很不相同，夏慕琴眉目清秀温婉，夏慕诗却眉目浓丽看上去很有魅惑力，林惜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很像夏慕琴，可最近她照镜子却觉得脸上越来越多夏慕诗的影子......
“我就这样跟你去吗？”林惜瞅一眼夏慕诗愈发浓艳盛放的脸蛋，再看看自己身上好几天没洗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校服。
夏慕诗看看她，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她在衣橱里扒拉出一件白色的外套扔给林惜：“拿去穿。”
夏慕琴和夏慕诗都和金淑云一样，属于体型娇小的女子，林惜悲哀地发觉自己丝毫没有继承到姥姥的气质，倒和妈妈小姨一样......嗯，属于娇小可爱型的美人。所以总是矮别人一截，尤其是在林逸轩顾勒之流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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