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瞬息万变
“水儿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紧接着我觉得屁股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咕哝道:“明明天还没亮。”
“那是因为你没睁眼。”我感觉自己被他拉了起来,脸还被揉了揉,“虽然老孙不介意养只小懒虫,可是的确该起身了。”
“哈——”我长长打了个哈欠,又趴在他肩上,哼唧道,“身子好重,脑袋也好重,起不来。”
“水儿这是怎么了?”他语气中带了担忧,“莫非是因为你的纯阴之体,还不足以支撑肉身?”
“嗯。”我来回蹭了蹭脑袋。
“既然如此,正好我阳气过盛,为你补一些可好?”
“再好不过了。”我伸了个懒腰,总算愿意睁开眼睛了,“怎么补?”
“想知道?”他声调上扬,凑在我耳畔哑声道,“你知道真阳主要是存在于精元中么?”
说罢还冲我脖子根吹了口气,我浑身打了个激灵,脸瞬间烧红了,骂了声“登徒浪子”,挣脱他下了床往洞外跑,眼见着他追来,便绕着石座与他兜起了圈子。转了几圈后,却突然不见他影子了,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看着,走到石座前却被一股力量一拉,下一刻就发现自己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尽管这种姿势是我居高临下,但是他戏谑的笑却叫我觉得骑虎难下。
“快放开我!”说出来这句我就后悔了,这般软糯的音色听起来倒像是欲迎还拒的引诱,让气氛又暧昧了些许。
他的唇邪邪地勾起:“还怕羞成个这样,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以后?”
“当然了,老孙还想和你生一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呢。”
“你!一花果山,你不嫌累,我却……”羞得我声音越来越小。
“可能的确有点多……那就要一对龙凤,儿子跟我,姑娘像你。等把他们养的差不多大了,就把花果山交给他们,然后就我们两个,好好地赏这九州四海,绿水青山。”
“哼,你果真骨子里就是个爱玩的,早就迫不及待想把花果山这担子甩出去。”
他的手从我的腰肢往上滑,到了后脑勺后轻轻发力,他的头也随之仰起:“哪有,老孙只是……想让生命的每一瞬间都与水儿一起度过,就我们两个,生生世世都不分开。”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似带着蛊惑,却也充满了真情。眼看着我与他越来越近,却丝毫没了反抗的力气,闭上了眼睛,等待再一次淹没在他柔情的河流中。
“大王。”
猴小妹这一声及时却又不合时宜的唤打断了我俩,我慌忙推开他站到一边,他也脸色微红清了清嗓子:“何事?”
“小狗不见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安,似有些疑虑而皱紧了眉,我宽慰道:“大概找吃的去了,何必担忧至此?”
“你说的是。”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这时一只小猴跑进来:“报报报报告大王!洞外来了个怪人,他长了三只眼睛,说要会会大王。”
疑窦丛生的他往洞外走,边思忖着:“三只眼睛,难道是他?”
“莫非不是个善茬?要不要我来帮你?”我跟着他往出走。
“用不着,老孙心里有数。”走到洞口,他拉起我的手自信地笑笑,“与其无名担心,水儿不如去山下逛逛散散心,以前没有肉身,这山中还有很多地方你没去过吧?”
“那好,我去林子里摘些水果来,等你回来犒劳你。”我甜甜一笑。
他手却不松开我,含情脉脉地注视了我半晌,盯得我脸直发烫,挣开他的手:“早去早回。”一溜烟跑进了林子,这次也得轮他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我在林子里悠闲地溜达着,内心却愈发的恍惚。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又太美好,总让人禁不住怀疑,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做的一场美梦。罢了罢了!生命宛若水流,总有曲折跌宕、起伏坎坷,但也总会有豁然开朗的一日。尽管自己爱他,不奢求回应,但是既然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又何必胡思乱想,自寻烦恼。还是好好挑水果吧,难得能亲手给他摘,对了悟空喜欢软桃。这个太硬了,太青了,不行有虫洞……
“姐姐!”我顺着声源看去,猴小妹慌慌张张地冲我跑来,扑到我怀里大哭着,“小妹总算找到你了!”
“出什么事了?”
她抽抽搭搭道:“几个天兵,不知从什么地方,攻进了水帘洞里,在洞里放火,还放狗……白眉爷爷带了一众人在洞里死守,其他人都按着吩咐往西山脚的溶洞里逃去了。”
“小妹好孩子,不怕不怕。”我将她搂在怀里摸摸头,“姐姐这就去救他们,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不不,爷爷是叫我来找你,叫你也快逃,到哪里都行!”
“小妹听话。姐姐还是你们的二大王,在大王不在的时候有责任护你们周全!”我擦去她的泪痕,带着恳求道,“相信姐姐,你也快去躲起来,只要你好好的,姐姐就没有顾虑了!”
