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梦醒

　　远远的天边外，鸡鸣数声。依旧是有些昏暗的天，逐渐明朗起来。东边的方向徒增一条白光闪闪的金线，好似一线天。夜已经散去了它的重重帘幕，接下来，大地上的一切又要开始迎接新的一天。

　　天就快要亮了。

　　一袭白裳的男子在黎明的夜下，踏着清风徐徐而来，外袍在晓风的微拂下烈烈作响。几番巧妙地绕转，便已然落到了流云殿前。几乎是毫无阻拦地，轻声推门而入。殿内寂静无声，幽香暗萦。抬起脚向殿内走去，果然看到一个高贵儒雅的紫衣年轻男子在榻上睡得正香。发鬓散乱无章，美目轻闭，朗朗的修眉巧然有形，身为男子却有着女子一样的风华绝代。

　　“殿下。”来人轻手轻脚地走向前来，朝睡着的人鞠了一个躬。然后便看道睡熟的人眼眸似乎转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唔，回来了？”季凌枫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几分倦意写在脸上。

　　“嗯。”

　　“事情办得怎么样？还算顺利吧？”季凌枫慢慢直起了身，打着哈欠问道，迷蒙的美目里还不忘带着一丝调侃。看到白衣男子的那张清颜俊脸，似乎又有些不习惯，于是便伸手往一旁指了指，“那个……可以摘下来了，以后你都不用带了。那有水，去洗掉吧。”说完，便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白色瓷，递给眼前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点点，伸手接过了药瓶，便往一旁的盥洗盆走去。一张冷面俊颜的面具摘下，赫然流露出一张略显忧郁而沉稳的俊脸。与墨子温的冷淡漠然相比，多了几分深沉内敛，却少了几分俊逸潇洒。整个人，似乎沐浴在浓浓的愁郁中，怎么都化不开，堪比九月初早的浓雾。

　　正要转身，他听到身后的季凌枫带着他惯有的嘶哑睡音笑道：“怎么样？那女人的滋味还不错吧？呵，看不出来你倒挺入戏……真闷骚……”季凌枫闭眼回味着昨夜的那场好戏，亦很诧异简鹤居然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像，实在是太像了……

　　可是，这样的话，却让简鹤不知如何作答。他颇为尴尬地站在一旁，瞧着紫衣男子闭眼回味的神情，心里全然不知何等滋味。他的脑子有点儿混乱，乱到他无法思考。他甚至有些嘲讽着自己，就这样一身脏地站到了他的面前。不知为何，此时他心中却被失落和怅然慢慢地填补着，仿佛愿望实现过后的那种深深的空虚。

　　那年，他还是云太傅手下的一名死士之一，在云太傅多年费尽心思的调教下，他与众多的兄弟逐渐沦为了他的杀人工具。那年，他也才十六、七岁的光景。见过太多的杀戮，太多的龌蹉的贪欲，自己不知不觉中对这世界充满了绝望与憎恨，可，云太傅对他们兄弟都有养育之恩，纵使厌烦那样的黑暗生活，可还是要拼命地为他卖力。

　　杀人一样的工具，浑身沾满了罪恶的鲜血，他不仅厌恶这个世界，更是厌恶他自己。直到有那一天，他在云府里偶然遇见了尚为在豆蔻年华的云姬，一袭的流沙白裙纯白无暇，似美玉流珠，似天外飞仙，似冬日纯洁的那片飞雪。那一次，仅仅是偶然的一瞥，她便悄悄地驻进了他的心间。

　　几年的时间如电抹一般一晃而过，这几年，云府的变化太大。云太傅最终在那场宫斗中丧失了性命。自然，他多年来辛苦培育的杀人组织在他倒台之后亦如飞沙走石一般散了一地。

　　再次回到云府时，他亲眼看见皇后给云姬吃了下千里断肠，并带走了她。可他却无能为力将她带出来。他不是没懊恼过，埋怨过，可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直到两年前的今天，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里，他找到了季凌枫，跪着求他，找到云姬，保住云太傅的遗珠。从此，他便在季凌枫的手下做事。

