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年跟前
腊月二十三那天，张学良回来了。
他回府的时候张怀笙正坐在东厢房炕沿上看账册。
翠儿从月亮门那边跑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一拍：“四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张怀笙把账册合上搁在炕柜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前襟，走到门口正好看见张学良从月亮门那边过来，穿着一身军装，靴子上还沾着干泥，人比走的时候黑了一层，肩膀也宽了。
张首芳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站在廊子底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六子，你瘦了。”
“瘦点精神。”张学良把帽子摘下来，腰带解了搭在胳膊上，“大姐，晚上吃啥？”
“灶房炖了排骨，还做了红烧肉，你放心，管够，你等会就敞开了吃吧。”
“那行，我先进去洗把脸。”
晚上灶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白菜炖豆腐，中间一大盆酸菜汆白肉，切得薄薄的肉片在汤面上微微卷着边，冒着白气。
张学铭一进灶房就扒着门框往里瞅：“赵奶奶！排骨好了没有？”
赵婆子正把炖好的排骨端出来：“好了好了，别急，三少爷，你洗手了没有？”
张学铭把手伸出来给她看：“洗了！”
赵婆子笑了一声：“行了，这就让人端过去。”
一家人围坐在东厢房的方桌旁边。
张学铭坐在张学良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盘排骨。
张首芳坐下以后先把肉菜的位置调了调，让年纪小的够得着。
二妈妈和四妈妈也来了，坐在桌尾。
五妈妈端着一碟凉菜进来，放在桌角，在二妈妈旁边坐下了。
张作霖坐在主位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张学良：“在军中待了这段时间，感觉咋样？”
张作霖这回是下了决心要锻炼孩子的，这么长时间没让张学良回来一趟，也没去看过他。
“刚开始不习惯，后来慢慢就好了。”
张学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营房比家里冷，每天早上起来恨不得眉毛上都是霜。
饭菜也糙，白菜炖土豆，一连吃了好几天。”
“那你怎么过的？”
“忍着呗，人家能忍，我凭什么不能忍？”
他也不是没反抗，就是被无情镇压了。
这种不光彩的事就没必要跟大家提了。
张首芳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跟教官顶嘴那回事呢？”
张学良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大姐，这你也知道？”
“爹说的。”
张学良看了张作霖一眼，张作霖正端着酒碗，没有看他。
张学良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顶了一回，他说我操练偷懒，我说我没偷懒，是他看错了，他罚我跑了二十圈。”
他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跑完了之后，他说下回再顶嘴，跑四十圈。”
然后他就老实了，真跑不动啊！
“那你以后还顶不顶了？”张首芳笑着问。
“看情况，要是他真看错了，我还顶。”张学良死鸭子嘴硬。
张作霖把酒碗放下了，看了张学良一眼阴阳怪气的道：“行，你想顶就顶，你知道该怎么跑就行。”
正说着话，四妈妈又端着一碟新蒸的枣糕进来了，放在桌子中间：“刚出锅的，趁热吃。
我搁了红枣和核桃，学铭不是喜欢吗，所以比去年多放了不少。”
张学铭伸手就去拿，被张首芳拍了一下手背：“等饭吃完再吃。”
张学铭缩回手，可眼睛一直盯着那碟枣糕。
二妈妈在旁边接了一句：“今年枣糕蒸得好，面发得也匀。
老四手艺就是比我强，我做的不够软。”
四妈妈笑着说：“你那是客气话。”
五妈妈端着茶壶给大家添茶，添到张首芳跟前的时候笑着说了句：“大小姐这阵子瘦了，过了年该歇歇了。
管着家里这么多事，也不能总撑着。”
张首芳接过茶碗不客气的说：“歇不了，过了年事儿更多。
灶房的账、库房的进出、各院的月钱、过年的采买，还有底下人的人情往来，样样都跑不掉。”
张怀笙坐在张首芳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慢慢吃着。
她姐特别看不上五姨太，总是拿腔带棒的。
她听着桌上几个人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张作霖忽然开口：“开春以后的事，我琢磨了一下。
修路的事不能停，吉林那边也得稳住。”
他看了看张学良，“你在军中待的时间不短了，明年开春，我让你去铁岭那边待一阵子。”
张学良放下筷子：“铁岭？”
“修铁路，你六大爷在那边盯着，你过去看看，帮着跑跑腿。
也让你知道修一条路是怎么回事。”
张学良应了一声：“行。”
张首芳在旁边问了一句：“爹，那六子还回军中不？”
“回啊，等铁岭那边的事忙完了再回去。”
等桌上几盘菜都见了底，张学铭终于吃到了枣糕，咬了一大口，枣糕噎在嗓子眼里，灌了一口水才顺下去。
给张首芳气的狠狠的锤了他两下，然后端着剩下的枣糕走了，一块都没给张学铭留。
张学铭:呜呜呜 (՞⸝⸝o̴̶̷̥᷅ ̫ o̴̶̷̥᷅⸝⸝՞)
第二天，张学铭跟他的玩伴刘大年又在院子里疯跑。
刘大年是刘记粮铺老板的儿子，比张学铭大两岁，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在一起玩。
跑累了回来的时候，张学铭棉袄领子敞着，满头是汗。
张首芳正在屋里叠衣裳，头也没抬：“又跑哪儿去了？”
“跟刘大年在后头堆雪人！”
“堆完了？”
“堆完了！堆了一个老高的，比我还高！”
“去把领子扣好，别着凉。”
张学铭把领子扣好了，坐在门槛上喘气：“大姐，刘大年说他爹明年想跟咱家做一笔大买卖，运粮食走铁路，可铁路还没修好呢。”
张首芳手里的活儿没有停：“让他等着吧，等路修好了，爹自然会跟各家打招呼的。”
自打张作霖要修铁路的事儿传去之后放前不少，不少人家都在打听消息，打听工期等等，显然大家也苦于南满铁路，苦于日本人。
所以想要一条安稳一些的路线，对于这事啊都很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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