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当年种种

　　洞房花烛，最是销魂。一夜春宵，云倾洛终于真真正正的成为了容瑾的女人。

　　清晨的阳光投射进房间，容瑾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云倾洛的脸颊，看着她酣睡的甜美模样，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晨曦之下泛出晶莹的光泽，心里面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毕生所愿，也就是如此了吧。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一般，云倾洛的睫毛微微煽动，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容瑾放大的俊脸出现在眼前，轮廓分明的脸，秀美绝伦的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如同最美的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正含着温柔的目光，专注的看着他。

　　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让他半边脸颊沐浴在阳光下，染上了如玉般的光泽，显得分外的静谧俊美，云倾洛不由伸手轻轻抚上了容瑾的脸颊，想着昨夜的温存，脸上不由浮现了羞红，她似害羞又似深情的望着容瑾，低低叹了一句，“若是能日日如此，该有多好。”

　　“会的。倾洛，我定会帮你报仇，替你解了身上的蛊毒，日后，我们便日日如此，直至白头。”容瑾握住了云倾洛的手，深情的望着她，一字一字，笃定的说道。

　　云倾洛扬起了幸福的笑容，只是幸福之下又略微隐藏了几分苦涩。容瑾早就知道她是云倾洛的事情的确是她始料未及的，不过却也在情理之中，正好也解释了容瑾对她无条件的信任来自于哪里。幸好容瑾原谅了她的不得已，幸好他们可以如此毫无芥蒂的在一起，但是，她身上的蛊毒却始终叫她担忧，生怕什么时候百里惊澜就会要夺走她的性命。

　　从前的她根本无所谓生死，因为她的生命根本没有一点色彩，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因此百里惊澜在她体内中了蛊毒，她也丝毫不在意，左右只要报了仇。生便生，死便死，对她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现在，她却无比的害怕着死亡，因为她不想离开容瑾，她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

　　“好了，别担心了，一切都会有办法的。”容瑾自然看出云倾洛的心里面还有心事，知道她定然是在担心蛊毒的事情，担心百里惊澜利用她来对付他，虽然他也不知道百里惊澜下一步要走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会竭尽所有来保护云倾洛的周全的，只要有她在他的身边，他就什么都不会害怕。

　　云倾洛点了点头，和容瑾一同起床梳洗，像是世间所有平凡而又幸福的夫妻一般，容瑾替她画梅，她替容瑾挽发。

　　打扮好之后，容瑾便携着云倾洛的手进宫。今日是他们大婚之后进宫面圣的时候，也是告诉容德当年云家灭门惨案缘由的时候。容德年轻的时候曾经受过云天的帮助，和云天也算是异性兄弟，当年云府大火，容德也是痛心万分，可是他却一直以为是天灾，因此也无从追究，只是将云家的财产全都保存好。

　　后来听到云倾洛还没有死，并且指正容修就是当年灭门惨案的凶手的时候，容德很是震怒，只是容修抵死不肯承认，云倾洛又再度消失，因此也只得作罢。这次容瑾迎娶云倾洛，并且说云倾洛就是“姜凉”的时候，又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容德本想把事情先弄清楚，只是容瑾坚持一切等到大婚之后，因此这才又耽搁了下来。

　　云倾洛由容瑾牵着手，向着御花园走去。此刻不仅皇上皇后在，就连淑妃，德妃也都在。而为了解释清楚当年云家的灭门惨案，容修和百里瑶光自然也是在的。

　　皇后坐在皇上的身边，面色平淡，狭长的丹凤眼中带着浓浓的算计，唇角勾着老谋深算的笑容，今日是容修和容瑾之间的战争，不管最后得利的是哪一方，对于容衡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因此她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一点也不着急。

　　淑妃和德妃的神色就不如皇后这么轻松了。德妃长得极是端庄，听闻性情也是最为温柔贤淑的，从来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此刻她的眼底虽然含着几分担忧，但是却也没有显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温柔的坐在皇上的身边。

　　淑妃相比德妃要稍显得尖锐一些，她略带敌意的看了德妃一眼，眼中似是满含不屑，唇角也勾着不屑一顾的笑容。

　　容修和百里瑶光站在容德的下手。容修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当年的事情别人不清楚，他这个当事人自然是最为清楚的，虽然已经想好了狡辩的台词，但心里面到底是有些心虚的。而他看向百里瑶光的神色也更显得复杂。

　　其实今日容德只是召见他一个人进宫而并没有召见百里瑶光，毕竟不管怎么说，当年的事情也算是皇室的家丑，而百里瑶光虽然已经嫁给了他，可到底也还是图国的公主，容德自然还是有些忌讳的，因此容德并没有让他带着百里瑶光前来。

