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风起时、叶落
俺们村,匿名就叫丝瓜瓤子村吧,可以简称为瓤子村;所在的乡,就叫葫芦乡吧。至于为啥要用这种名,两个字:洋气。虽乡土气息浓厚,可又让人觉得洋气,是这样不?觉出来了不?
俺知道,肯定会有人持相反的观点,说:“它明明很土气嘛。”
或者说:“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哈哈,是这么个理。可是,譬如那天上的月亮啊、星星啊,倒是显得洋气了些,可是咱也够不着呀是吧。
哇,好冷的玩笑话,还是赶紧打住吧。
确切地说,俺们村应该叫瓤子庄而不是瓤子村。平时的叫法也是 “庄上”而不是“村里”。除非落实到户口本上、身份证上或乡政府的文件里,才会在后面加上“行政村”这三个字。譬如,瓤子庄行政村。
虽然俺们平时说“庄”而不是“村”,但接下来还是用村来称呼吧,更接近于书面语言。
村庄的名字,有不少是以姓氏命名的,譬如王庄,那是因为村里姓王的多。若乡里有两个村庄都是这样的情况,那么,很可能在前面分别加上一个大或小,北或南,东或西,譬如大王庄、小王庄,北李庄、南李庄。
那年月,瓤子村的街道和胡同还是土路,用家乡的土话来讲是“土疙瘩路”,一场大雨就能使它变得泥泞,得穿雨鞋或木屐才行。那年月,村里的红砖瓦房还少于土坯房,搞不好土坯房还会漏雨,需要用盆接着。有的人家,院门还是篱笆门,墙也是土墙。那年月,冬天里屋檐下被太阳融化之前的冰凌一尺长——这还不算是最长的。粗的,恨不能有小孩的手掌那么宽;这都不算夸张。
那年月,小河里的水结冰后,放学归来的孩子还会在冰面上滑冰。冰块是薄是厚,小河里的水是深是浅,孩子们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也没听说过有谁掉进了冰窟窿里。
那年月,连电都没通或者刚刚通了没多久的情况下,更别提什么路灯了。村里,90年左右才通了电,在这之前,只好点蜡烛或煤油灯。没通电之前,村里人倒也看过电视。一群人跑到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的某户富裕人家,把个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需要用的电,是自己磨出来的,借助于某种机器。
老实说,既然豆腐可以磨,那电,何尝不可?只不过,磨电需要用到专门的机器;一说到机器那就得涉及到科技。而磨豆腐,只需要借助于人力和最原始的磨盘。所以,磨电比磨豆腐,显得高端。
而,那些相对高端的东西,村庄里的村民往往不会第一时间就享受到。再怎么说,乡下,又是小城市里的乡下,还是相对落后的吧。
以上提到的和接下来要提的,几乎都是我记事后的印象。
村里有不止一条小河;一定的距离之外,还有一条大河,听说它流经两个市区呢。随着季节的更替,或是受了雨季等因素的影响,河水有深的时候,也有浅的时候。夏天,有人还会去河里游泳。
在大河里游泳的人大部分都是男性,十几岁的男孩子或是成年人。女孩子的话,倾向于去小河里游。
偶尔也有在大河里淹死的,但是却吓不走那些想继续在河里游泳的人。
水深的时候,会有家长嘱咐小一点的孩子可别往河边去,但是他们又不会看得太紧。大人忙农活去了,孩子却跟小伙伴们跑河边玩儿去了,这种情况很正常。
当时,村里人对孩子,更接近于放养式管理。
当时,附近的独生子,还是特别、特别稀有的现象。
当时,俺们那的乡下,像俺这么大的孩子,兄弟姐妹三四个都很正常。
有人可能要问了,你们那的乡下,难道不实行计划生育么?都生这么多!
关于这一点,留到以后再讲吧。
不过,在俺之后,一般就没那么多了。
离大河几十米远的地方,还有河堤;跟河平行,两边各有一条。
“它是人们把河里的泥挖出来堆积而成的吧?要不然低洼的河,比平地少出来的那些泥,都去了哪里了呢?难不成是被河水冲走了呀!”您说,面对无垠的田野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河流,会不会有天真而好奇的孩童如此这般地想过?
很可能还会想:“它会流到哪里呢?那里,跟我们这里一样吗?”
河堤有限,相关负责人按面积划分好后卖给了周边的村民。中间是路,坡上种树或者是农作物。邻村的主要种芝麻、红小豆等农作物。我们村种树的多。
也只有河堤上的地块是需要买的。
紧挨着油庄的那一段河堤是油庄人最爱去的地段之一。夏天,有村民,尤其是女性,还会拿着蒲扇,搬个板凳,去河堤上乘凉。有的人还会拿个席子。没带板凳,没拿席子,那就在屁股底下垫一张纸或者是几片树叶子。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倒也有,起身后再拍拍屁股上的土。
屁股下面,一般是杨树的叶子,因为河堤上种的是杨树。一般用干枯的而不是新鲜的,否则,裤子上再染上了绿颜色可咋整。土容易洗掉,这个可就不好说了。
虽说夏天不是落叶的季节,但是风起时,身边飘下几片叶子到地上并逐渐地变得干枯,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场吧。
落到了地上的叶子,无风时静静地待在原地,风起时又被卷到了另一个地方。但是那个地方,从人的视角来看,依然属于这个世界而不是另一个世界。
风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把一片叶子吹到天的另一边去。
“天的另一边有什么?”仿佛,这也能成为一个孩子好奇的点之一。
秋天来临之前就已经掉到了地上的叶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叶肉逐渐地会被腐蚀掉一部分;很可能先从顶端开始。叶脉虽也被腐蚀,但是几根主叶脉抗腐蚀的能力稍强一些。更强的是叶柄。难道是因为,它们相对粗一些吗?
就这样,一根干瘪的叶柄和几根突兀的叶脉,支撑着整个残缺的小身体,到最后,很可能变成了灰。也有可能变成了羊肉或羊粪。
是这样,深秋或初冬,它没准会被勤快的村民用扫帚扫到同伴们的身边,并被收拢到粪箕子里或是一个打了补丁的大包袱里。
村民们将它们扛回家,可以喂羊,也可以烧锅(家乡话,生火做饭的意思)。
也就是说,它们不是被填进了羊的肚子里,就是被填进了灶膛里。填进了羊肚子里的,有一部分可能幻化成了羊肉,有一部分可能变成了羊粪。
填进灶膛里的,会变成灰。灰再洒到粪坑里,和粪一起施到了地里。
而,那些被村民的扫帚遗漏掉的,最终也会变成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31907/678683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