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竟梦牡丹亭
接连几天晚上,我又做着非常奇怪而且一模一样的梦。
我梦见自己身穿浅粉衣裙,着古典服饰,头上带钗,还是在那所精美的亭园之中,倚栏而坐,右手托腮,左手执白色蚕丝手帕,欣赏着这里的景物。那儿有池塘,荷花正开。里面红色与黑色金鱼水中嘻戏;还有一对鸳鸯,时而齐飞,时而在水中交项低鸣。碧绿垂柳依依,轻风徐徐,桃花红艳,香气满园。这时对面那假山后,走出一翩翩公子,着白色罗衫,头挽发巾,手执纸扇,俊逸之极。他一边走一边吟唱: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这不是明代汤显祖的《牡丹亭.惊梦》吗?
我正欲起身想看清来人是谁,突然一阵风来,手中丝帕随风飞,直扑白衣公子面,挡住了他的脸,我也从梦中醒来。只觉那人身形熟悉不过,却又似未曾相识。
我想起来了,是那日在图书馆与人相撞,书本被换,我拾到那本《牡丹亭》,当夜也做了这个梦。只是此梦并无惊吓,又事出有因,我便以为只是拾到那《牡丹亭》后的影响,并未放在心上。
可最近是怎么了?我怎么接二连三做这个梦呢?还有那吟诗人的声音,也似在以往的梦中听过,非常熟悉。我想起余子浩来,他说的那个关于我和他的故事,难道这个公子是他吗?可是他的声音并不象。
我突然想起梦中枫林里那句“依梦,是你吗?”,还有我第一次去那枫林隐约间也听见了这句“依梦,是你吗?”,这个声音倒是十分相象。难道这是同一个人?那他是谁?是余子浩,或者只是梦中之人,并无真人?
我又想起小时候梦到的这座亭园门外少年书生的声音,“红叶飘逸映脸颊,细指托菱魂牵萦。夕阳过处金衣镂,敢问秋风伊人谁?”。这念诗所语调倒真有几分相似,难道是同一人吗?
我将身边所有认识的男子的声音都回忆了一遍,似乎没有一个人完全相同。
可那日撞我的男子到底是谁,我还是一无所知,我丢失的那本书也一直没有被还回来。
听夏容说,齐俊宇虽然病好了也返校了,但消瘦得不成样子,象是经受了一场重病打击。
我虽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想着这个男人为何如此脆弱?怎么那么不象男子汉大丈夫呢?何况我们交往并不深,除了他几次帮过我以外,我们平时连电话也不曾打一个,话也说得不多,他就自怨自艾如此。那倘若我真与他有了深厚的感情,到我死的那天,他岂不是也活不成了吗?越想越觉得与此人断不可深交,最好是断了一切往来,不再有任何接触。
陈娇每天都会去看齐俊宇,虽然齐俊宇已经醒来,也知道了自己错把她当成我,不过并没有拒绝陈娇的好意,而且两人还常一起出去吃饭,一起散步。校园里也已经风声遍地,说齐俊宇与陈娇好了。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何况他们家境也般配,,我真心希望他们能幸福。陈娇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偶尔出去回来,还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不过,她跟夏容还是水火不相容,见了面都不理对方。
那日中午,我正往食堂方向去,遇到了齐俊宇与陈娇从对面并肩走来,陈娇还在对他说着什么,脸上轻柔微笑。
陈娇对我轻轻一笑,我也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那齐俊宇确实瘦了好多,脸色苍白,眼神灰暗无力,与平时判若两人。他也并未看我一眼,象是从不相识,从我身边走过。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可为何我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而且越疼越厉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痛得厉害。我护着那根墙柱,痛得无法迈步,我虽强撑着,却晕晕欲倒。
“依梦,你怎么了?”是李旦,他站在我旁边。
我心里痛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觉天旋地转,晕倒在李旦的怀里。
我慢慢清醒过来,但感觉眼皮沉重睁不开,心里倒是清晰得很。听着话音,我知道我还是在中心医院,输着液,打着氧气,表哥正在忙着给我做各种检查,他们都以为我还在昏迷当中。
夏容、李旦,还有朱健和柳春也都在。每次我只要生病,这些朋友总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感觉过孤单。可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觉得心被掏空了一样,虽是这么多人在医院陪着,依然觉得好无助,好孤独。
表哥给我量了体温,我知道我的温度肯定又下降了好多。但他并没有对其他人说这事。
“义刚哥,依梦怎么样了?”夏容问我表哥。
她以前可一直叫他“依梦表哥”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改口叫“义刚哥”了。
“她已经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事。”表哥说。
“那为什么你的脸色那么难看。”夏容又问。
“没什么,昨晚加夜班,没休息好。”表哥说。
“依梦,你可早些醒来,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别怕。”李旦在我边上说。
“是啊,依梦,我们都守着你,等着你醒来呢。”朱健和柳春也说。
突然,门口冲进来一个人,其他人还来不及阻拦和询问,他直冲到我的床边,跪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哎你是谁啊?”表哥问。
“龙立峰你怎么来了?”是李旦的声音。
“什么?龙立峰?”表哥显然很惊讶,也被吓到了,他问,“龙立峰,真的是你?”
“是的,我是龙立峰。依梦,你醒醒啊,你怎么了?都是我害了你。”他一边哭着一边说。
“龙立峰?你说你害了她是什么意思?你已经见过她了?难道那两天她......”表哥已经猜到,他立刻变得愤怒起来,“龙立峰,你安的什么心?你怎么可以见她?你怎么可以?”
表哥的声音又愤怒又担忧,竟也带着哭腔。
“依梦,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见你。”龙立峰一直哭着。
“你哭什么哭?她又还没死。你既然知道是自己害了她,为什么还敢来?你给我滚,马上滚,不要再见她,要不然我的死你。”表哥一边拉扯着龙立峰一边吼他。
我左手打着针,右手被固定随时查着血压,我想将口上的氧气盖取下来,却没办法。
我使劲力气睁开了眼。病房里乱成一团,其他人都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表哥为什么见到龙立峰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依梦醒了,快看,她醒了。”柳春叫着说。
“依梦,依梦.......”表哥忙松开了龙立峰,过来一把将我抱住也呜咽地哭起来。
“这些男人怎么这么爱哭啊?表哥,你能给我先将氧气罩取走吗?”我在心里说。
可他却好象没有取走氧气盖的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依梦啊,你总算醒了,可要把哥吓死吗?你也真是的,为什么要见那个笨蛋啊?他不是想害你吗?依梦啊,你要真有什么事,我这当哥的怎么办啊?”表哥哭诉着说。
我是有话憋在肚子里,可难受了。
“依梦,是我对不起你。我这就走,我离开园林公司去外地,从此以后不再见你。如果我留在这儿,我还是会忍不住要来见你的。”龙立峰在一边说着。
我可真是急坏了,幸好护士李琼进来了。
“王医师,依梦已经醒了,她的氧气罩可以取了。”李琼提醒说。
“哦哦,是的。”表哥这才取了我口上的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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