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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语


  月上西楼,雪夜重尹的千家万户如湖面上的一块块冰石,各种蜿蜒的裂痕让人并不能安心,这个城不够宁静。池雨相站在窗边眺望远方,仿佛能看见临武的小阳山,细雪顺着风飘进了房里立刻被暖炉热化,关上窗的时候发长发都丝丝缕缕的缠绕一起把肩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她从小练功血比常人热上许多,此刻吹了冷风才觉得舒服了不少,可一关上窗便又热的烦闷,静坐不住索性去敲开了对面的门。

  砖红的木门吱呀一声斜了个口,池雨相不客气的撑手推开,也不顾夜已深沉男女独处一室的不妥。

  “何事?”官朝槿一身月白寝衣,皱眉看她。

  “无事。”她一脚踏进去才想起自己只是心烦才来打搅他,这会倒有些底气不足。

  官朝槿去屏风处披了件外衣,见她出神的坐在桌边也只披了件薄衫,白皙的长颈在昏暗的室内如明珠白玉一样细致,“你穿成这样来敲我的门是真把自己当春阁楼的姑娘了?”

  他声音恰到好处的低沉,似熏香炉里飘渺的烟忽然缠上池雨相的脖颈,窒息的一刹那连心跳都停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紧张的抿唇,杏眼圆润的眼尾轻轻的挑着娇俏的像个花骨朵。

  “我只是来给你送解药的,这是第三天的份。”池雨相心里微堵除了这句话竟没什么可说的,一时间干坐在那心里盘算着怎么反驳他刚才的话。

  官朝槿接过药瓶倒出一看是和前两天一样的红豆大小的药丸便直接吞了下去,他胳膊还伤着倒水也不方便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厮这几日也没见到,池雨相顺手倒了杯茶给他,“对不住,虽然我伤了你可也是你先暗算我在先。”

  大概意思就是,我伤了你但我不后悔。

  官朝槿眉峰一横,那双桃花眼清冷的瞥了下手里的茶杯,“敢做敢当,逢人问我便说这是你伤的。”

  “不行。”池雨相差点忘了这茬,抬手拍了桌子一掌,倒真震了他一下。“作为赔罪我把解药都给你,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不和别人说起你的伤。”

  官朝槿笑的隐晦,长睫微遮的眼里透露着沉沉的雾霭,“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他把药瓶又还回她手里,冰冷的指尖如投入水里的沸石烫的池雨相心悸。

  送她出去前,他忽然走近她几步,修长的身子压迫的把她堵在门边,池雨相甚至能看清他耳边的绒毛,官朝槿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温柔的声音显出他从未有过的好心情,“小姑娘,迟早有天我会知道你是谁,至于解药就看你心情反正你也不会让我死。”

  池雨相这才发现有所暴露,气的一把打掉他挟制她下巴的手,翘挺的鼻尖微微皱着,“那你就等死吧。”

  她拂袖离开关门的时候还皱眉瞪了他一眼,回到房里立刻灭了暖炉才勉强觉得能入睡。

  翌日,雪下了一夜出行不便,众人吃过早饭就各自散了回房休息。

  池雨相前一晚撂下狠话,这会不走更待何时,她也顾不上那些客套留下封信只说自己家中急事先行一步,让叶期收拾好东西先在黄西关渡口等她,顺便还在后院放了把不小的火,趁着客栈一片慌乱时从密道溜了出去。

  原本是大雪初霁的片刻休息,却不想比平日更是慌乱,随安客栈是西南的金字招牌留宿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大火一起损失惨重,掌柜的苦不堪言也没能注意密道的动静,殊不知客栈之下的气氛比那火势还要恶劣。

  池雨相早在几日前看到那套茶具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是自家生意,只是她甚少待在西南更没摸过家里生意,现如今对这客栈的了解也只有这密道一条,原本是为七天后的脱身准备着,这会计划有变密道提早派上了用场。

  她身边从十岁便有叶期叶宣兄妹俩跟着,说是为了护她周全其实平日也派不上用场,顶多是为她打点衣食住行之类的生活琐事,所有偶尔也会忘记她这一身武功多少还是双叶教的,浪费了他们这么久在今日终于能施展一次,叶宣暗暗握紧剑不知这次回去夫人还会不会让小姐进门。

