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舍命相救
“容瑾知道了么？”云倾洛几乎高兴的想要跳起来，当然在高兴的同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容瑾，如果容瑾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早早告诉她的，可是他没有说，甚至在眉宇间还弥漫着淡淡的愁绪，应该是还不知道才对。
“我方才确定了药引，他还不知道。”柳轻决听到云倾洛的话，笑容仍然如花般绽放在唇角，只是略微有一些僵硬，他的眸中含着细碎的忧愁与挣扎，最终还是温柔的看向云倾洛。
云倾洛闻言，伸手拍了拍柳轻决的手臂，笑着说道，“太棒了！柳轻决，你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我这就回去告诉他去。”
柳轻决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云倾洛欢快的转身，如同一只翩然起舞的蓝色蝴蝶一般，缓缓的飞出了他的视线，就如同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身素白，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入了他的视线。
而云倾洛此刻只是带着满心的兴奋，她没有仔细观察，若是她仔细看一看，一定会看出柳轻决眸子里面的悲伤，若是她仔细看一看，一定会看到她拍着柳轻决手臂的时候，他不经意的蹙眉，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一般，若是她现在回头，一定会看到，他的笑容有多少的酸楚。只可惜，她现在一心想着的，只是去找容瑾而已。
云倾洛告诉容瑾这个消息的时候，容瑾也是有些不可置信，巨大的欣喜让他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按着云倾洛的肩膀，惊喜的问道，“真的么？轻决真的研究出了对付蛊毒的办法？”
“他是这么说的。”云倾洛吐了吐舌头，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真意没有丝毫烦恼的笑容。上天终究是眷顾她的，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祷告，知道她的心里面是多么的舍不得容瑾，因此才会让柳轻决找到了解蛊毒的办法吧。
云倾洛和容瑾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进宫告诉了淑妃。本来因为要牺牲云倾洛而感到十分愧疚的淑妃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喜上眉梢。若不是这件事不可宣扬，他们只怕都要设宴庆祝了。
然而在云倾洛和容瑾开心庆祝的时候，却不知道柳轻决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云倾洛并不知道这解药意味着的是什么。
月色朦胧将漆黑的夜点亮，云倾洛和容瑾在庭院里面对饮聊天，抚琴下棋，好不惬意。而在柳轻决的庭院，却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苏红儿依旧穿着一身红色的轻纱衣，仿佛永远不知道寒冷一般，她妖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忧愁与心疼，水灵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柳轻决原本就瘦削的身形变得更加憔悴，苏红儿不满的咕哝道，“你就非要牺牲自己去救她么？就算你不这么做，容瑾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柳轻决闻言，只是不说话，他的手里面端着一碗药，药看起来十分浓稠，甚至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的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把尖利的匕首，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似是无意回答苏红儿的话，只是镇定自若的嘱咐道，“一会我用匕首取出心头血，你一定要尽快将药混合好。然后送去给小云服下。至于我的伤口，你按照我教你的办法处理就好。”
苏红儿听到柳轻决的话，水汪汪的眸子里面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她真的很想冲上去把那该死的药碗给打翻了，可是她却不能那么做，她知道这里面的药引是千载难寻的，若是她真的那么做了，柳轻决只怕会恨她一辈子的。而且这药引里面的火阴草是柳轻决用血喂养了七七四十九日的，若是她那么做了，柳轻决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可是要她眼睁睁的看着柳轻决自取心头血，她又怎么做得到？就算她钦佩云倾洛的性格才情，服气她值得柳轻决倾心，也不代表她可以这样看着柳轻决为她付出，甚至为了她去死啊！
“我不要！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我医术根本就是半吊子的，怎么可能做到像你那样？你明知普天之下，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将取出心头血的人的性命保全下来，你虽教了我方法，但是也很可能失败，那样等于是我间接杀了你，柳轻决，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苏红儿倒退了两步，一边哭一边拼命的摇头。
她不想这么做，这些天眼睁睁看着柳轻决每天以血喂养火阴草，她的情绪已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到了此刻，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柳轻决却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漂亮的桃花眼中含了几分怜惜，柔声的劝道，“红儿，别任性了。你明知我是非要这么做不可的。”
