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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对弈聊人生


  棋盘已经被拿过来,柳轻决也已经离开,云倾洛按捺下心中的思虑,专心同夏铭泽下起棋来。

  不得不说,夏铭泽的棋艺果真是名不虚传,就是比起容瑾来也不遑多让。云倾洛和他下棋也觉得颇为吃力,一心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倒也没有和他闲聊,只是他的咳嗽声却是时不时的响起。

  云倾洛手里拿着白子,正在犹豫不决到底是落在哪里,这时候夏铭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看起来他的身体比上次她看见他的时候更差了一些,云倾洛抬眸看向夏铭泽,只见他的脸色在阳光下白的有些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都病怏怏的,云倾洛不由问道,“八皇子没事吧?却不知这顽疾是因何而来?”

  “顽疾?”夏铭泽刚刚咳嗽完,顺了顺气,听到云倾洛的话,唇角浮现出一抹有些古怪的笑容,狭长的眸子里面含着几分寂寥几分无奈,继续说道,“并非顽疾,而是毒。”

  “毒?!”云倾洛本来只是惋惜夏铭泽如此有才气的一个人,偏偏被顽疾缠身,终日都是这样病怏怏的样子,却不曾想到,他竟然是中了毒?谁敢对堂堂的皇子下毒,又为什么要对他下毒?而且穷尽皇室的能力,竟然都解不了这种毒,更何况夏铭泽既然和容瑾交好,他若是中毒,柳轻决自然也帮他看过,连柳轻决都解不了的毒,该是何等可怕的毒啊!

  云倾洛看着夏铭泽惨白的脸色,看起来完全像是顽症所致,一点看不出中毒的迹象,世间竟还有此用毒高手?想到这里,云倾洛不由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是谁下的毒?是其他皇子么?柳大人可有帮你看过,难道连他都没有办法么?可知道是什么毒?”

  夏铭泽听到云倾洛一连串的问题,不由有些疑惑的抬眸看了云倾洛一眼,她对他的毒这么好奇做什么?

  看到夏铭泽疑惑的神色,云倾洛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是倾洛唐突了,只是倾洛一方面为八皇子如此才气却被此毒所缠而惋惜,另一方面也实在想不明白是何人能下毒,竟连柳大人都束手无策,一时好奇,还望八皇子不要见怪。”

  夏铭泽听到云倾洛的解释,平静的看着云倾洛的眼睛,似是要打量她有没有说谎。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神也很清澈,是他见过最澄澈漂亮的眸子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样的眼眸似曾相识。

  既然是柳轻决带来的人,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眼神澄澈的女子,想到这里,夏铭泽不由叹了一口气,一一回答了云倾洛的问题,“铭泽无能,查了五年也不知是何人下毒,只知道,应当不是我的几位哥哥,至于他为何要对我下毒,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而这毒名为‘千里香’,是比那‘一点红’还要罕见的毒药,解法虽有,药引却是难寻。”

  听到夏铭泽的回答,云倾洛心中的疑惑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不是其他几位皇子,那还有谁会对夏铭泽下毒,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对他下毒?而且这毒还是如此罕见闻所未闻的毒药?

  “不知需要什么药引?”云倾洛和夏铭泽一样想不明白是何人下毒,但是既然夏铭泽是容瑾的朋友,又无端端的受着这毒药的折磨,她若是有能够帮到忙的地方,自然希望能够帮到,“八皇子这些年来化名明泽公子收集血凝草可是为了解此毒?”

  “血凝草只能压制毒性,却不能根治此毒,至于我化名明泽公子,只是为了游历江湖,旁人并不知晓。姑娘是第一个猜出我身份的,便是容瑾和轻决,若不是上次为了七叶莲偶遇,他们都不知道呢。”夏铭泽闻言,笑了笑,眉毛之间倒也不见多少忧愁,仿佛有种生死有命的豁达之意,继续说道,“至于药引便也就是那七叶莲和火阴草了。”

  “七叶莲和火阴草?”云倾洛听到夏铭泽的话,不由蹙了蹙眉头,夏铭泽的毒竟然也是需要七叶莲和火阴草才能够解?怎么竟然会这么巧合,难怪上一次夏铭泽会愿意用血凝草来交换七叶莲呢,原来七叶莲也是他需要的药引。

  可是这七叶莲尚且可以再寻,但这火阴草却传闻只剩下了最后一株,若是她要治她的眼睛,那么夏铭泽的毒岂不是就解不了了?

  夏铭泽听到云倾洛的惊呼,不由奇怪的看了云倾洛一眼,问道,“有何不妥之处么?云小姐为何如此惊讶?”

