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婚 三
一
…………
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佳兮，美目盼兮。
…………
腊月十八，大吉，宜嫁娶。
上天似乎也知道今日是个大日子，连日来的大雪不断如今也停了，灰暗低沉不见半分亮色的天空也难得的划破开来，撒下缕缕金色的霞光，碧玉晴空，霞光普照，真真算是奉京城这入冬以来难有的好天气。
窗外枝头鹊鸟成双成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窗内铜镜前，一袭红衣的娇娇佳人婷婷而坐，本就精致绝美的小脸被喜娘刘氏稍稍修饰之后，更添明艳，胭脂淡扫，娥眉轻染，丹唇微点，端的是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青黛娥眉之间一抹浅浅化不开的轻愁，生生将这绝世之容增添出一股幽幽哀伤之态。
见新娘子的脸上没有欢喜的笑容，刘氏也知很识趣的装作没看见，只循着俗礼一面接过在一旁辅助的婢女递来桃木梳，轻轻柔柔的在新娘子的三千青丝上一下一下梳着，一面笑着开口尾尾而来，“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白发齐眉。”
刘氏很是有两把刷子，安着流程把喜庆的吉祥话说完后，便巧手轻轻一挽，将萧樱那如绸似墨一般的三千青丝挽成了一个高贵精致的流云飞天髻，再佩带上那日襄阳王府与聘礼一道送来的九珠镏金凤冠，美艳逼人倾城绝伦的新娘子便出炉了。
…………
时辰尚早，襄阳王府前来迎亲的队伍彼时尚在路上，虽有说一般女子在出嫁时都应少吃一些，免了在行礼过程中出现什么尴尬的境遇。但，还是当娘的心疼女儿多一些，虽一直在忙没空来丹碧院里盯着，何婉却有早早的便叮嘱过倚碧她们几个待女儿梳妆后，便给女儿端些点心类的吃食让女儿垫垫肚子，免了女儿挨饿。
这不，刘氏为萧樱上好妆再把发髻挽好后，便见芳草用个红漆托盘端着几碟萧樱平日里爱吃的果仁糕点掀帘进来，“郡主，您一大早起来都没吃点东西，听说今日可有得忙了，您先用点点心垫垫肚子吧！”
芳草说的倒也是事实，这大婚之日，新娘子要想好好吃上一顿饭只怕是要到拜了堂入了洞房之后，若是现在不先吃点垫垫底，只怕还真要给饿坏了。遂即，刘氏也笑随了芳草的话一块说道，“这位姑娘说的及是，郡主娘娘，您且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不然一会儿可有的饿了。”
萧樱其实不是忍不住饿的人，若真不让吃，让她忍个一两天她也是忍得起的，只不过如今人已经把吃食端到她面前来了，若是羞怯不吃，岂不是让自个儿的肚子白白遭罪，何苦来的。遂对端着点心看着她生怕她拒绝的芳草微微点了下头，“你把它放到桌上吧，我过会儿再吃！”
“是，”芳草如临大喜，眼中的笑意也多了三分，生怕她改口，连忙将托盘里的点心尽数放到离萧樱最近的几乎只需轻轻抬眼便可看见的红木几桌上。一面小心笑道，“郡主，奴婢给您放这儿，您想吃了，伸手便可碰到！”
不用猜萧樱也知道芳草此举意义何为，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敛下了眼帘淡淡说了声“嗯！”
……
…………
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却也最是短暂，似乎没过去多久，已穿带整齐坐在房里静静等着的萧樱及刘氏等人便见一个小丫头匆匆跑了进来，“郡……郡主，……迎亲……迎亲的人……来了！”
小丫头话落，众人已里顾不得气喘吁吁的她瞬间慌乱起来，倚碧几人虽平日里也算稳重，可毕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间不由得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好有刘氏在，刘氏毕竟是专司这种事的，大场面自也见过不少，遂倒也冷静的快，见萧樱这个平日里也算有派头的婢女此时都有此慌乱，不由得拿出了些压阵的气势来，“几位姑娘且先别慌，大家伙还是先给郡主娘娘检查一下，可否妥当，免得一会再出批漏！”
“刘夫人提醒的是！”慌乱无主的倚碧几人让刘氏这么一引导，心下便稳了不少，遂即便应了刘氏的话认真给萧樱检查起来……
…………
唱随共效于飞乐，佩玉鸣鸾百世昌。
梅花点额艳新妆，珠玉双辉暖洞房。
…………
锣鼓喧天，彩绸满园，白雪皑皑，“春”风满面。倚碧同刘氏扶着盖着大红鸳鸯戏水盖头的萧樱从屋里出来时，一身红衣，玉树临风的赵恒已静静等在外头。此刻，那双往日里能将人冻僵的深邃眸子充满了能融融暖意，连那枝头久日未见动静的寒梅花蕾也似受了招唤一般齐齐吐出了芬芳。
