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梦魇
云舒山里寂静冷清、昏暗朦胧，绿荫成片，置身在山里头，如何都看不清这山的一丁点儿沟沟渠渠。连绵起伏的山脉蜿蜒千里，像一条趴在大地上的绿巨蛇，到处都充满了生机，到处都充满了谜底。
整整找了一天，山沟溪涧，林里树间，找遍了墨子温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全然不见墨子温的身影。季凌枫简直要疯了，他没想到就连常年住在云舒山的老头子此时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眼下，所有想找的人都如人间蒸发一样通通失踪。怪了怪了！
“墨子温！”
“墨——子——温！”
……
高低起伏的呼喊声惊起飞鸟片片，像萧萧而下的纷飞落叶被风呼起，惊叫着向四周逃逸。这云舒山就数仙女峰灵气最盛，可仙女峰之大，漫山遍野的绿丛，让搜寻的难度增加了不少。他以前常听闻，仙女峰的毒蛇野兽遍地都是，且极其凶猛残暴，随随便便遇到的一只，都是颇有灵气的。奇怪的是，今天他却连一只普通小兽的身影都不曾见过。
天渐渐暗了下来，漆黑的天顶拉上满天的熠熠繁星，像成片成片的珍珠挂在黑色的幕间。寻了一天，未果，季凌枫只得先回去想想办法。或许，墨子温根本就没有来过云舒山？
……
夜已深沉，一切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是罩上了层黑色的神秘面纱。两个孩子，就这么相互偎依在床的一角。身旁的小妙菱睡得极香，时而还发着含糊不清的呓语。而顾容月却像被梦魇住了，额头上豆大的汗在不停地狂冒着，呼吸时深时浅，脑袋左右直晃。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黑黢黢的森林里绝望地徘徊着，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夜很黑，没有一丝风，林中的树木恍如黑森森的幽灵，萤火忽明的草丛里，像许多只神秘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她被夜的眼睛盯得毛骨悚然，直到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才尖叫着直往前冲。
要怎么才能走出去呢？为什么我走不出去呢？这到底是哪儿呢？
她跑了很久，跑得满身都是汗，她不断地跑着，飞快的速度使得她的身后卷起一道道寒气逼人的风，像无数的幽魂在追赶着她。
她害怕极了，蓦地吓哭了出来。夫君在哪里呢？夫君在哪里呢？怎么不来救救我呢？我真的好害怕！她心中喊了无数遍墨子温，可是，这一次墨子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的出现。她大声地喊着墨子温，回应她的，却是耳边呼呼而叫的幽风。
“夫——君！”
“夫——君！救救我！”
“呜呜呜——夫君——你在哪里呢？！”
……
摔倒了爬起，爬起了又摔倒，她磕磕绊绊地跑了一路。直到她跑得快喘不过起来了，突然，就看见林中隐隐约约凭空泛着一丝如雪般莹白的亮光。她带着一丝欣喜，奋不顾生地扒开了比她还高的草丛，一路哭着吼着，踏过无数的荆棘、无数的幽草，向那片亮光跑去。草丛里的小虫都在琐琐碎碎地夜谈着，交织着夜的静谧。这样的静，却让顾容月感到很心慌。
终于，她不再跑了，她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浑身发着亮光的人，背着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随风飞舞的长发带着点点的荧光。有许多的萤火虫在围绕着他飞来飞去，他那素白如雪的白袍在萤火下显得十分的流光溢彩，似乎连指尖都在泛着微白。整个人都飘飘欲仙的样子，身子像仙人一样呈着半透明的颜色，绝伦非常。
顾容月欣喜地跑了过了，失声挥手喊道：“夫君！夫君！你来救我了吗？夫君！我在这里啊！”
她很高兴，眼泪在肆意地外流。夫君总像黑暗中救赎的一道光，每当她在身临危难的时候总能及时地出现。这一次，是不是也能救她呢？
“夫君！”见他一动不动的，顾容月便想撒腿跑过去，可是，她发现无论她怎么跑，都在原地不动，眼前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夫君！我是月儿啊！我是月儿！夫君！”
那人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晌久，放佛听见顾容月在唤他，他便很艰难地转过身了。他转得很慢很慢，待到顾容月看到他的容颜时，顾容月几乎要喜极而泣。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与往日一样的神情，与她默默地对视，怀里，还抱着一头毛金色黄的小金猪。
“夫君！夫君！是我！我是月儿啊！”
男子好像听到了顾容月撕心裂肺的呼唤声，许久，才缓缓地牵出一个疏离的笑，像木偶一样的僵硬，连眼神都是空洞的。然后，顾容月看见他薄唇轻轻地动了动，嘴角淌下一丝暗红暗红的血，遂像一片落叶一样缓缓地倒地无声，身体到底的瞬间，整个人就像灰飞烟灭了一般，慢慢地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
“哄”的一声，顾容月吓得手脚冰凉，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奔跑。她呆了几秒，环头巡视周遭漆黑诡异的一切，静默无声。
那人对她说：“救我。”
夫君对她说：“救我。”
……
呆了一会，她心里才反反复复地想着一个声音：夫君要死了！夫君要死了！夫君要死了！
心里的狂叫让顾容月瑟瑟发抖的身子有了一点儿的反应，她亦动了动唇，终于忍不住悲恸地放声大哭起来：“夫——君——”
……
