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宣平侯府
菱翠一听要找人试药,脸吓得惨白。以前府上二小姐身边有只小猴子,机灵又可爱的,最后就是被人拿去试药给毒死的。她真千千万万个后悔自己代替周管事领了老嬷嬷,现下只想把身子缩了又缩,恨不得找个地缝儿躲里头。
碧影果然端了药,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故意要把她的害怕延长些似的。菱翠闭了眼在心里念叨着,再睁眼时碧影已经把药当的一声搁在了她面前的地上,菱翠哪能再矜持,一下子就瘫软了。
“那就麻烦凌翠姑娘,帮我们夫人试试药了。纤长的手指将药碗又轻轻朝她面前推了推,菱翠就是不去端药,颤着身子仍旧不死心。
“夫人,我······若是死了,主母那边,也不好交待,要不,要不给这位嬷嬷喝吧,反正她也不是府里的人,万一有个好歹也不会怪在夫人头上的。”
楚音笑里透着寒意:“无妨无妨,你若死了也算是为了主子。大妹妹她会理解,顶多再赔个丫头给她,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刘婆婆一听这菱翠要让她试药,不由轻嗤一声,移了步子离她远远的。菱翠一看这阵势心下彻底凉了,此时只恨主子不在身边,这天高路远的,没人再能帮她。
“碧影,你去喂她,我看她一时也使不上劲儿,免得失手打翻了。”
碧影应了一声“是”,十分利落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也不看菱翠愿不愿意,直接拿汤匙撞上她的牙关塞进她的嘴里。菱翠反抗无果,只得认命,恶狠狠瞪了碧影一眼,端起药就一仰头咕咚咕咚自己喝了下去。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都默默盯着喝完药的菱翠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果然看到两行血从菱翠的鼻腔里流了出来。菱翠一摸,温温热热鲜红鲜红的血沾了满手都是,当即两眼涣散,气都快喘不匀称了。
楚音垂了眼睛,命人拿起花名册站了起来,对地上惊魂未定的菱翠道:“你也是个忠心的,到账房支二两银子看郎中去吧。”
说罢,领着一干人出门去了正厅。
菱翠缓了好久才想起来这药的药性,不由全身一松,软在了地上。
“夫人就这样放过她了吗?这惩罚也未免太轻了些。”碧影在路上一个劲地叨叨,抬头看了眼夫人,虽然自己也是杀手组的人,却也着实被夫人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吓得全身一哆嗦。
楚音连忙眸光一转,掩掉了那丝阴寒,她自己也知道,她恨的不是凌翠,而是另一个。对这个叫凌翠的丫头,终究是过了点。
便朝碧影笑了笑,只是那笑都是冷的。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宣平侯府却是一派喜气,不仅整个侯府,就连整个上党都跟沐在了春光里了似的。宣平侯府太夫人七十大寿,老魏王走不动路,特为自己的亲姐送来足有十大舆的稀罕物件。在位的魏王也特意为姑姑的寿辰选了邦外最有名气的伶人来为她祝寿。
这不,离大寿还有好些天,这些伶人已经到了上党郡内。太夫人特意安排伶人们在优程酒楼落脚,进府之前可在上党百姓面前唱上几天,表表魏王与民同乐的心意。
魏祜(音同互)一早就撇下了众随从,特特选了一大早来爬这宣平侯府花园后面的小丘。小丘上林荫密布,有一排金色飞檐的屋宇,那是宣平侯藏得最隐密的书房。
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君钦遥若想躲着他,定会来这小丘之上的书房里隐着。
没成想,推开门,空无一人。魏祜看着空荡荡的书房,啪的一声扔了手里的扇子,咬牙切齿骂了声:“狐狸!鸡贼!”
而宣平侯府东院的正书房里,今飞正跪在地上,向书桌后的宣平侯请罪道:“属下无能,没有办好侯爷交代的差事。”
这差事自然就是指传令不让夫人回来的差事,只是今飞早已笃定夫人会回来,这差事也就不好再说完成了,反正是要领罪的,早领晚领都是领,还不如现在就请罪,总好过日后再遭侯爷······
今飞在心里叹了口气。
宣平侯此时正丢了手里的文书,从一边拿起了一卷闲书看起来。
今飞一看他拿起闲书,心里不免叫苦不迭,侯爷只要看到中意的书,定是要几个时辰不说话的。但显然今天这书中内容并不合他的意,宣平侯翻了一页,没忘记下面还跪着一个人。
“束酒呢?”声音清越慵懒,就是没什么感情在里面。
今飞立刻低头回答道:“二十卫今天要考核,束酒正在主持。”
宣平侯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点点头:“所以你就代他受过来了。”
“不,不是······”
“我听说昨晚上他请你喝酒了?”
“没有。”
宣平侯闭了下眼睛提提神,“也是,明明是明天的考核挪到了今天,他自然是不能喝酒的。”
今飞脸涨得通红,低下头毅然决然道:“我今天是来领自己的过的,他的过······让他自己来领······吧。”
他心里一阵发虚,只好万万个对不住束酒了,束酒昨天在他面前哀叹了一晚上,他实在是不忍心,只好把二十卫的考核挪在了今天,好让他有个由头不来。可是当下······侯爷最不喜错而不改,他也只好咬咬牙把心横下来,免得惹侯爷不高兴,大家罚得更重。
显然今天宣平侯的心情又还不错,没有再继续责难他,只又翻了一页书,说了句“这事儿先搁一边”,便问起要事道:“洛邑那边可有什么进展?”这次回来虽突然,那边的事情却不能搁下。
今飞立刻正色回答:“回侯爷,洛邑那边一切安排妥当,进展十分顺利!”