  云倾洛想到自己是姜凉的身份不能暴露,不由眨了眨眼睛,自圆其说道,“倾洛虽是养在深闺,但对这药理也算略知一二,这七叶莲和火阴草都是世间难寻的奇药,尤其是这火阴草,更是传闻只剩下了最后一株。”

  “最后一株?”夏铭泽听到云倾洛的话,不由挑了挑眉毛,似是并不知晓这件事,他蹙眉问道,“云小姐可确定?铭泽只知道这两味药引皆是极为难寻,却不知只剩最后一株了?若是最后一株,可有些麻烦了。”

  “倾洛只是听说,并不确信,却不知有何麻烦?”云倾洛虽然明白夏铭泽所说的麻烦可能和“姜凉”有关,但是她既然不想暴露她就是姜凉的身份,自然还是要问的,只是问是这么问,云倾洛心里面却是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总觉得夏铭泽的毒,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的,而这双无形的手,是否也在操控着她?

  她的失明和夏铭泽的毒需要的都是这样罕见的药引,未免有些巧合的太过了。如果说着药引在某个人手中,那他不是可以同时牵制她和夏铭泽,若是日后登上帝位的乃是夏铭泽和容瑾,那那个人不就等于同时牵制了月国和夜国的两位帝位?这简直太可怕了!

  如果说背后真的有那么一双黑手的话,那么那个人就是…百里惊澜!

  想到这里,云倾洛不由觉得有些心慌,如果一切真的如她所想的话,那么百里惊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而正在这时,夏铭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实不相瞒,这两味药引不仅我需要,有位姑娘也需要。她是容瑾的侍妾,叫姜凉,听容瑾说,她的眼睛也需要这两味药,我瞧容瑾对那姑娘十分上心,竟是甘冒生命危险也要替她寻药引,我从不曾见他对哪个女子这样认真过。”

  “八皇子同我国七皇子关系很好么?”云倾洛听夏铭泽总是提起容瑾,不由问道。

  夏铭泽闻言,也是笑着应道,“说来我和容瑾认识也不过一年多,不过倒是很投缘,关系也算是不错。”

  云倾洛听到夏铭泽的话,眉头蹙得更紧,她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把他们全部都算计了进去,但是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是百里惊澜,他又怎么可能控制她的眼睛和夏铭泽的毒需要同一种解药呢,他又怎么能够在五年前就料到她的眼睛会瞎?

  “光顾着聊天,都忘记落子了。”云倾洛心中思绪万千,表面上却是不好再细问下去,于是她又把话题拉回了下棋上,迟疑了片刻,她便落下一子。

  就这样你一子我一子的下完了。因着云倾洛心神有些不宁,下了没几步就输了,她笑着对夏铭泽说道,“八皇子棋艺高超,倾洛自愧不如。”

  “云小姐棋艺也很是精湛,只是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夏铭泽对于云倾洛的夸赞只是淡淡一笑,倒是真心的称赞云倾洛的棋艺,毕竟一个女子能够有如此棋艺之道,也是极为少见的,尤其云倾洛的棋风不仅缜密而且果决,实在不像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柔似水的女子下的,本来胜负还未分,却不知为何她突然布局紊乱了起来。

  云倾洛被夏铭泽看穿了心思,不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大抵是同八皇子下棋让倾洛想起了从前的时光,心里免不了感慨吧。”

  夏铭泽倒也没有怀疑云倾洛的话,对于云倾洛的身世经历这几日他也是有所耳闻,也的确是个可怜的女子,更可贵的是她经过了这样的事情,却还能够活得这般坚强,这股韧劲,倒是很像他呢。

  “云小姐的遭遇的确令人感慨,不过既已都是往事,云小姐也不必太过介怀了。”夏铭泽看了云倾洛一眼,出言安慰道。

  “虽是往事,却终身难忘。倾洛试问,若是八皇子知道了下毒的元凶,可能够轻易释怀?”云倾洛听到夏铭泽的话,不由反问道。

  夏铭泽倒是不曾想到云倾洛会这般犀利的反问,一时之间竟是微微愣住,沉默了片刻,他才笑了笑,说道,“是铭泽强人所难了。这五年来,我因着这毒日夜饱受折磨,若要轻易释怀谈何容易,思及小姐,血海深仇,怕是更难忘怀了。”

  “有些时候,若能释怀兴许会活得快乐些,只是只要一闭上眼,我就能想起那日的光景,我真的做不到释怀。”云倾洛闻言,也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两年来,背负着这血海深仇,她又何尝活得快乐,只是要她忘记,她却是真的做不到。

  云家一家全因她而死,她怎么可能忘掉,又怎么可以忘掉?若不是因为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恨容修,也恨她自己,所以,她没有办法释怀,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释怀。