音未动，身先动，不待刘氏开口说吉祥话提示，赵恒已是向前迈出了脚步。英挺的面容带着暖暖笑容，在一袭红衣即便被盖头遮住了脸而看清长相身形却很是纤细玲珑的女子面前停下，轻柔出声，“阿樱，我来了！”
………
红妆数十里，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为首的是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穿着大红喜服带着大红花满面春风的英俊男子，紧随其后的便是十六人抬的大红花轿。道路上铺满了数不尽的特意让人从岭南连日运来的大红玫瑰花瓣，寒风卷着花香浸入了花轿里，萦绕在盖头下芙妆满面的小巧鼻头。
满城的树枝上都系上了红绸带，路边两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街道两旁人群涌动，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是伸头探脑的去观望这盛大无比气派的婚礼。
喧嚣的气氛掩盖了渺小的落寞，没有人发现在这场盛世婚礼的阴暗之处，白衣墨发满面沧凉的倾城男子一人一马孤孤单单立于墙头，遥遥望着渐渐远去的迎亲队伍，周身一片寂寥。
…………
因为看不见，便被人牵着一步步往前走，因为不知道，便只好遵循着一旁刘氏的提点一步一步的跟着做。出门，上轿，下轿，跨火盆，进府，这些种种，萧樱犹如一具木偶一般，没有思想与灵魂，木纳的做着主人要求的动作，唯有盖头下精致的脸颊上还未风干的泪渍显示着她曾经有过的衰伤。
虽说心已经死了，嫁予何人并无差别，可真当踏出家门那一刻，听到父王母妃那压抑真实情绪的一翻告戒苦口良言，萧樱也不禁潸然泪下，在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即便不承认，这个她生活了十来年熟悉无比的地方将不再是她的家了。从此，她那一颗好不容易有了憩息之地的心怕是再也无处安放，重回漂泊了……
跨过火盆，拜了天地，便又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入了新房。说没感觉倒也不尽然，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浮动的，而这整个流程走下来，能让萧樱记下并且感触颇深的竟是那微微有些干燥却无比宽大的温润手掌，从头至尾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从未放开。虽然不喜，却也别样的安心！
撒五谷的俗礼过了之后，萧樱方得以坐下，可这流程远远还没有结束，这不，朦朦胧胧间（因为红盖头罩着），便又听好似有个小丫头上前来的脚步声，随后一翻轻微的响动，便是刘氏讨喜的声音，“祝殿下与娘娘寸心如意和和美美，殿下，快揭盖头吧！”
“赏，”赵恒此刻似乎心情很好，轻笑一声，声音别样爽朗。
随后，萧樱被盖头遮住下露的仅有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穿着大红锦靴的大脚，晃神间，一根似寸杆一样的棒子伸进了盖头里，微微一挑，便将盖头揭了开来。
因为长时间的阴暗光线，这突如其来的明亮让萧樱下意识的微闭上眼帘，待感觉能适应之后，这才慢慢睁开眼来……
佼佼乌丝，玉带珠花。兰性喜如春，娇面红霞衬，朱唇绛脂匀。巧眉杏眼，婀娜如花轻体，窈窕嫣姌美仙家！
本是人间倾城色，如今在这华美如火的嫁衣衬托下，更是多了几分别样的媚态。纵是赵恒一向心性淡然镇定，见了此景亦是呆住了眼，久久失语。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小妻子有倾城之色，却从不知道，有一天，他竟也会被这翻容颜所惊叹，所迷失。心下不禁庆幸，还好，还好，如今，这副容颜只能为他所看为他所有了，别人休想分去半分。
见面前一副呆傻模样看着自己不说话的男子，萧樱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还好她一向耐力最好，比沉默最是在行，遂即垂下了眼帘，装起哑巴来。
若是一般时候，气氛或许真会彻底安静下去，可现在却是不会，谁让这喜房中除了不敢说多话的倚碧等人还有刘氏这么一个专司热闹场合的人在呢！新郎官见了新娘子后目瞪口呆的样子她见的多了，什么样的达官贵人她没见过，且如今这新娘子又这般漂亮，哪个男子见了又会不动心。因而，对于赵恒会露出这般呆傻痴迷的神情刘氏也不觉见怪，面上也更是未有什么失态的神情。很是寻常的笑着开了口，“祝殿下与娘娘百年好合，琴瑟和谐，”说着，招了一个端着酒杯在一旁等候的小丫鬟上前来，又说到，“请殿下与娘娘共饮合卺酒！”
