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回·局里局外（上）
第二日一早得到宣召，我们在许多女官的带领下入朝觐见。到了宫门前，一名穿着不俗的女性走来，行礼道：“本相奉女王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师父。师父请。”原来是当朝宰相，怪不得看起来那样精明强干。
她领着我们进宫，到了殿内，那宝座上的人让我们五人无比惊讶——居然就是昨天那位英俊爽朗的先生。如今她换回了华服彩裳，当真的：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春笋纤纤。斜軃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说甚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柳腰微展鸣金珮，莲步轻移动玉肢。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不光绝世倾城，气质也是典雅端庄，却也不失大气尊贵。果真是一国之主，能让众人俯首称臣的，不仅是她的美貌，更是她的气魄。
她开口了，声音宛如微风振箫般悦耳：“唐僧师父，昨天朕不是说过，我们俩还会见面的吗？”
唐长老暗念了几声佛，八戒倒是和悟空偷偷嘀咕：“这女王换了女儿装，真比天上的嫦娥还漂亮。”
悟空道：“我问你，水儿和这女王相比，谁更漂亮一些？”
八戒狠狠瞪他一眼：“你这猴头又跟我玩这一套，老猪才不上当呢。”
悟空咧嘴一笑，看了眼身边自起床就没说过一句话的我，对八戒道：“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站在你面前，还不知足？别一天起来总说别人的好话。”
八戒没好气道：“再美也是你的，跟俺老猪有什么关系？”
“呆、呆子，瞎说什么！”悟空瞬间从脸红到脖子根，咳嗽了声，“总之别在水儿面前夸别的姑娘，水儿就是再美再大度，也会不高兴的。是吧水儿？”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把一直神游的我吓了回来，我朝他们挤出一个笑容，而后又默默转过头继续走神。
女王抬手示意，她身边的宫人开始宣读圣旨的内容：“孙悟空、沙悟净、猪悟能平妖有功，特封为西梁女国荣誉大元帅，赐御宴一桌，黄金万两。”
八戒欢喜道：“今天我是沾了猴哥的光啦。”
悟空道：“请问陛下，水儿的事您给安排了吗？”
“您别这么心急嘛，她还没念完呢。”女王好笑道，“算了还是朕自己说吧，朕封水儿为光禄寺卿，专掌皇室膳食。这样您可满意？”
悟空点点头：“差强人意。”而我却慌得拜下，千恩万谢。
一名身着戎装的女子扶我起来，施礼道：“请光禄寺卿和三位荣誉大元帅随我去赴宴。”
悟空简单还了礼：“那么我师父呢？”
“你师父昨天给朕讲课还没有讲完，朕还要请他继续讲讲。”
唐长老求助似的看了我们这儿一眼，悟空眼珠转了一下，道：“师父，您尽管去给女王陛下讲课，过会儿我会来接您的。”
长老只能为难点头，与女王并肩离开了，那位将军样子的女子带我们进了另一间金碧辉煌的屋子里用膳。他们三人都吃得欢快，尤其是八戒，像三天没吃过饭似的，放开肚子，只情吃起，也不管甚么玉屑米饭、蒸饼、糖糕、蘑菇、香蕈、笋芽，木耳、黄花菜、石花菜、紫菜、蔓菁、芋头、萝菔、山药、黄精，一骨辣噇了个罄尽，还喝了五七杯酒。唯独我一人闷闷不乐，筷子都没动几下。
“怎么了水儿，为何这么没有食欲？从今天早上就是了，若是有不舒服的得尽早告我。”
我这副蔫蔫的模样，弄得悟空吃几口就要停下来询问几声。而我总是不觉中盯着他担心的神情出神半晌，而后莫名其妙地笑笑，强打精神，拿起筷子吃几口：“我真没事，放心。”
这时八戒抹了把嘴，对他道：“我发现那漂亮的女王看上了师父，咱们去不成西……”话没说完，就被他一个苹果塞住了嘴，八戒只得用力吞下：“你这是干什么？”
悟空瞪他道：“叫你不要乱说。”
八戒转向沙僧：“师弟，我说的是不是大实话？”
沙僧沉默，只静静地扒拉碗里的饭，引得八戒不满：“你的嘴怎么只会吃不会说啊？”
沙僧终于开口道：“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时候你能开导开导我，坚定我去西天取经的信心？”
八戒愣了下，道：“你别岔开话题啊，没劲透了。水儿你看呢？”他突然冲我道：“你们女人看女人，应该看得最准了。”
我笑道：“准不准的可不敢说，只不过那先生原是女娇娥，我的确是见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居然早就看出来了？”悟空惊讶道，“水儿怎么不早和我说？”