梦已至此，顾容月被她梦中悲恸的喊声突然惊醒，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已是湿润一片。
“雪神大人，属下能做的，就这么多了……”窗外，有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杵在那里，一双仿若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睛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失声痛哭的身影。见到她成功地被梦魇醒了，便欣慰地笑了一笑，然后，抬手一挥，人越来越透明，直至消失。
“夫——君——呜呜呜——夫君——”
“夫——君——你不要死……你快回来啊……”
“呜呜呜呜……夫君——月儿好想你——呜呜呜呜——你快回来啊——”
顾容月又惊又怕，抚着小心脏坐在床头痛哭涕流，声声喊得即凄楚又哀伤。小妙菱被她惊醒了，见她如此伤心欲绝，也吓得放声大哭了起来。
一时间，两个孩子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流云殿。
身着白色裘衣的季凌枫，听见哭声便心急如焚、衣冠不整地冲了进来，散着长发有几分凌乱，眉眼中带着一丝的倦怠。而他身后随即赶来的简鹤也好不到哪去。
“哭什么？！”
季凌枫大步走了过来，向她们询问道，便走过去，二话不说便抱起睡在里头的小妙菱，护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小妙菱小小的后背。又将床里的锦被扯了过来，一边盖住顾容月尚凉在外头的小身子，一边又盖住了身上抱着的这个。
顾容月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在季凌枫的再三询问下，才断断续续地抽泣：“夫、夫君……夫君……他、他、他……”
“他怎么了？！”季凌枫扣住顾容月的手腕。
“夫、夫君说让我救他……”好久，顾容月才把话说出来。
心有灵犀之人，在对方遇到险境时，往往能经常梦到对方在梦中的托付。在找不到墨子温的情况下，顾容月这样的梦，就显得重要非常。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季凌枫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他沉思了一会，将怀里的小妙菱递给站在一旁的简鹤。又给顾容月倒了杯水，才抚着她后背道：“别哭，别哭，慢慢说。好好说。把你梦见的都说出来……说不定是老天在帮咱们，在你夫君遇难之时，托梦让咱们救他。”
顾容月听了，收起灰心丧气的绝望，又一抽一搭道：“我、我……梦见我在一片黑暗的树林里跑，我怎么跑也跑不出去，跑着跑着，我看见了夫君全身发着亮光，被一群萤火虫围着。他、他转过身来，他对着我笑，然后还叫我救他。说完，他、他……流血了……消失了……”
季凌枫心里“咯噔”响了一下，皱眉：“周围可还有什么？”
顾容月抬手拭了一把泪，闭眼干嚎了几下，又道：“有棵好大好大的树…树叶还被月光照得有些盈盈发亮……噢、噢、对了……我还看见夫君怀里抱着一头、一头小、小金猪……”“你说什么？！”季凌飞大惊失色，“你夫君怀里抱着什么？！”
“小、小金猪。”顾容月抬起肿成核桃似的小眼看向季凌枫。然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季凌枫的衣袖哭道：“枫哥哥……是不是我夫君遇到什么了？月、月儿真的好害怕……你快去派兵救、救他好吗？”
季凌枫凝眉思索着，点点头：“我这就派兵去找。你莫哭了。乖一些，和小妙菱一块儿睡吧。我现在就准备出发……”
顾容月小声道：“可是……我很担心我夫君……我睡不着……”
季凌枫安慰她：“睡不着也得睡！你得努力睡着，然后再梦见你夫君，看看他对你还说些什么。这样，我们就会很快地找到他的……”
顾容月听了，才皱着小脸点了点头，重新躺了下去。季凌枫见她好乖的模样，伸头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遂又起身站了起来。
简鹤抱着小妙菱站在外头哄着，见季凌枫出来了，正要开口，却被季凌枫抢了先：“阿鹤，你就莫要去了……你在这照看孩子，若有什么事，我自会通知你……”简鹤仍是很担忧，讷讷地仍要劝他，岂料话还未说出口，季凌枫的手就郑重地按在了他的肩头：“阿鹤，这仨孩子，就交给你了。我把他们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你莫辜了我的意。如今我二哥不在，你更是要替我照看好月儿……还有，阿鹤，他是我哥，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也得去找他……你可明白？”
简鹤艰难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小小的妙菱此时已停止了哭泣，两只小眼滴溜溜地转着，小胳膊小腿在季凌枫的面前晃呀晃的，似乎很想让他抱抱她。季凌枫被她的可爱模样逗乐了，情不自禁地嘴凑到她那如桃子一般红扑扑、软绵绵的脸蛋上，“波、波”地亲了两口，待小妙菱回过神来诧异地用手捂着小脸后，他又开怀大笑地转身急匆匆地走了。这丫头，永远都是他心头的一块软肋啊。无论心情有多么糟糕，有她的地方，总有温柔相伴左右。
简鹤目送着他渐渐离去的身影。过了一小会，他人虽不见了，但简鹤却能听见他隔空传来的密音：“阿鹤——纵使那个人是你——我亦会这般去救你——”
他被那话震得没缓过神来，愣怔了好一会儿，抱着小妙菱在那儿站了许久，直到小妙菱连身的哈欠提醒了他，他才抱着小妙菱又进了顾容月那屋。
一夜未眠。
－－－－－－题外话－－－－－－
这是今天的。呼，好累，睡了！大家晚安！都十二点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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