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墙角蹲着俩嬷嬷
呆在楚音身后不远的菱翠瞅着自己主母那难看的表情，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腿去，迟疑间，主子已经冷冷笑起来：“怎的？你个丫头是不是看少夫人是个好欺负的，就想赖在她那了？”
主子真真是误会她了，菱翠刚要解释，却被少夫人抢了话头，楚音轻轻咳了声，显见着是伤寒还没大好，忍着不适替她解释起来：“妹妹可别误会了，她待我是真好，在我面前也经常说妹妹你是个精明能干的好主子，纵是她一个人在外面儿也鲜少被欺负，全是仗着妹妹的威名。”又转身对菱翠露出一张笑脸，道：“菱丫头，我说的是也不是······”
菱翠触到少夫人那眼神便想起还在风和院的情境，急忙点点头，一路小跑到自己主母的身边。
君颖哼笑几声，看到菱翠怕这个嫩主子简直不敢相信，还说仰仗着她的威名没人敢欺负，这不明显是在众人面前打她的脸么。但又奈何祖母婶娘都在，她又说得一点不得错处，一时简直发无可发，竟真的无语以对了。
君绮插着这个空当也上前来向自己的嫂子问安，末了又让王哥儿问好，王哥儿八岁，也不太多说话，娘亲叫做什么便做什么，十分乖巧地叫道：“舅妈。”
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叫舅妈，楚音捏了捏他的脸蛋儿，笑着夸了几句，可惜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应该给见面礼的。
大家一时也客气过了，太夫人这才发话道：“回你院子里吃早膳去吧，吃完饭再过来。”
楚音听了如得了特赦，恭恭谨谨应了，行了礼，别了众人，这才退出屋子。一直出了北院的门儿才感到自在起来。
楚音一走，陈氏就说话了：“我瞧着这孩子也是个乖巧的，倒不像孩子们说的那样蛮横无礼，总归以前也是有门有户人家的女儿，也不会太闹到哪去。”
太夫人也只是喝了口茶没接陈氏的话，反倒说了小辈的君颖和君绮一通：“我老了，但眼还是能看见的，这家里每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也还能听到些看到些，以后你们也莫要再传这个那个的，小时候的礼教都白教了？！”
几个人知道太夫人是生气了，忙应声说是，不敢再多言，几个孩子自是听不大懂太奶奶话里的意思，自顾自吃着饭。安侯府八岁的小景岚小心翼翼夹了只珍珠翡翠汤圆到太夫人的碗里，甜滋滋地叫了声“太奶奶吃”，这才又把太夫人逗乐了，其他几个孩子便也一人一双筷子都往盛汤圆的盅碗里夹，夹了汤圆都往太奶奶碗里放，机灵乖巧的，太夫人愈发得趣了。
楚音跟着小环一路走到几乎靠侯府最南边了才到自己的院子。院子看着倒也素雅，与其说是素雅，倒不如说是有些陈旧了，似乎是建了有些年头的老院子。楚音望着院子门上方石刻的“兰园”两个字，没说什么。
院子里已经有五个小丫头在打扫了，见了少夫人回来便都欣喜地上前请安。楚音一溜望过去，除了正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两个老嬷嬷外，这五个丫头竟都才六七岁的年纪，连说话都还带着娃娃气，简直算不得正儿八经的丫头，一时有些好奇起来。
“你们都是哪家的孩子，怎么都在我的院子里呢？”
“少夫人，我们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啊，是八姑姑叫我们过来的啊。”其中一个大一点的道，“少夫人，您以前就问过了呀。”
楚音只是一时好奇，竟差点让几个小丫头问住了，于是点点头，只道自己忘了，便要进屋去。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差不多大的还扯着那个答话的孩子小声道：“八姑姑说了，主子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能和主子顶嘴，八姑姑知道会把你送到庵里做尼姑的。”
另一个道：“那怎么办呀，人家不想当尼姑呀······”
楚音简直要笑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在墙角晒太阳的两个老嬷嬷瞅都没瞅她们一眼，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慢吞吞地出了院子门。
楚音看着她们的背影，还没问，小环已经面露敬畏解释了：“她们是住在西南边大院子里的老嬷嬷，都是太夫人年轻的时候伺候过太夫人和大将军的，在这府里资辈挺高，连侯爷和两个小姐看见她们都要问候几声呢，您不在的时候她们经常来这里晒太阳。”
楚音应着，看她们搀扶着一直消失在拐弯处，才转身进了屋子。
屋里正坐了三个嗑瓜子的大丫鬟，没看见少夫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还在说着话呢，只听她们一个说：“侯爷顶多也就住到太夫人寿辰过去，往年也都住个两三月就走了，这侯府当家的自然还是大小姐无疑了。”
另一个也插嘴道：“谁说不是呢，这个少夫人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太夫人也不会让她当家······”终于有人瞅到门口站着的大活人，其他两个被她这目光一引，连忙收了瓜子果皮，恭恭敬敬朝门口的少夫人行了礼，又十分利索地收拾东西，端茶端饭，忙活起来。
楚音忽然觉得，她真不该不发出一点声音就进门的，一不小心偷听了人家的壁角，还打扰了人家的聊天，实在是不好。