  她们一路从酒窖进了密道,内里的湿冷阴暗倒让池雨相有些迟疑,今日她特意换了身方便行走的窄袖长衫,一身绯红仿佛又回到昭吉山上练武的时候。叶宣在前面开路,火折子忽明忽暗狭窄的走道深处不断卷起渗人潮气,呛的人喉咙发痒,她刚想咳嗽几声前面的叶宣忽然踱步而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池雨相猛地被憋住难受的瞪了她一眼,叶宣歪头示意她仔细听,等到她呼吸平稳下来才放开手。火折子被收了起来,四周黑幽幽的伸手不见五指,池雨相本以为是风声经过叶宣提醒才听到些许谈话声,而且似乎就在这密道之内。

  能是谁呢?这密道只有池家家主和嫡系子孙的玉佩才能开启,她爹多年未立嫡母便只有她一人是嫡系子孙,可如今看来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密道内的另外的人是她爹,二就是密道被泄露了。宁可信其二不可信其一,池雨相循声而去,模糊中听到几个词,还待细听叶宣不知什么时候又吹亮了火折子,正拉着她往出口走去。

  等会。池雨相在叶宣手里写着,想确认她刚才听的是真是假,她听见那人说,七尘教如何如何,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叶宣的内力深厚明显听清了那人说的话,只是她现在还对池雨相招惹七尘教的事很生气,本着不愿多事拖着她又继续走,可还没走两步就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池雨相在她手心比划。叶宣眼睛一暗,转头看向右面的墙,用火折子仔细的看着墙上的痕迹,果然在最上面看到了一块可疑的凹陷。

  叶宣不理她,自顾的凝神听着暗室里的人的谈话,她看叶宣这样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悄悄附耳在一边听了个七八分。里面声音断断续续大多是一男子在向另一人传递消息,那人偶尔淡淡的嗯上一声,池雨相愈发觉得那声音熟悉,她挪了个地方终于听清他们说什么。

  “...元国前日已攻下凤凰台,斩风军退到了玉山,那里是易守难攻的地势对于斩风军来说是休整的好时候,这一仗其实并不难打。”

  “嗯。石可子那边可有消息。”

  咦,这话。

  池雨相猛然想起暗室的人是谁,原来是“朝公子”。

  这就不足为怪了,看来池家和官家真的有暗中的关系。她明白这点后很是不喜,内心里还是不想和官朝槿这种人有牵扯的。

  “石可子那边确有消息,他传信说七尘教近日的确出现在中原过,可再过不久教中祭祀就要开始此时出现十分怪异,听闻他们是在寻找什么人,不过也只是打探到这些小道消息。...至于那事,还是一无所获,应该是有人暗中解决。”

  官朝槿听完许久没有出声,似乎陷入某种沉思中。

  叶宣在听到七尘教的消息时颇复杂的瞅了池雨相一眼,在知道里面人是官朝槿时就更是头疼,现在七尘教的人在外面到处找她,密道里还有个随时想杀了池雨相的人,这趟出来不知是忘了求神保佑还是冲撞了哪位大仙,什么难缠的人都碰上了。池雨相看懂她的眼神无辜的冲她瘪嘴,身后有丝冷风吹乱了池雨相的头发她伸手拨开挡在脸上的发丝,忽然觉得鼻子痒刚想去揉便张嘴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叶宣:“......”

  墙内的两人瞬间惊动,提剑旋开了石门,只见一抹绯红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千河立刻追上去留官朝槿在原地目光沉沉。

  池雨相被叶宣拖着脚下踩风般的往出口奔去,可那人追的太及时眼看着一剑就要劈了上来,叶宣随手把她甩在出口抽剑挡下,与那人在这走道里打了起来,池雨相在暗中捡起火折子想扔在那人身上,可又怕烧到叶宣急的不知所措,叶宣一边拦下狠厉的长剑头也不回的喊着,“去找阿期,别管我。”

  池雨相看她还能招架便放心许多,“我和阿期在那等你,快点解决。”

  说完便从拐角跑了出去,纠缠的两人不免有些无语,千河被鄙视的一塌糊涂更发了狠的出招,在这仄逼的暗道里全是铁器的碰撞声。

  池雨相一路小跑,终于看到了点白光,顺着出口出去才发现这密道通的地方与渡口完全相反,她踏着雪看周围一片荒凉倒生出来点悔意,双叶也不在身边,在原地纠结了一会是等着叶宣一起走还是赶紧去找叶期后,末了还是独自向着渡口方向走了。

  她上次来重尹还是两年前了,凭着记忆走了会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老街,身后叶宣还是没跟上来她有些担心的停住脚,打算在西边的树林再等等叶宣。街上空无一人池雨相一身绯红在雪地里尤其显眼,她尽量在暗处行走,身姿轻盈的在树间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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