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老头子的欣慰
经过墨子温这几天的连哄带骗，软硬兼施，拗不过墨子温，那老头子终于勉强同意替他想办法了。只不过，到底还是被逼的没办法，因此也就颇有怨言。
清晨，两个人落坐在竹屋中准备商量这入山事宜。老头子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可墨子温却是显得有几分高兴。
“我瞧着仙女峰的瘴气，愈发的乌黑浓烈了。大早上的，居然还如此嚣张地元卷云舒地飘散出来。凡人若想硬是闯入的话，方法不是没有，只是委实危险……”顿了顿，老头子又道：“我能想办法让你进去，可，能不能找到那小畜生，那就得看你的造化了。”老头子慢慢地捧起桌几上的茶杯，反复地在鼻端嗅着清新的茶香，视线随着眸子落在院前头那一片葱葱郁郁的竹林上，那是，墨子温打小最爱的竹林，以往，他日日就在那片竹林下习武弄剑……如今，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他心爱的徒孙已经出落得如此玉树临风、出类拔萃了。
墨子温轻轻地应了声，又垂头将衣襟上落下的纤灰轻弹了几下，漆黑的眸子显得愈发的深沉。此次入山，确实危险重重，山中魍魉鬼魅多如牛毛，靠着区区凡人之身，一去不返也是极有可能。对于眼前的这老头子，他表面虽然毫无表情，但是，心下却是极为愧疚的。打自五岁时，被墨将军送他入山学艺伊始，他便在这座山头，在老头子的身边，在师父、师母的身边，在季凌枫的身边，度过了漫长的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间，那些每日每夜再也熟悉不过的情景，如今已然深深刻在脑海里。每一次回来，这里的每一处都让他怀念不已。花草竹林，袅袅生烟，苍山绿水，一切都犹如世外桃源。只是，他向来言语不多，什么事也极爱自己闷着头一声不响地扛着，即使老头子时不时流露出颇有伤感的眼神，他亦是强装作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一笑而过。“你那样看着我作什么？又不是一去不回。”墨子温笑笑，缓缓给老头子添上了茶。
可他这副无所谓的摸样，倒叫老头子愈发的心疼和担心。
“哎，你这孩子，敢情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你事事操心……别看你平日总是一副冷言寡语、沉稳谨慎的样子，可实际上你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相比之下，我瞧着枫儿的吊儿郎当样，可比你让人放心多了……”说着，又没好气地继续训道：“你啊，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都不吭，整一个闷葫芦，脾气又倔又臭！总是一声不响地做事，然后又一声不响地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哎……我跟你说再多，恐怕你也是听不进的……”老头子说着，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嘶哑的嗓子带出一番略微感伤的话，使得空气中的气氛愈加的沉闷和悲凉。
墨子温听了，并不吭声。
过了一会，老头子独自闭眼叹气：“哎……罢了罢了！……瞧你这阵势，我估摸着你是非得要寻到那只小畜生不可了……”
院里的竹林随风左右乱摆了一阵，晃得沙沙作响，似是对老头子的话有所赞同。两人沉默一阵后，老头子又发了话：“怎么突然想寻回那小畜生呢？非得要那么急么？”说着，又饮了一口清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真有的话……不妨说来给祖师爷师爷听听。”
墨子温看了老头子一眼，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抚上跟前斜靠在桌几上的红木拐杖，那拐杖光滑亮泽，坚硬笔直，回来起来，还是自己五岁那年自个儿给老头子做的呢，如今用得如此乌黑滑亮了，可见这老头子多么喜爱它。许久，他才温声道：“没有什么困难。只是……孙儿想把那小东西送给……一个好孩子……”
“送给一个孩子？”老头子诧异极了，情不自禁地搁下手中的青花白瓷茶杯，往侧旁好奇地探了探了身子，又继续询问：“你有孩子了？怎地我不知道？！”
墨子温哭笑不得：“不是……不是我的孩子……而是……”话没说完，那张白皙的玉颜上慢慢的爬上了红晕。这样冷漠如冰、恍若神祗般的清俊男子，害羞起来，也是极为动人的，此时的墨子温，如三月里的娇花没什么两样。千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红了一回，这老头子活了一把大年纪，见过的世面比墨子温吃过的盐还多得多，这样蓦然出现的红晕，不是害羞是什么？！这一回，倒叫这老头子惊得手脚都忍不住抖如糠刷了。难道这愁人的孩子，终于有心上人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可怜又惹人心疼的孩子，就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难怪自己这几日看着他不如以前那般傲然冷漠……
老头子这些年来的期盼，终于有了一丝的希望，倘若墨子温有了意中人，他怎能不替他高兴呢？！只不过，他说对方只是个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什么？”老头子心揪作一团，又更加焦急了，急忙接着墨子温的话追问了下去。好徒孙，你可别让你祖师爷爷失望啊！
“嗯……怎么说呢……她……嫁给我的时候……只有九岁……”墨子温缓缓地低下了头，只有在这老头子面前，他才时常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一般，害羞也就因此而不可避免。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老头子的眼睛，再好的伪装都是枉然。说着，他看到老头子越来越兴奋的脸，又尴尬地轻声道：“咳、咳……过了这个年头，她便快十岁了……”
“噢？真有此事？！你这毛孩子！怎么不早说呢？！居然还瞒着我！哈哈哈哈……好好好……哈哈哈哈……祖师爷替你高兴啊……虽然还是个孩子而已，不过，过不了几年就及笄了不是？！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好好好……”老头子听完墨子温的话，松了一口气，连声捋着长长的白胡须而开怀大笑着，笑到最后，眸子里竟然含了一点点闪烁的泪花。只不过，在墨子温还没看见的时候，便已经十分灵巧快捷地将它拭掉。他真的，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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