但好在这个聊天内容里的当事人就是她，也就不算是偷听了。说实在的，她上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关注过的，真真是不太好意思······
小环早见惯了她们偷懒，当下只当没有这些人，自己又仔仔细细收拾了桌子，擦了茶盅，倒了杯水递给夫人。其他人也早惯了的，不需夫人说，自己就出去了。
这偌大的院子，竟没一个正经做事的丫头，都显见着是不把她这个新进门的少夫人放在眼里。
一时用过早膳，再去大院子的时候，府里的人就多了，太夫人还有三天就要做寿，一些旁支宗亲及一些与君家攀得上关系的远亲都早早送来了贺礼。孙李氏及一些老资辈的嬷嬷都要忙着收礼点单入库，一些留下来的亲戚少不了要做一些安排。太夫人也不是所有亲戚都见的，有的见一面也就罢了，有的若得了太夫人念想，才能在府里住上一段日子。
太夫人喜欢孩子，楚音一路上见的孩子比见的大人还多，小到四五岁，大到十四五岁，亲戚官家的都闹到一块了，满院子的跑。热闹倒是热闹，这一多就有些怕的慌。楚音远远瞅着，招呼小环换了好几条道儿才躲过这些个闹腾精。以前被子久和李愿儿折腾惨了，孩子安静点她还喜欢，十几个一扎堆就不行了。
等到了太夫人的院子门口，楚音深吸口气，对小环道：“你看我这样有没有不得体的，我有种预感，太夫人是要训我呢。”
小环惊讶起来：“夫人您又没什么错，太夫人干什么要训你？！”
“不晓得，约莫还是池子的事儿，终归已经定了是我的错处，不训我难以让众人服气的。”
“哦······”小环整完楚音最后一块褶了的衣角，明白道：“原来如此，那太夫人定是要骂你的，要拿你杀鸡儆猴呢，夫人你也算是个倒霉虫了 。”
楚音听着，干笑了几声，这理虽说是说对了，可这话儿怎么听着那么难过呢······
楚音刚要进去，就被里面出来的葛氏给拦住了，说是有小客人，太夫人让她等会儿再进去。楚音只好站在廊下等着。
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她还好，小环就站得腰疼腿也麻，不禁开始唠叨起来：“完了完了，太夫人定是不待见您了，夫人你可要好好的，待会儿进去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听说太夫人生起气来连当今的魏王也敢骂得，小环害怕，绝对不会进去的！”
楚音看她要跑简直恨不得抓住她的胳膊，好歹也是自己买来的，关键时候不陪她死还要什么时候陪她死。就这个时候，葛氏终于从里面出来，出来的还有一些个孩子并照看孩子的老妈子和丫头，楚音看着里面还有君颖家的两个孩子和君绮的王哥儿，还有婶娘家的那个，几个孩子都出来了。
楚音还看到先前被她捏了脸的王哥儿故意瞅了她一眼，原本乖巧的脸已经变成嬉皮笑脸，冲着她直咧嘴吐舌头。
这下更不好了。
葛氏让小环留在外面，只让楚音一个人进去。走进屋里，果然只剩太夫人、婶娘及君颖君绮。其他的丫鬟婆子都出去了。楚音向前走了两步，恭恭谨谨行了个大礼叫了人，坚决不叫他们寻了半点错出。
“你也起来吧，好歹也是君家少夫人，你两个妹妹在，不需要行这么大的礼。”得太夫人话，楚音这才站起来。早先吃饭的桌子已经撤了下去，屋子边角摆了几个小几，上面齐刷刷摆了绣活，太夫人已经坐在屋子里面靠铜炉的矮榻上，淡淡的熏香浅浅飘散在空中，显得矮榻上那太夫人好远。其他人也都是坐着的，楚音站起来倒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音丫头。”
“是。”楚音条件反射的应着，小的时候阿爹也习惯喊她音丫头，在山里的时候邵七也喜欢喊她音丫头。她听着，虽应得快，一瞬间还有些愣神。
“今儿个都是自家人在，你这两个妹妹谁都出阁了，今儿个也都在这听着，也当是给她们提个醒儿了。我要说的音丫头都应该懂才是。”太夫人的声音深深浅浅从熏香后面传过来，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君颖的一声冷哼。楚音应着，心想果然是要拿她儆猴了。
太夫人声音果然变的严肃起来：“你这次回来倒也变的懂事了些，这就该是我们君家人的样子。我不管人家的孩子都是个什么样子的，但我们家的不管男人女人，那就得是规规矩矩，安分守己。前院我不大管了，你们的那两个哥哥也都有出息，不需要我操心。但后院我还是要定下规矩，君家的小姐媳妇儿必须本本分分，莫要学其他人家的歪心思。”
说到这已经是略带斥责了，楚音低着头，只是应着。
“你虽身子不大好，但陷害苏家姑娘的事却不能不了了之。这事儿若搁在别人身上头，我是一定要把她逐出家门的。你一个刚过门的媳妇儿定要规矩守礼，你爹娘在泉下也能安心。”
好端端的却扯到了她的爹娘，她心里一哆嗦，暗暗攥紧了手，让心安静下来。
陈氏看着这气氛实在有些不对，也不敢说话，只默默倒了茶递到太夫人面前。
太夫人接过茶揭了茶盖儿，却没有喝的意思，只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楚音道：“音丫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楚音垂了眼帘，浓密的睫毛掩了眼睛：“祖母说的极是，这件事的确是楚音错了，楚音愿意受责罚。”
君颖早已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克制和忍耐，当下翻了白眼瞧她，看她还能忍多久。
“就罚你在厨房伺候两个月，洒扫做饭都是你来做，这两个月每天抄一百张《女则》，你可有话说？”
“孙媳妇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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