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廊坊的兵车
天还没亮透,赵顺站在门外敲了一下门:“四小姐,杂货铺那边来人了,说廊坊那边的货到了。”
张怀笙披了件衣裳推开门。
赵顺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她展开看了一眼,字不多,是码头老赵的口吻:“昨日傍晚,直系兵车六列过廊坊,往天津方向。
番号核实,确为保定调出之部。”
她把纸条看了一遍,没有急着说话,先把它叠好塞进袖口里:“人呢?还在不在外面?”
“在巷口等着回话。”
“让他回去,跟掌柜的说,我知道了。
告诉他,直系的人到了天津以后,他想办法搞清楚他们驻扎的具体位置,还有带兵的军官是谁。”
赵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怀笙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六列兵车,从保定出发,昨晚过廊坊,算算时间,今天天亮前后就该到天津了。
她没有在屋里多坐,站起来把围巾系好,披了件厚坎肩就往外走。
赵顺已经回来了,站在廊子底下等着。
张怀笙说:“你去找冯五哥,让他来一趟。”
赵顺去了,过了一会儿冯庸来了,进了院子以后在台阶下面站住:“直系的人到了?”
“昨晚过廊坊的,六列兵车,天亮前后就该进城了。”
张怀笙站在门口没有转身,“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冯庸说:“我昨晚就知道了。”
张怀笙不满的转过头来:“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冯庸说:“我先核实了番号才来找你。
消息如果靠不住,告诉你也是白搭。”
张怀笙没有追问,但她很不喜欢冯庸的自作主张,顿了一下说:“走,去六大爷那儿。”
营地里比前几天紧了。
门口多加了两个哨兵,值勤的岗也比平时密了,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多了几堆刚垒起来的沙袋,物资堆得整整齐齐的。
孙烈臣的帐篷门开着,他站在桌前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小五,四丫头,你们来了。”
张怀笙走进去:“六大爷,直系的兵车到了吗?”
孙烈臣说:“到了,今儿凌晨到的,驻扎在天津城外东边,离咱营地不到十里地。
带队的是吴佩孚手底下的人,姓王,以前没见过。”
他把地图往张怀笙那边转了半圈,“你看这儿,他们驻扎的位置,正好卡在咱营地和码头中间。
他们不是来布防的,是把咱们和码头之间的路掐断了。
看来是不想让咱们插上一脚。”
张怀笙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孙烈臣的手指点在那个标点上:“他要是把这条路掐住了,咱的人要从营地往码头走,就得绕一大圈。”
张怀笙抬起头:“码头那边的货,还走不走得通?”
“走是走得通,得绕路,时间上耽误了。”
孙烈臣在地图旁边画了一道弧,“从这儿走,多花半天的路程。”
张怀笙把地图上的路线看了两遍,手指跟着那条弧线走了一趟,又停在码头与营地之间的直线上。
“直系的人如果知道咱们营地跟码头之间有物资往来,那他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们就是来卡咱们的。”
孙烈臣没有说话。
冯庸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六叔,他们有多少人?”
孙烈臣说:“一个旅,大概三千来人,粮草带得不多,看他们驻扎的架势,像是临时调过来的。”
张怀笙抬起头:“粮草不多?那他们待不了太久。”
孙烈臣说:“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要是跟天津城里的补给线连上了,就不需要自带粮草了。”
张怀笙说:“那就断他们的补给线,他们能卡咱们的路,咱们也能卡他们的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从营地回城的路上,张怀笙一直没有说话。
冯庸骑马走在她旁边,也没有催她。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张怀笙放慢马速:“码头那边的货,不能断。
六大爷说绕路要耽误半天,半天够出很多事。”
冯庸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怀笙说:“先搞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带了多少粮草。
只要知道他们能撑多久,就能算准他们不敢在那里扎太久。”
回到会馆,张怀笙刚迈进东厢房的门槛,就在桌上看见一封没封口的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署名,她拆开看了一眼,信很短,就一行字:“直系驻营王姓旅长,为人谨慎,不饮酒,不近赌场,但与其麾下副官关系密切。
副官姓刘,常出入天津城南茶馆。”
她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没有多余的内容,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把收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直系驻扎的精确位置、带队军官的弱点、码头物资通道被掐住的细节,在脑海中细细盘算,寻找漏洞。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赵顺在门外说:“四小姐,杂货铺掌柜派人传话来了,说码头那边有新动静。”
张怀笙站起来走到门口:“什么动静?”
“直系的人在码头加了两道岗,查验来往货车的单子,比以前严了一倍。”
张怀笙说:“那他们是在防咱们往营地送东西。
你让老赵先别动,别跟那些人起冲突。”
赵顺应了一声走了。
傍晚冯庸又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花生米,在椅子上坐下:“码头那边加岗了?”
张怀笙嫌弃的把花生米推开,坐在桌边:“加了,直系那边动作比咱想象的快。
他们不但卡住了路,还开始查货了。”
冯庸把花生米打开,自顾自的吃着:“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总不能干等着,让他们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张怀笙说:“他们卡路这么不地道,咱也就只能无奈的在暗面上动一动。”
她说着,把老赵那封信的事告诉了冯庸,“那个王旅长不喝酒不赌钱,可他副官常去城南茶馆。
那就从副官入手,盯住他,看看他见了什么人、聊了什么事。”
冯庸听完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城南茶馆我认得,明天我去一趟。”
张怀笙说:“别亲自去,你去了万一让人认出来,以后你在这条街上就不好露面了。
让老赵派个生面孔去,就说是从南边来的客商,路过歇脚。”
冯庸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全。”
张怀笙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正在沉下去。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明天还有一批信要往外送,我写好了,你帮我递出去。”
她坐在灯下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奉天帅府的王管家转交她爹。
信的内容不长:直系一个旅在天津城外驻扎,卡住了营地与码头之间的通道。
码头加岗查验,补给的货绕路可走但费时。
徐树铮离开北京南行,目的不明。
直系该部旅长姓王,不饮酒不赌钱,手下一名副官常出入城南茶馆。
她写完后封好口,递给冯庸:“这封信走你的路子,别走驿站,越快越好。”
冯庸接过信揣进怀里:“后天就能到奉天。”
他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城南茶馆的事,明天中午之前应该有消息。”
张怀笙点点头说:“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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