苏红儿只是拼命的摇头，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深情才会让柳轻决做到如此。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是为了交换云倾洛的生命，可是他甚至不愿意让云倾洛知道这一切，只是害怕她觉得愧疚。现在他很可能就要面对死亡了，可是他的情绪却如此平静，好像要死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他甚至还可以这样平静的劝她。
他可以这么平静，可是她却做不到啊。她看着柳轻决，最后一次不死心的劝道，“真的一定要这样做？就算你不这样做，她也不会死的，容瑾不会不管她的。”
“非如此不可。小云的性子我了解，她绝对不会由着自己拖累容瑾的，若是我不救她，她定会以死成全容瑾，我舍不得她死。再者而言，容瑾于我，是最重要的兄弟，我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成为万人唾弃的对象。不管是为了小云还是容瑾，我都必须这么做。这么做，爱情友情都两全了，我也解脱了，可以不必在这样的漩涡中痛苦下去了，多好，不是么？”柳轻决看苏红儿执意，不得不笑着应道。这些话虽是开解苏红儿的，却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苏红儿听到柳轻决的话，却只是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自从第一次见到柳轻决，她就已经为他倾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他的风流倜傥，他的学识渊博，他的幽默风趣，他的一切一切都深深吸引着她。纵然知道他对感情本是戏谑的心思，她也甘心一头栽下去。
她嫁入王府，为的不是容瑾，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因为他。她一直以为他是站在容瑾那边的，那么她能够帮到容瑾，也就帮到了他。而且进入王府，她就不必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人，她就不再是个青楼女子，她就可以安安静静的喜欢他。
可是他对她纵然不错，却终究不曾动过情。他总是玩世不恭，却不知道他的玩笑之话如同罂粟花一般让她陷入不可自拔。她一直以为像柳轻决这样恣意的人，是不会爱上哪个女子的，直到云倾洛的出现。
彼时云倾洛还只是姜凉，还不曾锋芒毕露，她曾经深深的不解和嫉妒过，凭什么这个其貌不扬的瞎子可以引起柳轻决的注意，能够得到他这样的关怀。后来直到了关于云倾洛的一切，看到了她的才情谋略还有那倾城的容颜，她渐渐明白，自己的确比不上她。
可即便是如此，她依旧疯狂的嫉妒着，甚至替柳轻决怨恨着。他这般的爱着云倾洛，云倾洛却毫无知觉，柳轻决替她所承担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却可以心安理得享受他所有的好，甚至要连累他牺牲自己的生命！
她不管柳轻决说得多么动听，她只知道她不想要他死。苏红儿看着柳轻决，笑容却是越发的凄迷起来，“是啊。你成全了她，成全了容瑾，成全了你自己。可是我呢？在你心里面，是不是从来都不曾想到过我？我这样陪在深爱的人身边，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我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对不起。”沉默了许久，柳轻决终是艰难开口。其实苏红儿对他的心意，他一直明白，平心而论，苏红儿也是个很不错的女子，纵然出身青楼，可是她并不似一般的风尘女子一样，反而有着与众不同的性子，直接而坦率，却又不乏体贴与温柔，若是不曾遇上云倾洛，也许时间久了，他也会被慢慢打动吧。
可是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一旦某个人出现了，其他的人都会成为陪衬。他的心里面住进了云倾洛，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可是再怎么样，的确是他负了苏红儿。彼时他根本不懂爱，若不是他的言辞风流，也不会害的苏红儿对他倾心。
“我不想听你的对不起。柳轻决，你答应我，如果你能活下去，你努力忘了她，看看我，好么？”苏红儿听到柳轻决的话，却是哭得更凶了，她知道她是没有办法阻止柳轻决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帮他，尽她最大的努力去保全他的性命，她看着柳轻决，一字字说道。
柳轻决看着苏红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终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明白的很，想要取了心头血而活下来，除非他自己出手，否则几乎不可能。他虽然告诉了苏红儿方法，可是她也未必真的可以保全他的性命，就算他真的活下来，也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活死人。
因此他现在答应苏红儿，其实只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承诺而已。
柳轻决在苏红儿的帮助下取出了心头血，而苏红儿也按照柳轻决所说的方法，压制出了血脉的断裂，暂时保住了柳轻决的性命。连苏红儿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做到了，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只是她虽然保住了柳轻决的性命，但是还是因为手法不够娴熟，导致柳轻决心脉受损失血过多，一时半刻怕是醒不来。