  “既然棋也已经下完了,倾洛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向八皇子讨教。”云倾洛施施然的起身,对着夏铭泽笑了笑,悠悠说道。

  夏铭泽也是微微颔首,站起身来送云倾洛出府,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缓慢却也极坚定,虽然会时不时的咳嗽,可是他的眸光依然是透彻坚定的,他一直将云倾洛送到了门口,方才说道,“云小姐慢走。还有,日后称呼我铭泽便是,不必叫八皇子那般生分。”

  “好,既是如此,铭泽以后唤我倾洛,或者和柳大人一样唤我小云都可以。”云倾洛闻言,也是笑着应下。

  “好。倾洛和轻决关系不错?”夏铭泽也很顺口的唤道,一边挑了挑眉毛问道,毕竟这一年多来,他和柳轻决还有容瑾也曾见过两三次,他们也从来不曾带过别人来见他,今日柳轻决竟然能够毫不避讳的把云倾洛带来,足以见得他对她的信任,只是若是真如同云倾洛所言,柳轻决和她应该是刚刚认识才对,何以对她如此信任?

  云倾洛听夏铭泽问起,也不由蹙了蹙眉头,说起来,她和柳轻决的关系也算不上极好的,可是她总觉得柳轻决对她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就如同当日他出面维护她不让容修揭开她的面纱,就如同现在他带着她来见夏铭泽,并且丝毫不避讳她。

  这一切实在是有些不寻常。柳轻决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可其实心思却也缜密,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这般信任于她,甚至连和夏铭泽的关系这样机密的事情都完全不避讳她,这着实有些奇怪,若不是夏铭泽突然问她,她都没有发现。

  心里面虽然是困惑不解,面上却依旧言笑晏晏,“一路以来,都承蒙柳大人照顾,倾洛才得以保全性命。”

  “原是如此。”夏铭泽显然对云倾洛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并没有再追问,而是带着些许疑惑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温雅的对云倾洛说道,“倾洛可需要我送你回驿馆?”

  “不麻烦了。改日我在来向你讨教棋艺。”云倾洛自是知道这个解释夏铭泽不会满意,但是她无法给出满意的解释,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柳轻决会这样信任她。

  云倾洛在夜国的皇宫来回走了小半圈才发现一个严重的事情,她根本就不认识路!这夜国的皇宫她从来没有来过,自然也不认识路,但她刚才心里面疑惑太多也思虑太多,因此拒绝了夏铭泽送她出宫,现在倒好,竟是找不到出宫的路了。

  无奈之下,云倾洛只得做了一个很丢人的决定。

  “夏铭泽。”一声清脆动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躺在软榻上假寐的夏铭泽缓缓睁开眼眸,看到是云倾洛的时候,他不由有些惊讶,她不是已经出宫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蹙着眉起身,走至门口,问道,“倾洛?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倾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垂着眼眸,低声说道,“我不认识路,还是麻烦你送我出宫吧。”

  夏铭泽听到这话不由愣住了,他方才还躺在软榻上思索这云倾洛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让她知道了他和容瑾的关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她这迷迷糊糊的样子,他也是彻底无语了,怎么看起来那么聪慧的一个女子,竟然也会认不得路?

  唇角溢开一抹笑,夏铭泽如兄长般拍了拍云倾洛的肩膀,笑道,“好,走吧,我送你。”

  云倾洛此刻真是窘迫到了极点,早知道刚才就不说自己出宫了,这下好,迷路的事情还被人知道了,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可是也因着这迷路,因着夏铭泽刚才如兄长般拍打她肩膀的动作,她对夏铭泽倒是平添了几分亲近之意,两个人一路上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真的么?容瑾居然也会做出那般耍赖皮的事情?”云倾洛和夏铭泽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容瑾,夏铭泽说起当年容瑾和他打赌耍赖的事情,云倾洛不由露出了笑容,就连漂亮的眼眸也带上了笑意,不可置信的说道。

  夏铭泽看到云倾洛的神情,不由微微一愣,听她的口气看她的神情,似乎她对容瑾很是了解,可是他却不曾听容瑾说起过他认识云倾洛啊,不过也是,他认识容瑾也不过一年多,关于过去的事情,容瑾从不多提,他除了知晓容瑾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女子之外,其他别无所知。难道云倾洛之前就认识容瑾?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也就可以解释柳轻决为什么对她如此信任了。

  “倾洛与容瑾也相识?”夏铭泽不由挑眉问道。

  云倾洛微微一愣,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自然,楞了一秒,才移开了目光,矢口否认道,“不认识。”

  云倾洛的反应很奇怪,夏铭泽可以肯定她是认识容瑾的,只是她却好像为什么不愿意承认?罢了,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想再问。总之,只要她对他,对容瑾没有坏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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