　　接下来，季凌枫替他找到了云姬，告诉他云姬被皇后安插在了将军府……可噩梦却接踵而来，带回这个消息的同时，季凌枫却一脸凝重地告诉他，云姬爱上了墨子温。犹如晴天霹雳，心中珍藏多年的女子，竟然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还没来得急等他去述说满心的爱意，她竟然已经爱上了他人。

　　再后来，便有了昨晚的一切……昨晚，他不是没看见云姬脸上流露出的浓浓爱欲，也不是没看见云姬压在心底的深情。可，她的主动，她的妖媚却不是为他，而是为这副面具的主人。那年藏在心里的美好，在顷刻间化为灰烬，灰飞烟灭。他甚至不敢相信当年纯洁如白一样的女子居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势力，自私，狠毒，做作。随后，满腔的失望排山倒海而来，可在失望之后，他竟然也有了一丝的解脱。困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迷梦，终于被自己看清了。

　　这么多年心里所追求的，真的就是云姬吗？他真的爱她吗？不，似乎不是这样的。因为手中沾满罪恶的鲜血，因为身处在绝望的黑暗中，所以才如此渴望世间那圣洁无暇的一切吧？那年的云姬，一直就是他心里的救赎，就像天边劈来的一道神圣佛光，拯救了他将死的心。

　　可，最终，梦却碎了。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人。

　　这一切，是不是明白得太迟了呢？他转身看着榻上那个嬉皮笑脸的男子，正醉迷浅笑地看着他，心里竟然有些无言以对起来。他能告诉他，原来他并不爱云姬么？他能问他，自己还能收手么？可，这么说了，他应该是会生气的吧？计划了这么久，忍了一次又一次，眼前的这个紫衣男子，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不惜付出一切的代价和努力。他那嬉笑怒骂，风流潇洒的背后，藏着一颗最真挚的赤子之心，比七月里的阳光还暖，比谁都真。这样的男子，如孩童一般努力地想守护自己所爱的东西，想给人温暖，执着起来，是多么地可爱和让人心疼。这样的男子，是不是比梦中那纯白无暇的女子更好上一百倍呢？

　　想到这里，简鹤唇边微微勾勒出一个温暖的笑。明了，原来，自己对云姬并不是爱，而是对圣洁世界的一种向往，原来，自己所追求、想守护的东西，就在自己的身边。

　　下一刻，他已经释然。原本心中那夜夜深藏的圣洁女子已经不复存在，但眼前的这个紫衣男子，却给了他新的希望。季凌枫瞧着简鹤看着他眼都不带眨的，有些莫名其妙：“你老瞧着我做什么？！喊了几次了你都没反应！莫非你看上本殿下了不成？！”说完还颇有警惕地拢紧自己敞开的衣领。见简鹤一贯地保持固有的沉默，他又继续扔给他另外一个小瓶子，才道：“以后你会见她的时候，你就吃上一粒。也省得你天天易容。”

　　简鹤接过那瓶子，扒开瓶塞，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了浓浓的异香。

　　“这是……？”

　　“放心吧，无毒无害的，只是能催发幻觉的药。她已经中了天香迷幻，以后，你只要再会她之前吃上这么一颗药丸，她自然便能把你认作他。”简鹤当然知道季凌枫口中所说的“他”指的是墨子温。

　　季凌枫说完，优雅地打了个哈欠，起身伸伸懒腰向里头走去：“哎，为你守了一夜，害的本殿下一宿没睡好。你倒是爽快了……不说了，本殿下补补觉去……”一番话说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会，远远地，从殿内深处，又传来季凌枫低低的笑声：“记得不要要太纵欲噢，对身体一点都不好呢……”

　　……

　　简鹤在这硕大空旷的流云殿内，形单影只地傻站着，清月遗留的光辉落了进来，落了他一身的寂寞。似乎，有点儿难过，可，究竟是为何呢？

　　－－－－－－题外话－－－－－－

　　大家喜欢三殿下吗？希望他和简鹤在一起嘛？还是……撮合三殿下和墨子瑾呢……

　　忘了告诉大家了，明天中午12点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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