宣平侯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些细节,今飞一一汇报了,便就被放出来了,侯爷也没有当即就要罚束酒的意思。
今飞出了书房门,情不自禁舒了口气。这是他这些年第一次犯了错,还能那么轻松地出书房门。归根结底,还是宣平侯对这个夫人不上心,只在新婚夜见过一眼的夫人,哪里能让他烦心。
刚走到东院的月亮门,门外就盈盈走来着一身淡青色织锦裙捧着食案的苏婉。依旧柔柔弱弱的,见到今飞便端庄的施了一礼,垂眸喊了一声:“今侍卫。”颇有大家闺秀的涵养。
今飞也躬身回了礼,见苏婉织锦裙外还罩着件紫貂裘,那是大小姐常穿的。想必她是刚从大小姐那边来。
碍于男女有别,今飞本想速速离开,但少不得要多言一句,便垂首对苏婉道:“苏小姐,请恕今飞多嘴,侯府有规矩,女子不得进书房。苏小姐还是请回吧。”
苏婉听着,脸上不禁腾起两朵红云来,羞赧道:“多谢今飞侍卫提点,只是刚刚太夫人在大姐姐那儿与我们聊了一阵儿,太夫人念着侯爷刚从洛邑回来,恐累了心神,便托我来为侯爷送汤。我若是知道女子不得入书房,就不来了。”
最后一句说的极轻,今飞倒是听懂了话里的意思,说了句“原来如此”便侧过身子,算是放行了。
苏婉这厢还没走几步,月亮门又风驰电掣地闯进一个男人来。
魏祜一进门便看到了今飞,当下抓住今飞的衣襟就逼问道:“你家侯爷是不是在里面?”
今飞哪敢得罪这个人,只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倒霉了!只好点点头,魏祜这才满意地放了他。正抽回手的空档,苏婉已经福下身子恭恭敬敬喊了声:“苏婉见过大表哥。”
魏祜自是认得自己这个表妹的,只是见过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次一见居然是在宣平侯府。
他俊雅的脸上再是波澜不惊,也不免划过一丝诧异。苏家和君家向来没什么来往,这一番倒是奇怪了。
当下挥了挥手,遣走了今飞,魏祜端着架子坐在石凳上,对这个印象中不大讨喜的表妹道:“说吧,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
魏祜没有让苏婉起来,苏婉也就只能继续福着身子回答。原是半个月前苏家老夫人携了后院一干女眷去上党郊外的五福庙还愿,苏婉因出来晚了没跟上队伍,只好由几个护院和丫鬟护送着回府。没成想刚到山脚苏婉的脚就崴了,实在疼得厉害。苏家还远在上党的最南边,不得法,护院只好拿着苏家的帖子到城里离得最近的宣平侯府去求援。
那时宣平侯还在洛邑,幸而太夫人还在府里,便派了轿子把这苏家姑娘接了过来。相处十几日太夫人也挺喜欢,便留她过寿宴。
魏祜听着,好看的眉眼不禁眯起来:“苏表妹,你的脾性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三年前你本该和张家那个张镜完婚,大婚前一天又突然悔亲,却是为何?”
他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个苏表妹打的什么主意。
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苏婉不由在心里厌恶起这个大表哥来。他小的时候拜父亲为师,曾在苏府住过一段时日,父亲那时收了好几个儒生,他又化名叫苏护,穿的简简单单的,她只当又是苏家哪个穷亲戚,见过两面便不曾上心。
怪也只怪她那个做姨娘的母亲太笨,大房二房都偷偷探听到了他的身份,唯独她们这一房还跟傻子似得蒙在鼓里,看见他也都看到眼里看不到心里去。这么多时日,尽做了事后的圣人。
当下苏婉也不好说些其他的,只好把以往的托词再拿来用一用:“苏婉也未曾想悔婚,只是在那前些天苏婉忽得了一种怪病,已入沉疴,连御医都无力回天,嫡母不得法,只好与张家退了婚。苏婉也不曾想自己会好起来,只叹那张家已经举家外放了。”
魏祜面色和悦地听她讲那么多托词,心里已经很烦闷。但好歹是个表妹,也不想驳了苏家的颜面,少不得装糊涂地点点头。
不过面子要给,有些话也是要说的。魏祜收了眼里的和悦,声音中带了些许严肃对苏婉道:“说实话,我并不想让苏家和君家搅在一起,这次宣平回来也定不会让他再走了,你在这实在不太好,太夫人的寿辰一过我就派人把你送回去。”
苏婉哪里敢再说半句,只能不服气地皱了皱眉头,应了声是,便不再出声,只希望他快快离开。
魏祜笑起来,“君家向来有规矩的,女子不能进书房,你的汤我带进去,你就不要进去了。”
“可是,这是太夫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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