她抹了抹眼睛,用力抱了我一下:“小妹等着姐姐。”然后转身跑走了。
我急忙往林子里跑,只要随便找条河我就可以游到水帘洞里去,毕竟刚化人形还不能很好地支配四肢,而且这裙摆让人跑一步跌两跤的实在麻烦!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一小汩溪流,收了人形钻了进去,溯游而上,顺便收集着整座山的信息。那个溶洞空间够大,多数老小已经聚在那儿暂无性命之忧;天兵数量不多,只有六个,还都在水帘洞里,其中一个胖的杀得如狼似虎,其他五个倒与众人战得焦灼;火势蔓延得很快,居然大半座山都已经烧起来了,仿佛发了疯似的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不行,拖不得了!
我发动法术:“水牢。”地上旋起六道水柱将六人禁锢在其中,我跳出瀑布朝众人奔去。
白眉与众将迎上来:“姑娘怎么来了?我不是叫小妹去通知你了?”
我尽量装着云淡风轻:“大难在即我岂能贪生怕死?白眉你切莫恋战,带大家离开这里。”
“你一人怎敌得过他们六个,我们岂能丢下你逃之夭夭?”
这时候我瞥见一人的腿已从水柱里伸出来了。我急急把白眉往外推:“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几个!这水牢是我用法力封禁的,你们再不离开我就撑不住了!”
白眉与众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道:“姑娘当心!”速速撤离了。
估摸着他们撤到半山腰后,我收了水牢,钻入水里,暗暗念动咒语。洞府没了还可以再造,悟空千万别怪我,我只有这个法子了。
那六个人从水中脱身,喘着粗气,拧干衣服,互相关切道:“诸位还好吧?”“不知哪儿来的水突然就把我困住了。”“我也是。”“我也是。”“不知是什么妖术,给那些猴兵们逃跑拖延时间。”“你们安静点听,什么声音!”
他们环顾四周寻找声源,小心翼翼地走近石房,里面的声音起初十分低闷,而后越来越清晰,似是水流涌动,脚下渐渐传来的的震动感越发强烈……“不好,快走!”其中一人终于反应过来,然而话音还未落,众人便被洞口涌出的巨浪卷走。洪水之形宛如受惊的野马,奔腾咆哮而来:狼藉彻旬雨,拔地殊飘忽。滔天肆奔迸,变幻起崷崒。我隐了水身将挣扎的他们冲走,指引着水浪在山间奔涌,所到之处火舌全部失了嚣张,顺便游到西山脚进了洞里,帮忙组织里面的人躲好,并在洞口设了结界。
……
话说二郎神擒住了猴王,将他交给天兵押解后,便飞往水帘洞察看六圣的情况。一路上却发现山上已烟消火灭,遍地的残枝败叶,而洞里也是一片狼藉混乱,六圣也不见踪影,二郎神心生焦虑,忙飞到空中开启天眼扫视山内,总算在西山脚找见了郭申,直健二将军。二郎按下云头,走向他二人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其他四个呢?”
郭申就是又矮又胖,刚刚在水帘洞中杀的最卖力的那个,他回答道:“我们正战的兴头上,不知是谁把我们都困在了水柱里,让那群猴兵全逃了,而后还造了巨浪把大家全都冲了出来,我们现在正分头寻找那些猴子的下落。”
二郎神问道:“有线索了么?”
旁边那个瘦高的叫直健,回答道:“有了。虽没有见到他们影子,但是这洞口设了非常强的结界,我二人根本冲不破,想必他们都是藏身于其中。”
“做得好,我进去看看。”
“哎二爷,何必您亲自出马呢?”郭申将他拦住,“我们方才也战了许久,那群猴兵真心没个能打的,更别说里面还有一帮子老幼了。杀鸡焉用牛刀?您帮我们破开这结界,剩下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二郎神皱起眉:“知不知道咱们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难道不是按玉帝的吩咐,抓住妖猴?”
“这是他明面上的意思,可是按照他的性格,势必是要将这花果山铲平的。”二郎神冷笑一声,“你我虽本领高强,杀死他们也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你我的力量不是用来滥杀无辜的。如今我已将妖猴擒住,他自己造的孽没必要让家人跟着受罪,何必要斩草除根?呵,否则岂不是真像那猴头说的,成了他的奴才?”
直健道:“所以您今日不带草头神过来,不让我们战斗时痛下杀手,哮天也不狠咬只是将猴子们往外赶,就是有心放他们一马?”
郭申一愣:“那二爷您干吗还要我们放火?”
直健白他一眼:“若是把猴子们赶出去就不管了,难保托塔天王自己不会出手,做戏得做全套,放把火好歹也是个掩护。”
二郎神很满意地对直健点点头,而后看着郭申摇摇头:“我平日里就叫你多和直健学学,怎么如今的脑子反倒还不如从前了?”
“二爷您居然是这个意思?怪不得那半天你们连一个猴兵都没有解决了,全都是我……”郭申说到这儿连忙住了嘴,低了头。
二郎神叹口气,宽慰道:“也别太纠结了。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更何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尽力保全剩下的,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郭、直二人认真地点点头。
“行了,给你们个好差事做。”二郎神拍了拍他俩的肩膀,“郭申你不是一直想去天宫看看吗?他的赏赐我还没领呢,就由你们六个代劳吧。”
郭申激动地要跳起来:“真的?二爷您太好了!我就知道跟着二爷好处绝对少不了!”
