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机器到了
机器到的那天，是张怀笙头一回觉得自个儿是真的在办厂了。
之前总有一种经营类游戏的感觉，这会真实感直接拉满了。
那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张怀笙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掀开被子套上衣裳就往外跑，冷风直灌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王管家正站在侧门口，指挥着几个扛活的汉子把一个个大木箱子从板车上卸下来。
那木箱子一人多高，上头印着“天津洋行”的字样。
王管家看见她跑过来，把手里的单子递过来：“四小姐，机器到了，二十台，一件没少。”
张怀笙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拿不准那些字认全了没有，但她数了数箱子，又数了数单子上的数字，数目对上了：“箱子别拆，先拉到小津桥那边，到了地方再开。”
“行。”王管家转过身去招呼那些扛活的汉子，“手脚都轻点儿！别磕坏了！”
张学铭也跑出来了，鞋还没穿利索，一只脚踩在鞋帮子上，另一只脚趿拉着：“机器到了？”
“到了。”张怀笙指着那排木箱子，“二十台全到了。”
张学铭凑过去拍了拍一个箱子，又缩回手，像是在确认那些硬邦邦的木头和铁件真的已经搁在了她家门口的车板上：“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先把鞋穿好了再说。”
张学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趿拉着的鞋，赶紧蹲下来把鞋后跟提上去。
两辆板车拉着二十台缝纫机往小津桥走，张怀笙和张学铭坐着车跟着。
翠儿早早就在厂房门口等着了，门开着，新刷的白墙很新。ദ്ദി˶＞＜)✧
院子里新铺的砖地平平整整的，墙根底下连根草刺儿都找不着了。
箱子卸下来之后，王管家拿着撬棍开了头一个箱子，盖子掀开的时候发出一阵干木头摩擦的声响，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混在一起从缝隙里涌出来。
里头是一台簇新的缝纫机，铁架子上刷着黑漆，机头上包着一层油纸，脚踏板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王管家把油纸揭开，露出底下锃亮的机头，金属面泛着冷光。
张学铭凑过去摸了摸机头：“真新！”
“旧的。”王管家纠正他，“翻新过的，可里头机件都换过，能用得住。”
张怀笙蹲下来看了一遍那台缝纫机，伸手转了一下手轮，转起来顺滑，没有卡顿，脚底下的踏板踩下去也稳当：“王叔，把机器全卸下来，摆好。
明儿让王三姐她们来试机。”
王三姐她们是被服厂新招的女工。
一上午张怀笙都没有走，留在厂房里看着王管家带人把二十台缝纫机一台一台卸下来、摆好、调试。
张学铭跑来跑去帮递工具，翠儿来回跑着端茶送水。
第二天一早，王三姐和春妮来了。
王三姐一进门就走到第一台缝纫机前面，弯腰端详了一会儿，又伸手转了一下手轮，低头踩了一脚踏板。
机器响起来，针头上下走了一圈，发出一串细密而连续的嗒嗒声。
她停住脚，抬起头来看了张怀笙一眼：“东家，这机器好使。”
听到东家这个称呼，张怀笙给了刘三姐一个满意的眼神。
很有眼力见的女士，知道谁是大老板嘿嘿。
张怀笙站在旁边，看着王三姐坐在缝纫机前面，把一块碎布塞进压脚底下，脚下一踩，针头嗒嗒嗒地走起来，那条线走得又直又匀。
春妮坐在第二台缝纫机前面也试了一回，动作比王三姐慢一些，但走出来的线也稳，没有跳针。
王三姐把碎布拿起来翻了个面，递给张怀笙看，“东家，你看这针脚，外头裁缝铺子也就这样了。
有这批机器在，干活能快不少。”
“那你们先练练手。”
张怀笙接过那块碎布看了一眼，针脚确实匀称，“等上手了咱就开工。”
“行。”
当天下午，张首芳过来了。
她走进厂房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进了门四下看了看，目光在那排缝纫机上停了一停，然后走到张怀笙旁边：“笙笙，机器都调试好了？”
“调试好了。”张怀笙指了指王三姐和春妮，“她们俩试了一上午，机器都好使。”
“那布呢？布什么时候到？”
“我已经托人捎话去关内了，等回信。”
张首芳把手里那包东西搁在窗台上，打开包袱皮，里头是几件旧衣裳，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这些是府里下人穿旧了的，你让她们先拿这些练手，破了也不心疼。”
张怀笙看了一眼那几件旧衣裳，心里明白她大姐这是在给她省布料钱：“大姐，你这……”
“废布也是钱，练手用旧衣裳，做坏了不心疼。”
张首芳拍了拍包袱皮上的灰，“省下来的好布留着做正经活。”
“翠儿呢？她来了没有？”
“大小姐，我来了，一直在后头呢。”翠儿从厂房后门探头进来，“四小姐，我在清点库房呢，看看能腾出多少地方放布。”
张怀笙回头看了翠儿一眼：“那库房里能放多少？”
翠儿数了数：“靠墙那一排架子都空着呢，能码不少。
要是布卷竖着放，起码能放四五十匹。”
“那够了，头一批用不了那么多。”
当天晚上，张作霖来东厢房吃饭。
他坐下来以后没有急着端碗，看了张怀笙一眼：“听说机器到了？”
“嗯呢，机器都到了。”
“能用吗？”
“王三姐试过了，机器都好使。
我大姐还拿了几件旧衣裳让她们练手。”
张作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那布呢？布什么时候到？”
“我托人捎话去关内了，等回信，快的话十天半个月就到了。”
“十天半个月？那你这厂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等布到了就开工，头一批先做夏装，三千件。
做完了拿回来给您看看，行的话往后就按这个路子走。”
张作霖点点头，他老儿子还是很有成算的。
第二天，张怀笙又去了小津桥。
她蹲在厂房门口看着王三姐和春妮用旧衣裳练手，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响着，一声接一声的，不急不缓。
王三姐干着活，抬起头来：“四小姐，您说咱这厂子往后能接多少活？”
“先做咱自己人的，做完了再往外接，慢慢来。”
“那咱能做起来不？”
“能。”张怀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机器有了，人有了，厂房有了。
剩下的就是等着布料到了，把活干出来。
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扩大规模。”
张学铭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草，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揪来的：“张怀笙，我替你看了，厂子周围没有闲杂人，后门也锁好了。
前头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就走了。
对了，我还在门口捡了块铁皮，搁墙根底下了，回头让王叔看看有没有用。”
张怀笙看着他满手草汁儿，低头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块铁皮：“你捡它干啥？”
“万一以后用得上呢？我放在墙角了。”
张怀笙心想，这孩子还挺会过日子。
张学铭自个儿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声：“机器都来了，咱啥时候开工啊？”
“快了，等布料到了就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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