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懊悔
墨子温突然的变化，顾容月并不是没看到。可她此时正气咻咻地冒着火，几乎要把夜里冷寂的空气引爆。她眸里的清泪正不住地往外涌。平日里积压的不满，此时统统无可遏制地倾泻了出来。只是个孩子而已，哪懂得说话的分寸，无论轻了重了，大抵都夹着不少气话在里头。
“你真的，觉得我，是假惺惺？”墨子温冷静的反问，响在耳畔，“嗡”的一下，乱了她的头绪。
顾容月被他突兀的一问，吓得止住了哗哗直流的眼泪。徒然间，周身似乎都沉寂了下来，连身上的血液都在快速地凝固。顾容月哈嗤哈嗤的抽泣声显得异常清晰。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要怎么回答呢？自己心里其实好生气、好愤怒呀。可是好像夫君更生气的样子。顾容月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到墨子温如冰似霜的脸，正在急速地骤降，恢复到了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冷漠和高不可攀的样子。她打了个寒噤，再也吼不出来。
“假惺惺？呵——好一个假惺惺——”半晌，看见顾容月只是低头咬着樱唇，唯唯诺诺而不敢言语的样子，墨子温独自却发了话，说完，薄唇渐渐向两边咧开，他无所谓地笑笑，上扬的弧度尽写满了冷冷的讥诮。然后，他翻了一个身，不再手支着玉颜面朝着顾容月，而是留给顾容月一个冷冷清清的背影。
顾容月看着墨子温渐冷的表情，刹那间觉得躺在她身边的，不是这半年来夜夜相偎的夫君，而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陌生人。顾容月突然有点慌了，这样的墨子温，却是让她更害怕，适才吼的什么，她通通都忘了，其实，她只想告诉他，她只是想让他多陪陪自己，多和自己说说话而已，她还想告诉他，其实，她只是被他说中的心思而恼羞成怒而已，是的，强抢别人的小兔子，明明就是她的错，也确实是她的错。可是，她历来的骄傲、她的任性却让她难以心平气和地去接受这个事实。只要她想要的，她都要想方设法去争，她习惯了周围的一切都随着她转，她习惯了周围的人都这般宠她……她觉得今晚好丢脸，面子上好过不去，所以，不假思索地将内心的委屈通通都吼了出来，想把所有的责任都自私地推到别人的身上……
她……真的错了吗？到底又哪错了呢……要怎么做呢？……
“夫君……”顾容月喏喏地轻唤了一声，精致的五官都挤在一起，摆了一副最愁苦的表情。
“夫君……”顾容月又唤了一声，赶紧擦掉了眸中的泪，爬了过去，又带着奶声奶气的哭腔道：“夫君……”
她摇着墨子温的身子，墨子温半天丝毫没有任何的反应。于是，顾容月探过他的身子，两只小手使劲扳着墨子温的脸，想要他转过来看着她。可，墨子温从头到尾都是轻闭着眼，若不是鼻端间传来绵绵的呼吸，他宁静而安详的俊脸，像极了沉默不语的绝美雕塑。顾容月瞅着墨子温这样的神情，她突然很害怕墨子温会一直都这么冷漠下去。
像严冬里冷冽的寒风，像雪化时刺骨入髓的湖水，像树枝下挂着晶莹透亮的尖棱，又冷又冰的，还扎了疼了她的心。
还能在挽回什么吗？还能再收回刚才的话吗？
“夫君！我还没回答呢！你别生气啊！”顾容月真的急了，整个小身子都趴在墨子温的身上，还将小脑袋趴在他的脖颈间，两小手使劲摇着墨子温宽阔的肩膀。
“你觉得还用多说什么吗？其实你刚才的意思再也明确不过……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墨子温被她摇得不耐烦，缓缓地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瞥了顾容月一下，又沉声吩咐道：“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会再逼你，也不会再管你了……从此，你会很自由……再说了，我也不想假惺惺地管你，不是么？……好了，就这样吧，睡吧。”说完，墨子温又闭上了眼，他说得很慢，很清晰，但也很冷。一番绝情的话，将顾容月眼里的泪又哗啦啦地逼了出来，连握着小拳头的手都在颤抖。
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的！顾容月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可是墨子温却像在自顾自地闭眼回忆一样，很平静地带着嘶哑的声音，终是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不！不是的！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不好？夫君，好不好？我刚才的话都是气话！你不要当真好吗？你不要不理我好吗？”顾容月嚎嚎大哭，扑了过去，使出吃奶的劲百般乱晃着墨子温颀长的身躯。她不相信疼她的夫君竟然对她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可是，墨子温背对着的身子却告诉她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无伪。
