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狼兵

　　第三十章

　　墨舒没有与往常一样，酉初回到大营时，霍长风便已觉得有些不对。他知道墨舒看起来无所顾忌，实际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更不会自恃武功冒险。天黑之前回到大营，是墨舒进山以后自己遵守得非常严格的一条自我规定。今日没有按时回来，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墨舒既武功绝顶，又颇有智谋，不管她遇上了什么，能困住她，绝不简单。

　　霍长风当即带着亲兵营和前锋营亲自去寻。将人一横排撒开，却不分散走，而是齐头并进。能困住墨舒的难题，绝不是士兵们能解决的，若分散开，就算找到墨舒也于事无补，白白浪费时间。

　　两营士兵每个人都打着两只火把，远远看去，像一条浩浩荡荡的火龙。霍长风回忆着墨舒早晨离开的方向一路寻去，喜东跟在霍长风身边，时不时冲到霍长风前头去。

　　狼嚎响起的时候，霍长风在另一个方向离得颇远，听得并不真切，可心中就是觉得，身后远处似乎有什么躁动不安的动静。

　　霍长风想了想，让喜东带人继续向前，自己则调头前行。

　　刚行了没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一声长唤。

　　那声音远在天边，缥缈不定近似于无，像是风穿过树林的呓语。

　　可响在他耳边，却那样清晰。

　　“霍长风……”

　　“阿舒？”霍长风不由叫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幻觉，他好像又听到阿舒的呼唤。声嘶力竭，在喊他的名字。

　　“阿舒！”霍长风不敢再犹豫分毫，叫回喜东和两营士兵，朝风声飘来的方向赶去。他将士兵们甩在身后，自己用上九成功力，在雪地里化成一道流影。

　　墨舒已经做好朝离得最近的一棵树全力一跃的准备。她握紧短剑，忍着右脚的疼痛在树干上一蹬，借力跃向旁边四五丈远的一棵树。眼看着还差那么一点距离，墨舒抬手将短剑一扬，深深扎进树干。

　　她就这么挂在了另一棵树上。

　　狼群见她跑到另一棵树上，开始在这棵树下故技重施。而原先那棵树上的狼也没停，已经爬上了树枝丛生的地方，准备向她所在的树跳过来。

　　墨舒冷笑一声。来看看，是你们跳的快，还是我跳的快。

　　“阿舒？”

　　刚落在树枝上，便听到远处的呼唤声。

　　霍长风来了？

　　墨舒刚一喜，便被心惊取代。除了霍长风的声音，她没听到任何别的脚步声，难道霍长风一个人跑来的？

　　“别过来！”墨舒脱口叫道。

　　“阿舒！”霍长风声音中带上喜悦，刚唤了一声，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狼嚎。

　　果然是狼兵！霍长风心中微沉。阿舒被狼兵围在了中间，虽然听声音仍有中气，但不知有没有伤到……

　　边缘的狼群渐渐将霍长风围起来。

　　“你在原地等我！”知道霍长风就在周围，墨舒大大心定，放开了不管脚上的伤，纵身就朝最近的一棵树跳去。

　　连着几次跳跃，墨舒终于看到霍长风的身影。他已被狼群围住，因为不想引得狼群发狂，只是将佩剑握在手中，还没有开杀戒。

　　“上面！”墨舒叫了一声，便从树上跳下去。

　　霍长风一抬头，就见一个身影从上朝他扑来。他一剑扫开狼群，飞身稳稳接住接住墨舒。

　　墨舒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牢牢攀在他身上。“我走不了，你是背我方便些还是抱我？”

　　听到墨舒说这话的同时，霍长风也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心悬了起来。“我背你吧。伤到哪里？情况如何？”

　　墨舒稳稳趴在霍长风背上，左手攀牢他，右手执剑，“脚，皮肉伤，无碍。先出去要紧。你负责开路，后面交给我。”

　　霍长风也知道先摆脱狼群要紧，点一下头，“抓好我。”

　　“嗯。”

　　霍长风出现的位置在狼群的边缘，即使被围，靠外侧方向的狼数量也不多，冲出去很快。有想从背后扑上来的狼，也都被墨舒一剑劈到一边儿去了。

　　墨舒的四棱短剑造成的伤口巨大，流血不止又不易愈合，即使刺中的不是要害也会丧失行动能力，然后因失血过多而死，用在狼身上一样好使。凡是从后面靠近的狼，都成了墨舒撒气的对象。

　　远远看到火光，星星点点的火把连绵成一条长长的火龙。

　　狼群看到火光，追击的速度明显慢下来。霍长风则加快了速度，朝火光方向吹了几声长短不一的口哨。

　　火光一下子盛了许多，墨舒仿佛都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热浪。狼群稍有犹豫，被霍长风甩开一截距离。他又吹了几声与刚才不同的口哨，火光构成的长龙开始移动。