“你昨天太忙了，而且我当时哪能猜到那位先生居然尊贵至此，还与你我这样有缘。”我抱歉地笑笑，“你莫要太担心，女王陛下人美心美，她断不会做出任何伤害长老的事情。”
“你怎么这样说，你读到她的心思了？”
“这倒没有，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
他撇撇嘴道：“那你怎会这般确定呢？昨天她扮作男儿来试探我们，还开那种轻浮的玩笑，就证明她蓄谋已久、城府很深。”
他对于女王的评价不是很高，几乎和我相反，说明他尽管嘴上不愿承认八戒说的，可是他心里担忧的却是和八戒一样的。
“三位大元帅。”那位将军走来，带着两个侍卫打扮的、端着两大盘黄金的女子，“我奉陛下之命，为三位元帅送行。这是陛下赏金的一部分，你们出发时还会将剩余的添置到你们的行李中。”
悟空站起来，急道：“我师父呢？”
“你师父准备和我们的女王陛下成亲之后登基呢，他马上就要成为我们的国王了。”
“胡说！”悟空大怒，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汤水四溅、饭菜乱飞、杯盏滚落，“不见到师父，我绝不离开！”
“好，那就请三位元帅朝门口看看。”将军往门口一指，那里已经不知何时赫然站了一排士兵。
八戒捋袖子笑道：“嘿！俺老猪今天吃得太饱了，正想和这里的姑娘玩玩，活动活动。”
正欲起身，被悟空拦住：“八戒，不要乱来。”
“你倒是蛮有风度的。”我打趣他两人道，“八戒哥哥，也不用暗示自己是吃饱了撑的。”
他们三个面面相觑，悟空皱眉道：“水儿到底怎么了？听你的语气，似乎心情也不是很好。”
心情能好吗？
我不禁腹诽，但也才意识到方才有些阴阳怪气，调侃也过头了。这刻薄的样子让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忙道了歉，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将军笑道：“那就让我为你们送行吧。”
悟空道：“慢着！咳，姑娘……”
“对不起，不是姑娘，是卫士长。”
“好吧，卫士长。”悟空摆出一副很斯文的态度，从餐桌后面踱步出去，到了那卫士长身边，竟活生生比对方矮了半个脑袋，“你们这儿不是有许多骆驼吗？”
“想骑骆驼去西天取经？”
“不，要是你们这儿的骆驼能拉动我走一步，我马上就离开这儿。”
“你此话当真？”
悟空大笑道：“嘿嘿，当然当真。”
……
卫士长领着一群士兵，半押半护着我们来到了城门前的广场上，中央立着两匹高大健壮的骆驼，悟空的身板和它们比起来简直小得可怜。八戒沙僧站在了一边儿看着，我偷偷溜到对面去找卫士长，袅袅行礼道：“卫士长大人。”
她看见是我，笑着还礼：“是光禄寺卿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不敢不敢，叫我水儿就好。”我悄声道，“就是拜托您过会儿点到即止，千万别伤了他。”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笑道：“我原本只知道他在乎你，没想到你也也这么关心他？”
我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掰着手指道：“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懂我懂。”她偷笑着拍拍我，力道微微大，豪气干云道，“放心，毕竟咱俩是同僚，我岂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多谢您了！”道过谢后，我又偷偷溜回去，经过他后面时，却突然被他叫住，只得蹭到他身边去讨好，“什么事？”
“你刚刚和那个卫士长说了些什么？”他正把绳子往蜂腰上系，笑得复杂，“叫她注意分寸，别弄伤我？”
我惊讶而又愧疚：“你怎么知道？”
“你就是一泓清水，藏不住秘密，心底有什么从面上都能看得清。何况你忘了老孙的耳力是极好的。”
我委屈道：“我错了，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他的声音也软下来：“水儿，你跟我这么久了，老孙做了多少疯狂事你是知道的吧？”
“嗯，不少。”
“但每次都是在可控范围内，老孙处理起来都十分游刃有余对吧？”
“嗯，除了在厨房里。”
“所以说你真不必担心我。老孙既有胆子说出那种话，就一定有能耐把事情做成。”他攥紧了我的手，语气十分坚决，自信中却还带了一丝乞求，“这世间谁都可以不信我，唯独你不行。”
“嗯，我信你。悟空从来不说大话的，只是因为实力太强了而已。”我回握了握，点头微笑道，“那你注意风度，别伤着她们。”见他眨眨眼算是回应，我乖乖地回到八戒沙僧身边站着。
卫士长对他道：“你准备好了？”
悟空又摆出一副狂妄的表情：“早就准备好了。”
卫士长向一名身强力壮的女子挥手示意，那女壮士开始击鼓，两名士兵也开始催骆驼前进。站在一边的我虽说信任他，但是心里还是紧张得要命，倒是身为当事人的他处之泰然，面不改色。