以后都不会再有拥抱了吗？他不管她了吗？
“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和我说话。好吗？”顾容月小小的脸上，沾满了泪痕，不停低落下来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又滚落到了墨子温的脖间。晶莹剔透的泪痕，滑向了他的衣襟深处，似乎要去揪着他的心。他闭紧了眼，尽量不去看她哭泣的样子。
其实，他也很痛。
“夫君——”顾容月拖长了调子，有些凄楚地唤着，又哭着解释道：“其实，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我也知道将军府的上上下下，对我好得简直没话说。打自我来到这儿后，你们都想方设法满足我所有的愿望。我想冬天吃西瓜，就小小地撒了一个娇，将军爹爹就派人连夜南下去给我寻；下雨了，我还在外头疯玩，因为躲雨而躲在了假山下，小姑子寻不到我，怕我在外头淋雨，就和丫鬟们一起满园子满园子地找我，还有，每次，你虽然很忙，可是你不管多忙，都会尽量赶回来陪我用晚膳的……我知道夫君是怕我贪玩而误了用膳……”
见墨子温依旧没有说话，顾容月哭得更伤心了。她是不是伤到了夫君的心了呢？其实，细细回想起来，将军府的人，除了云姬，大家真的待她很好，也很用心。她有些后悔了，不该乱发泄的。
“夫君——我知道我淘气，我知道我爱闯祸，可是，我、我真的也不是故意的……每次每次，你都那么忙，从我早上睁眼起，一直到晚上我才能再见到你。我没有事可做，我便掏鸟蛋、摸小鱼、捉蟋蟀，我曾在树下看到一群群的小蚂蚁整齐地一起搬着一颗小果子往他们的家里走去，我也曾看到湖里的鸭妈妈耐心地教着小鸭子在游泳，我还看到在你的后花园里，每天有一只蓝蝴蝶在不停地在同一朵蔷薇花上踩着蜜……我看到好多好多新鲜有趣的事情，我好想把这些好玩的事告诉你们听……可、可是，你们好忙…你们都好忙…没有人愿意听……我只能把这些告诉小蚂蚁听，告诉给小蝴蝶听，告诉小青蛙听……我很喜欢热闹，可是你们总是给了我冷清。有时候，我也想听听小丫鬟们天天聚在一起都说些什么话，可是每当我一走近，她们就恭恭敬敬地闭上了嘴……我只能很失落地识趣地走开……我、我真的感到很孤单……我没有朋友……没有人陪我玩……呜呜呜呜……”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讲得十分恳切。顾容月边哭边说着，仿佛是在述说着最委屈的事情。她一直哭，胖胖的小手就搭在墨子温的腰间，随着她的抽泣而轻轻动着，她看着他冷清清的背影，不停地流泪倾诉。
“夫君——你别不说话好吗？呜呜呜……我、我真的发誓我只是说的气话而已……没有什么假惺惺，全都是我为了撒气儿乱说的……小雪兔我已经不要了，你看，我都还给小妙菱了，我只是很难过、很不甘心而已……呜呜呜……我保证不再抢别人的东西了，好吗？我也不要什么小宠物了，行吗？……”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吗？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
……
“我都这样了，夫君你怎么还不原谅我呢？你还要怎样呢？你怎么还不说话呢？”
……
顾容月哭到最后，已不能再言语。像一个被丢弃的孩子，走了许久许久的路，仍看找不着回家方向。她心慌到莫名地紧张，迷茫到充满无助。她说了那么多，墨子温仍旧没有丝毫反应。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哭了一会，感到疲惫了，便一边抹着泪，一边缓缓地躺下，自己将被子掖在自己身上，一只小手，伸了过去，抱住了墨子温的身子。她趴在他背后默默流着泪，把脸深深埋在了他的后背上，鼻端送来熟悉的温雅磬香，却惹得她不住地伤感。
……
墨子温不知在想着什么，安安静静的，如微风过耳。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满脸泪痕的顾容月。顾容月亦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相互对视了几秒，墨子温的大掌突然落下，意料之外的，不是抚在顾容月的脸上，也不是抚在她的小脑袋上，而是落在她圆溜溜的小屁股上，而且还是狠狠的。
一下，两下，三下。
他打了她，打了她的小屁股，她感到有点痛。可，她也在发愣，完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然后，她看见他冷漠的容颜又背了过去，在冰凉凝固的空气中轻轻地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适才惹恼了我，我这回打了你，我们，扯平了……”
……
轻得不能再轻的话，透着微凉而悲伤的味道。
－－－－－－题外话－－－－－－
今天稍微多更了一点，不过送得晚了。呵呵，帝君今天踏上了工作的旅程。==依旧还是很忙，但是，文文还得咬着牙坚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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