说是一时半刻醒不来，其实苏红儿心里面也很明白，也许柳轻决这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愿意一辈子守着柳轻决的。
将解药送去给云倾洛的时候，云倾洛很是好奇，蹙眉问道，“怎么是你来送药，柳轻决呢？”
“他为了配药劳心劳神，此刻正在休息，便托我过来了。”苏红儿按照柳轻决的意思回答云倾洛，她知道柳轻决不想让云倾洛觉得愧疚，因此只得这么说。
可是纵然如此，敏锐如云倾洛，怎么可能感觉不出不对劲？苏红儿的语气分明带着压抑的怨气和不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柳轻决为了这解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否则他怎么可能不亲自过来送药？
容瑾站在一边，自然也看得分明。苏红儿的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明显是刚刚才哭过，若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如此。他的眉毛也紧紧蹙在了一起，柳轻决没有亲自过来，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他突然想起来，他曾经问过柳轻决云倾洛的蛊毒有没有解药，柳轻决很肯定的告诉他，除非有下蛊之人的心头血，否则没有其他解法。
柳轻决不可能知道其他解法而瞒着他，可是他又怎么会有下蛊之人的心头血呢？如果柳轻决真的取到了下蛊之人的心头血，那么百里惊澜应该早就有动作了，怎么可能还在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对夜国动手呢？再加上现在苏红儿的反常，他敢肯定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脑海中电光石火的闪过许多念头，突然想起前阵子柳轻决的反常，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他蹙了蹙眉，对云倾洛说道，“倾洛，你先把解药服了，我们再去看看轻决到底怎么样了。”
苏红儿在一边听容瑾说要去看望柳轻决，也是有些无奈，可是不管怎么样，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让云倾洛服下解药，否则柳轻决的心血都白费了。至于他们，若是执意要去，她自然也拦不住。其实私心里，她也并不是很想拦住他们，柳轻决心疼他们俩，不想让他们愧疚，她却不会。凭什么柳轻决那样付出，他们却可以心安理得？
云倾洛闻言，结果解药一饮而尽。解药刚刚服下去，云倾洛立刻感觉到体内传来了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在体内生长的东西一下子被抽离，云倾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整个人向后倒去，容瑾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云倾洛，关切的问道，“倾洛，怎么样了？”
云倾洛只是紧紧蹙着眉头，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最后竟然猛得吐了一口鲜血，容瑾看到云倾洛整个人都在痉挛，不由伸手把脉，却发现云倾洛体内血脉翻腾，竟然有筋脉断裂的征兆，不由大骇，抬眸冷冷的盯着苏红儿，似乎要将苏红儿整个人给看穿一般。
苏红儿也不知道这解药怎么会让云倾洛反应这么大，看她的样子似乎痛苦得很，看到容瑾质疑的眼神，苏红儿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容瑾这眼神是在怀疑她还是在怀疑柳轻决？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我会故意害她不成？我若要害她，也没可能亲自送药过来，还眼巴巴得看着她出事，这不是找死么？”苏红儿有些不满的看了容瑾一眼，语声中带上了几分尖酸刻薄。
她的性子本来就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本来柳轻决为了这解药弄得半死不活的，她心里面就不好受，如今还要面对容瑾的质疑，自然是不可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了，她冷冷的看着容瑾，似是满肚子怨气。
容瑾抱着云倾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苏红儿的话不无道理，就算她真的要害云倾洛，也不可能傻到用这个方式。若不是苏红儿，难道是柳轻决么？其实之前的事情，他只是没有下手去查，但是其中蛛丝马迹的破绽，却是很明显的，只是他选择相信而已。可是现在云倾洛的情况如此，再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苏红儿自然看出了容瑾眸中的怀疑，不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的语气更为刻薄起来，“怎么，王爷莫不是在怀疑柳轻决？呵呵，我说他可真是天下第一号傻瓜，为了这个女人，为了和你的兄弟情义，宁可背叛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国家，牺牲性命也要救她，可到最后，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你的质疑？！”
苏红儿的话无疑等于一个惊天巨浪，让容瑾一向镇定自若的神色骇然大变。他果然所料未差，柳轻决真的是图国派来的细作。背叛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国家，难道说柳轻决不仅仅是图国的细作，更是图国的，皇室？！牺牲性命救倾洛，难道柳轻决就是那个下蛊的人，而这解药就是混合了他的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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