直健瞟他一眼:“不知是谁前几天和我抱怨说,跟着二爷这辈子都上不了天。”
“肯定不是我!”郭申瞪他一眼,笑呵呵地问道,“那二爷,您现在是要做什么?”
二郎神轻笑:“我去会会你们口中那个会操纵水的家伙。”
“那二爷千万小心。”
“尽管放心。你们两个找上他们四个一同去领赏,完了也不用来找我,直接回灌江口便是。”
二人便辞了二郎神离去。二郎神独自研究着洞口的结界,类型很普通,法术也一般,但胜在精神力极强,而且其中蕴含的尽是至柔的水元素,若用蛮力的确不易打破,它反而会将你的力量反弹回来伤你……用土不就好了?
二郎神捻了把土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朝洞口撒去,再拿起三尖两刃刀狠狠击去,洞口处闪过一道蓝光,洞壁也轻微震动。待恢复平静后,二郎神轻手轻脚地走进洞中,虽说里面光线暗淡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他能感觉出来,这儿待了不少的猴精,不过都是资质贫乏、功力微弱,那个能造出来洪水的……躲在哪儿了?
我此刻正潜在水面下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力量,等待着来人慢慢靠近。此人真是不可小觑,周身的强大气场是刚才六人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难怪轻而易举就破了结界……不过看他这样子,似乎还没发现我。
脚步到了岸边停下,我抬头望去,他正背对着我环看四周。我悄无声息地升起身子,手指化作尖利的冰刃抵在他的脖子上,冷声道:“你不该进来。”
他的手在冰刃上只轻轻敲了一下,便将其瞬间粉碎,而他的手却一丝伤痕都未留下。他低哼一声:“来都来了,哪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下一秒他提起兵刃朝我刺来,我散了身子躲过攻击,入水前用水流缠上了他的脚踝,将他拖进了水里,并将他的双臂、脖颈一并缠得死死的;此人功力深厚,随时有可能脱离我的压制,因此我还使劲用水往他嘴里、鼻子里钻。只要我能再坚持一会儿,别说凡人神仙,就是天生水族也一样能被勒死溺死。
看他双眼渐渐无神,痛苦的神情染上死气,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我以为差不多了。却不想他额间却突然睁开了第三只眼睛,我吓了一跳,力道不觉松了,他右手奋力挣脱束缚朝我的胸口抓来,将内丹狠狠一握。
身体好像要碎成渣了!“啊——!”我痛呼一声,用尽剩余力气把他的手卸下,逼他放开我的内丹后,往洞深处逃去了。
我挣扎时激起的波浪将他甩回到了岸上。二郎神止不住咳嗽、吐水,等神智恢复些后将手安了回去:“嘶……好久没脱臼过了,居然被这种招数弄成这样。”他甩了甩脑袋,堪堪撑起身子:“大意了,居然让他就这么逃了。”但又不死心地朝水潭看去,发现方才的静水居然流动起来了,不由大喜:“你也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念诀变成条鱼,跳入水中顺游而去。
不知游了多会儿被一面透着冷气的墙阻住了去路,二郎神变回原身,细细打量起来。这墙是冰做的,足有几丈厚,里面有股旺盛的灵气之源,居然丝毫不比那猴头身上的逊色,想必他就是躲在里面,而且耗尽了力量,连结界都设不了了。
二郎神将内力汇入三尖两刃刀,劈了有七八下,总算破了冰障走了进去。其中竟是个粉妆玉砌的冰天雪窖,看那:冰轮飞上,正金波翻动,玉壶新绿。风帽还欹清露滴,凛凛微生寒粟。白玉楼高,水精帘卷,十里堆琼屋。千山人静,怒龙声喷蕲竹。夜久斗落天高,银河还对泻,冷悬双瀑。此地人间何处有,难买明珠千斛。弄影人归,锦袍何在,更谁知鸿鹄。素光如练,满天空挂寒玉。
二郎神不禁啧啧赞叹,看向冰面中间,心下一惊:“女子?”往前走去。
我刚刚死里逃生,七拐八绕到了这个地方,一边清理着脸上身上的血,一边调顺着真气,没想到他的天眼这般厉害,居然能看见我的内丹所在。我休息了才没多会,却不想这么快就被他找过来了,好容易造的冰墙也一点都没有成为他的阻碍。难怪是能战胜悟空的人,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底却无比平静。他到了我的身后,刀刃抵在我脖子旁,我淡淡道:“认输。”
我听他无奈笑了一声,似乎是对我这个对手有些失望。他收起刀绕到我前面:“抬起头来。”
我深吸口气,照他说的,与他四目相对。
我抬头仰视,他居高临下;我面不改色,他惊容难掩。他的刀掉在地上,在这冰天雪地中格外清亮辽远,而恐怕他自己却没有听见。
他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眼角,口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莫名的哀伤与悲切。
“别哭。”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31889/678547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