　　而他因为害怕百里瑶光知道真相之后和他大吵大闹，影响了他和百里惊澜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并没有带百里瑶光来的打算。

　　百里瑶光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她自己。是的，在容修准备进宫前，百里瑶光找到了容修并且告诉他，她要和他一起进宫。一开始容修是不同意的，可是百里瑶光的说辞却是说服了他，百里瑶光说，“王爷还是让妾身陪你一同去吧。不管最后皇上是否相信那云倾洛的说辞，只要瑶光坚信王爷，皇上总不好处置了王爷。若是瑶光不在，皇上盛怒之下，只怕会迁怒于王爷。”

　　容修一想，百里瑶光说的极有道理。当年的事情，他就算极力否认，父皇恐怕还是相信云倾洛的可能性更大，到时候一怒之下要处置他，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可若是百里瑶光在，父皇多少要顾及图国的面子，自然不会太过严重的处罚他。

　　容修听到这话，可以说是惊喜的同时也感到疑惑。百里瑶光自从嫁给他，一直都是温婉大方的，可是却从来没有展现出这样的智慧来，今日这事情是他太过着急因此在身在局中看不透事情，还是百里瑶光太过聪慧，而这种聪慧是他从来都不曾见到过的。

　　再者，当年的事情，云倾洛一口咬定，并且她完全没有拿云家上下百余口开玩笑的理由。百里瑶光凭什么这样坚定的相信他，甚至要维护他到这个地步？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啊。

　　脑海里面不由浮现出那一日在回风谷云倾洛说的那些话来。“容修，你机关算尽，却不知道你费尽心思结盟的人，其实是一匹恶狼吧？你以为你娶得人真的是百里瑶光么？你以为百里惊澜真的要帮你么？你以为帮助云倾洛复仇的人是容瑾么？呵呵呵呵，你可真是天真的可笑啊！”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姜凉”就是云倾洛，现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云倾洛的真正身份，那么这一番话就更加值得琢磨了。为什么百里惊澜会有办法把云倾洛单独骗出来，而云倾洛话中的意思，难道说帮助她复仇的人，其实不是容瑾而是百里惊澜？云倾洛和百里惊澜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协定，而这个协定他并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云倾洛还活在世上这件事情。

　　而云倾洛说，他以为他娶得人真的是百里瑶光么。这件事他原本是不怀疑的，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怀疑。眼前的女子，真的就是瑶光公主么？可是却和传闻中的她，有些不一样，尤其是今日她表现出的镇定自若和算法筹谋，更让他觉得疑惑。

　　但是不管怎么样，现在他首先要应付的还是云倾洛。因此容修将心底的疑惑埋藏起来，带着百里瑶光进了宫。而容德看到他把百里瑶光带进了皇宫，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之后，便像是没有看见他的存在一边，别开了视线。

　　容瑾牵着云倾洛的手，终于一步步走到了众人的眼前。而云倾洛纵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了容修的气息以及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唇角不由自主的划开一抹带着恨意的冷嘲。

　　“儿臣拜见父皇。”容瑾和云倾洛按照礼数参见了皇上和皇后，以及淑妃德妃，并且一一敬茶之后，容德才将话题引入了正题，也就是现在整个京都以及在场每一个人都想要知道的，当年云家灭门的缘由。

　　云倾洛闻言，毫无焦距的眸子里面闪过一抹深沉的恨意，绝美的脸庞因着恨意竟有了一丝丝的狰狞，她殷红的唇展开如同罂粟花一般致命妖娆的笑容，似是对着容修笑，又似只是在笑，她一字字说道，“当年云家灭门，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凶手便如皇上所知，就是当今三王爷容修！”

　　“你不要血口喷人！”容修早就知道云倾洛会这样说，他不由蹙了蹙眉，指着云倾洛，一副大受冤枉的样子，呵斥道。

　　“修儿闭嘴！”容德看到容修指着云倾洛怒斥，立刻喝止了容修，重新将目光投到云倾洛的身上，蹙眉问道，“倾洛肯定凶手是修儿么？可是他和云家无冤无仇，为何要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呵，不仅无冤无仇，还差点成了亲家，他都可以下得了手，又岂是一句丧尽天良可以表达的？”云倾洛听到容德的问题，不由自主的冷笑起来，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眼神却是准确无误的看向了容修的方向，眼底带着浓浓的恨意，一字字说道，“当年三王爷曾与倾洛相爱，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他为了迎娶瑶光公主巩固地位，却又害怕倾洛揭穿他，坏了他的好事，他便狠心杀害了我云家上下百余口人，而这一切，我躲在我家的暗格里面，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这眼睛，便也是在那一场大火中被熏瞎的！”