　　霍长风也改变了一点方向，不再垂直向火龙奔去，而是斜向靠近。

　　墨舒知道他这是不想他带来的人与狼群正面对上。虽然看起来人数不少，但除了他和自己这样程度的武功，其余士兵对上狼并没有大把握的胜算。

　　火光慢慢聚集成一团，显得更加灿烂，像一个燃烧的大火球。狼群在两人身上没讨到一点好，此时又畏惧火光，渐渐慢了下来，不再紧追不舍。

　　霍长风已经与最外围的亲兵营士兵汇合。

　　“唐谦，带亲卫营跟我走！姜迅，带前锋营回去！”

　　“是！”“是！将军！”

　　两声应答后，火光一分为二，一半跟随霍长风向北，一半向西。

　　跑出大约二里地，霍长风吹了几声口哨，周围的亲卫都将手中火把灭了。

　　墨舒伸脖子望了一眼远处，没看到前锋营的火把发出的光亮。看样子，他们也灭了火把。

　　墨舒猜测出霍长风是不想狼群发现大军所在地，所以要将狼群引远一些。毕竟他们二人尤其是自己的气味，狼群已经熟悉。

　　火把灭了后，霍长风命众人停下暂歇。他找了一块石头，让墨舒坐下。“伤在哪里？我看看。”

　　他不说墨舒自己也要看看了。那大捕兽夹子有时候连动物的腿都能夹断，夹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脚腕上。”墨舒不废话抬起右腿就开始脱鞋。

　　霍长风一愣，下意识地就转过身去。

　　墨舒将鞋子脱了，将临时包扎的布条解开，袜子已经被血粘在脚腕上。墨舒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忍着疼将袜子一点点扯下来。

　　袜子也脱掉后，墨舒长长出了口气，突然发现半天没听见霍长风的声音。一抬头，看见他背对着自己，一时不明所以，“你干嘛呢？”

　　“啊？”霍长风有些不自然，“伤、伤脚上……伤的重吗？”

　　古代女子的脚可是不能被人看到的。墨舒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在躲什么，笑道：“转过来吧，帮我看下伤口，我看不太清楚。”

　　霍长风还是惦记她的伤，略一犹豫，转过身来。

　　这人也忒君子了……墨舒忍着疼笑笑，“从名义上说……我不是都嫁给你了吗？有什么可顾忌的？”

　　霍长风蹲下来看到墨舒光着脚，脸微一热。等看到她脚腕上的伤，那点热度却全都退了。“这、怎么会伤成这样！”

　　墨舒一听他的语气，自己也吓到了，“伤到骨头了吗？我感觉不出来了……”

　　霍长风也顾不了许多，仔细地看了伤口，又用手探了探伤口上下，“脚还能动吗？”

　　墨舒试着微微动了动，“可以啊。”

　　霍长风的语气松了些，“骨头没事。”

　　墨舒长出了口气，“那就行。听你刚才的语气我还以为伤得多严重呢。”

　　听着她有些满不在乎，霍长风有些恼，“要多严重才算严重？位置再偏一点就伤到筋了你知道吗？”

　　墨舒一愣，长长抒了一口气，“这么看来，我也算是运气一直不坏的了。”

　　霍长风哭笑不得，叫人打了水来，帮她清理伤口，“疼吗？”

　　“疼了许久，这会儿早就没感觉了。”

　　霍长风还是小心翼翼的。“这伤口像是……”

　　“没错，是捕兽夹子。”墨舒叹了口气，“唉，叫那群畜生给算计了。”

　　“算计？”

　　墨舒把自己怎么踩到捕兽夹子的事说了一遍，“我知道狼聪明，可这群狼聪明得过分了，简直成了精。”

　　霍长风蹲着，让墨舒的脚踩在膝上，把随身带的药粉倒在伤口上。“这是西戎的狼兵。”

　　“狼兵？”墨舒顾名思义，“西戎能训练狼当做士兵？”没听说过狼这种动物也能训练啊？被训练了还叫狼吗？

　　霍长风道：“算不上是训练，狼这种动物很聪明，有时教它们一个办法，它们就能学会，西戎人只是有特殊的办法加以引导罢了。西戎人与狼群的关系则更像是……”霍长风考虑了一下用词，“……合作？狼群在难以获得猎物的艰难时节，会为西戎人所用，作为回报，西戎人会提供猎物给狼群。”

　　“人与狼也能构成这样的关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霍长风一边帮墨舒包扎伤口，一边简单讲了些之前与狼兵交手的经历。“……攻城用处不大，但在山林野地，狼兵的威力不可小觑。而且它们在作战时并不冒进，狼群损失一旦大于所得，就会放弃行动，十分狡猾，是以这么久也不能歼灭。”

　　墨舒疑道：“不对啊，我看昨天它们追我追得那么紧，我杀了十几头狼，也没见它们有半点放弃的意思啊？”

　　霍长风手上的动作一顿，“它们可能是得了指令，专门冲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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