骆驼慢慢往前走着，等到把绳子拉直之后，却突然就走不动了，两名士兵回头望去，他面带微笑，依旧稳如磐石地站在那儿。她们气得脸色铁青，于是更加卖力地吆喝起来，骆驼也是更加拼命地想往前走，费力嘶吼，累得一身大汗，足下尘土飞扬，却还是一步也没有办法挪动。
而悟空，仍旧悠闲，甚至无聊到吹起了口哨，淡定得让卫士长大惊失色，十分不淡定。悟空收起了不耐烦的神情，冷笑道：“该我了。”手抓住绷紧的绳子，蓄力一拽，骆驼顿时飞了起来。连带士兵们吓得花容失色，重重跌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滚在悟空脚边，连□□的气力都没了，更别说站起身来。
天呐！我收回之前说他有风度的那些话。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后，我赶忙上前去扶那两个可怜的姑娘。
悟空解开了腰上的绳子，看了眼脚边，轻笑一声：“姑娘、哦不，卫士长，现在该带我去见我师父了吧？”
卫士长拔出剑来，怒瞪他道：“不行，我得去请示我们的陛下。”
他耸了耸肩：“好，尽管去请示吧。反正我不见到师父，就不会离开这儿。”
我蹲在他脚边安抚着那两位姑娘，余光瞥着胸有成竹的他，虽然知道他已赢了第一局，而且凭他的能力，还会赢下一局、最后一局，但是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光是因为他要走了，更多的是……我感到自己越来越像是个局外人，看着他愁眉苦脸，看着他欣喜若狂，却只能是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一句话也说不上。
他不再需要我了。不过事实上，他从来也就不需要我吧？
或许就是按照他说的，乖乖留在这里，好好生活，不给他添乱，就是能帮到的最大的忙了吧？
不甘心啊。他的眼里心里，没有我的位置。
……
毕竟已经被授予了官职，也不能成天和悟空他们混在一起，在这之后便和他们分开了。我被带到了女王宫里的厨房中了解规矩，因为虽说是光禄寺卿，但事实上专管女王一人的饮食就够了，说白了就是厨娘。只不过是地位最高的厨娘，和光禄寺卿享同等的品位与俸禄，而且事情也不多，的确是个美差事，果然是唐长老的缘故，女王陛下才能这么照顾我。
光是了解规矩、打点事宜、熟悉人手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然后直接开始准备女王的晚膳。派人送过去后，又忙里偷闲为他们师徒做些点心，还没做完却听闻，陛下一直在和唐长老对峙以至于一口饭都没动，到了夜晚必定会饿，于是又着手为陛下准备宵夜。等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才拿了食盒装了点心，打听到了他们住的屋子，抽身亲自给他们送去。
已是夜深，我轻轻敲了门，沙僧惊喜地迎我进来，却发现除了他以外，就是八戒躺在床上，唐长老和悟空都不在。
八戒本来睡得正香，鼻子动动之后立马跳了起来：“大老远就闻见这味了，水儿你给我做点心了是吧？”
我拿出四个碟子来，打趣道：“是的，这回不是养胎的，沙僧哥哥也来吃吧。”
“水儿就是跟猴哥学坏了，越来越皮。”八戒吃得开心，也就心甘情愿被我开玩笑。
沙僧道：“水儿怎么来这么晚？一下午都没见你。”
“我去给陛下准备晚膳了，花的时间有点长，让你们饿坏了。”
沙僧笑道：“水儿客气了。虽说咱们现在和女儿国关系有些僵，但她们还不至于不给我们几个饭吃。”
“难怪我看你换了衣服，原来已经上任啦，不错不错，好好干！”八戒嚼着点心，含糊说道，“还是水儿的手艺好，老猪真是不想走。”
沙僧笑道：“你倒是想留，谁留你啊？”
“被姑娘看上了了不起？你长本事了，如今都敢顶撞师兄了！”
他俩把我当成自己人看，都不希望我离开呢……不像他。
他们两个还有悟空总是那么有趣，又那么暖心。这三个哥哥一路上不少拌嘴，但我总是看着，看着，从来也插不进去话。
心情莫名又低落了。
我问道：“唐长老和悟空呢？”
八戒道：“师父和女王待在御花园里聊天呢。”
沙僧瞟他一眼：“别瞎说。不过女王的确是把师父带去了御花园里的某间屋子里，大师兄去找师父了，刚走没多久。”
“谢谢两位哥哥。”我道了谢，提上食盒要走。
八戒叫住我道：“水儿快别去了。那间屋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连我猴哥都是变成虫儿飞过去的。”
“谢谢告知。”我又给了八戒一小串葡萄算是谢礼，莞尔而笑，“我自有办法。”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31889/691203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