　　这事情可以说是石破天惊，就连容德也有些惊讶。他不由蹙了蹙眉头，云倾洛说得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容修这个孩子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他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只是仅仅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就可以对自己所爱的人和那些无辜的人下这样的狠手，也未免有些太过分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狠毒到这个地步。

　　“父皇，事情不是这样的。儿臣承认，之前确实认识倾洛，也曾经与她有过一段感情，只是后来儿臣发现儿臣和她并不合适，便没有再与她联系。后来云家的灭门惨案，儿臣也是唏嘘不已，可这和儿臣，真的没有半点关系。倾洛，就算当初是我负了你，你也不该如此污蔑于我啊！”容修状似无奈，看着云倾洛，有些恼恨的说道，好像他真的是被冤枉的一般。

　　因着当初他和云倾洛在一起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人很少，可是也并不是没有，现在的太子侧妃宋如画就是最好的证人，因此他想要否认掉一切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以退为进。

　　先承认了当初曾经和云倾洛有过一段情缘，并且直言是他负了云倾洛，再否认云府灭门的事情，这样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成是云倾洛因着他的负心怀恨在心，所以才故意将云府大火栽赃到他的头上，再加上云倾洛现在嫁给了容瑾，也完全有这个动机。

　　更何况当年云府灭门的时候，云府上下除了云倾洛全都死绝了，除了云倾洛已经死无对证，云倾洛不可能拿得出证据来证明是他杀得人。他自然不必害怕。

　　他本来唯一担心的就是会影响他和百里瑶光的感情，可是百里瑶光既然如此善解人意，他也不必再担心，而且现在他越来越觉得，可能他是真的被百里惊澜算计了进去。

　　容德听到容修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容修为了巩固权势抛弃云倾洛，那倒是极有可能的，而云倾洛因此换恨在心，故意将当年云家的大火说成是容修所为，也不是不可能。

　　而云倾洛听到这一番话，可谓是冷笑连连，容修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难道他这样说，就不怕云家上下百余口亡魂来找他算账么？

　　“三王爷可真是能言善辩。也是，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今矢口否认又算得了什么？”云倾洛唇角挂着冷笑，慢慢的回过身去，看着容德，一字字说道，“皇上，关于当年云家的事情，倾洛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当然，倾洛没有证据，要皇上相信并且处置三王爷怕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仇这恨，倾洛不会忘！”

　　云倾洛一字字说完这番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若是容德不肯替云家讨还公道，她自己也会讨还这个公道的。其实云倾洛早就知道，依靠容德是没有用的。云天虽然和容德算得上有些交情，但到底不过是一点点交情而已，怎么比得上他的儿子在他心里面的分量。

　　别说她现在只是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当年的事情，只怕就算她能够拿出证据来，就凭容修是他的儿子以及联姻的身份，容德也不可能真的拿他怎么样，最多就是罚俸禁闭和太子之位无缘罢了。而她要的，远远不止这些，她要容修身败名裂，要他不得好死！

　　这一切靠不了容德，只能靠她自己。这也是为什么两年前她选择加入流光楼，以自己的力量来复仇的原因。因为云家已经灭了，她没有任何的依靠，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自己。这两年，她每日被复仇的念头填满着一切思绪，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若不是遇上容瑾，她再不会体会到活着的感觉了。

　　正在云倾洛情绪有些失控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是容瑾在握着她的手。

　　云倾洛深吸了一口气，在容德和容修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前，彬彬有礼的说道，“不好意思，倾洛有些累了，先行告辞了。”

　　这话虽然说得很有礼貌，但是这样离开却是失礼的。可是云倾洛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要一想到云家上下百余口人都是因她而死，想到这凶手现在还这样逍遥法外血口喷人，她就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杀了他，为了避免自己的情绪失控，她唯有离开了。

　　容德也只是叹了一口气，示意容瑾陪着云倾洛离开。若说一开始他还是将信将疑，现在看到云倾洛这样的反应，心里面也相信了八九分了。只是纵然一切都是容修所为，他也不可能真的杀了容修，再怎么样，他也是他的儿子啊，更何况他还娶了图国太子最心爱的妹妹。他也只能够委屈了云倾洛了。

　　容修也是一句话没有再说，只是看着云倾洛离开的背影，有些失神。已是许久不曾见到云倾洛的容颜了，其实他曾经有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梦到云倾洛温柔而天真的笑容，梦到他们曾经携手走过的地方。

　　如今看到云倾洛这般痛恨于他，他的心里面也是不好受的。尤其看到云倾洛这样苍茫离开的背影，他的心里面竟然有了一丝丝的愧疚和心疼。其实，他不是不曾动过真情，只是一切都被权势和欲望所吞噬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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