刘氏这么一说，便让赵恒恍然回神，待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一向内敛沉稳惯了的他也不觉尴尬，轻咳了一声微微缓了下神情后，便很是自然的颔了下首，“好！”遂即走到床前在萧樱自然的身边坐了下来。
刘氏将小丫鬟端着的两杯酒分别递给了萧樱与赵恒，待两人喝好后，便又从另一个托盘中拿过一把绑着红绳的剪刀分别从萧樱与赵恒的头上剪下一缕青丝来。刘氏将两缕青丝合二为一装进一个早先备好的精致荷包中放到绣着鸳鸯戏水大红枕头下，一面继续笑着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祝殿下与娘娘和和美美，恩爱长存！”
虽说这些吉祥话是每个做喜娘的人都会说的，可刘氏一翻话却也十分贴慰赵恒的心，当下眼里便露了三分喜色，又是一声重重的“赏”！
结发礼之后，萧樱便见一个小丫鬟端了碗像似汤圆的吃食过来，心下不禁松了口气，暗叹，“总算能吃东西了！”她虽然早些时候是有吃过一些点心垫了过肚子，可这一整日过去她早饿得不得行了。
如今见了这“汤圆”，她双眼都快冒绿光了。
萧樱虽然没说过话，可坐在她身边离她十分近的赵恒却没漏了她那眼里的绿光，再者赵恒耳朵也向来灵敏，细小的声音也未能逃过他的耳朵去，萧樱肚里那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可是听得十分清明，当下便了然自己这小妻子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赵恒却是知道这碗“汤圆”可不单是用来饱口腹之欲的，还有一翻别便意义，瞬间唇角便勾起了一抹笑容，只却也因着某些原因便没提醒化身“饿狼”的妻子。
刘氏把汤圆端到萧樱眼前，用小汤匙喂给萧樱一个，一面别面深意的笑道，“娘娘快吃吧！”
如今萧樱已是饿昏了头，便没注意到刘氏的表情，一直盯着汤圆看的她便没多想，很听话的张口便将刘氏喂来的汤圆含进了口中。正满足的咀嚼，一下口，便发觉了不对劲，秀气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嗯～，这……这……是生的！”
刘氏早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当下一张长满细纹的脸上便乐开了花，“生生生，祝殿下娘子早生贵子，儿孙绕膝！”
萧樱本想将这口中的生汤圆给吐出来的，可让刘氏这么一说，搞得她不上不上的尴尬非常，要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含在口中十分难受。
还是一旁笑容就没断过的赵恒心疼看不过眼，虽然刘氏说的这些话他都很喜欢听，可他也舍不让小妻子难受不是，遂伸手到萧樱的唇边，一面温柔笑道，“好了，没事，难受就吐出来，不过是一个形式而以，不用真吃下去！”
瞌睡来了有枕头，正愁着该怎么办才好，这解救的人就来了，虽然萧樱打心眼里不待见眼前的这人，不过还是当下要紧，便没仔细想着如今她两人这翻模样是有多亲近，很是听话的便将口含着的生汤圆给吐到了唇边的大手上。
当事的两人一个乐意一个不在意，可却看傻了旁边的一众婢女，尤其是这襄阳王府中没见过这两位主子私下里相处模样的婢女们心下更是有了计较，“殿下果真是对这新进门的娘娘十分看重，这般宠爱，她们以后还是小心些伺候为好！”……
…………
新房里的俗礼到此基本也完了，刘氏是过来人，见了这襄阳王看着他这新进门的小王妃的眼神都泛着光，她哪里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便很识趣的对这二人行了个礼，“殿下，娘娘，如今这洞房里的诸事皆已完毕，请容民妇先行告退了！”
刘氏此举又十分贴合赵恒的意，这一刻，对于这个专会察颜观色的喜娘赵恒真是十分满意，当下更是合颜悦色的点头道，“退吧，本殿自有重赏！”说罢，又对旁边的一众婢女摆了摆手，“你们也都退下吧！”
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刘氏为的也不过是让主家高兴再好多得些赏赐，如今得了赵恒这话，自是千恩万谢，“谢殿下！谢殿下！”遂即便随了王府中的一众婢女退了出去。……
…………
………………
（本章完）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32889/677124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