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进山

　　第四十一章

　　也许是因为太兴奋，平日里至少要睡到辰时以后才会自然醒的，今日卯初，墨舒就醒了。她也不多躺，翻身起来换了方便行动的翻领短袍，穿了棉靴。四棱短剑不便再插在靴子里，墨舒便将它挂在腰上。

　　随手在头顶挽了髻，用发冠束好。墨舒将箭筒和飞羽弩背在背上，火折子和装药的小包挂在腰上。然后从墨谷送来的衣物里取出一件墨色斗篷披在最外面，挡住了她满身的装备。

　　她刚一拉开门，霍长风正站在门外，抬着一只手，像是要敲门。

　　“差点吓死我……要走了吗？”

　　霍长风放下手，“阿舒今日起这么早？”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墨舒今日的打扮。

　　往日里是睡得久了些……“咳咳，不是要进山吗，稍早了点……什么时候走？”

　　“本来等阿舒收拾好就走，现在……”霍长风笑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就能走了？”

　　“走吧走吧！”墨舒挥挥手，出来就带上了门。

　　一行人马在大营门口等着。喜东牵着霓虹和另一匹马翘首以望，见霍长风走近，牵着马上前，“将军……咦？”

　　他扫了一眼墨舒就没再看她，在霍长风身后左看右看，“将军，公主呢？”

　　霍长风只是嘴角一弯，墨舒就不含蓄得多了，在一边狂笑起来。

　　这笑声一出，喜东察觉出来，仔细盯着她看了几眼，有些不敢确定，“公、公主？”

　　墨舒边笑边道：“哈哈哈……你、你以为呢？”

　　喜东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我还以为，还以为……”

　　唐谦从后面走出来，也笑着，“公主束了发冠，换了这身墨色斗篷，乍一看，恍然一个翩翩少年郎，不知是谁家贵公子呢？”

　　“真的假的？”墨舒一掀斗篷，双手一背，压低声音道：“喜东，把你家少爷我的马牵来！”

　　众人都笑了。喜东将缰绳交到墨舒手上，“公主，马。”

　　墨舒皱眉道：“你这呆头鹅，怎么这么不配合……”

　　唐谦笑道：“公主，喜东可是我亲卫营里数一数二的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不过啊，执行军令也最是不含糊，还请公主多担待啊！”

　　“好说好说！”墨舒也就是喜欢这种没心眼的性子，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如果用墨白年的话说，就是“明明自己一肚子鬼心眼，偏生喜欢别人都缺心眼。跟旁人聪明了抢她风头似的。”

　　霍长风跟着上了马。众人见两人坐好，纷纷跟着上马。一行人纵马出了大营，直奔东边的大斗山东脉。

　　霍长风与墨舒骑马再最前边。霍长风几次想说什么，都没说出口，墨舒忍不住道：“你想说什么？”

　　霍长风道：“阿舒，你……没带飞羽弩么？”

　　墨舒又是一阵大笑，边笑边拍拍背上，“这儿不是？”

　　她这一拍，霍长风也看出她背上背了弩和箭筒，猜想其余东西她也一定全背在身上了，不过一件厚实的斗篷挡严实了。“原来都在身上。阿舒将所有东西都背在身上，倒也稳妥。”

　　“那是。”墨舒挑眉，心里却想：还不是看小说看多了得出的经验？要紧的东西一定要随身携带，不然要用的时候一定会发现——能救命的东西却因为着急逃命没带。而且火折子和伤药一定要多带，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一行人卯正刚过出发，趁着天色还未大亮出城，巳时刚过就到了山脚下。与此同时，大通县城中，霍长云率领着一队人马出城北向而去，直奔赤沙峡。

　　山路再往里，骑马就不好走了，一行人便下来牵着马。霍长风与墨舒并肩走着，“阿舒的脚还好吗？”

　　墨舒道：“你当时给我的药确实好用，伤口当日就开始愈合了。回去我又一直用墨展那家伙的药养着，早就好了。”

　　霍长风道：“不舒服便骑马，霓虹走山路也无妨。”

　　墨舒看了一眼霍长风的战马，“那你怎么不骑着？”

　　唐谦在后笑道：“将军那是心疼霓虹，不过在公主和霓虹之间，霓虹恐怕就要靠后了。”

　　墨舒心道：霍长风手底下这些人真是好僚机神助攻啊！“唐校尉成亲了吗？”

　　“咳，公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你这害羞的样子，就算没成亲也该是定亲了，姑娘应该还不赖，对吧？”

　　喜东道：“营正前年就成亲了，媳妇儿正是青梅竹马，嫂子确实漂亮……公主，您是怎么知道的啊？”

　　墨舒道：“就凭唐校尉如此会说话，也该成亲了不是？”

　　士兵们纷纷笑起来。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道路狭窄已难以辨认，马完全不好走了。霍长风下令将马全部留下，在这里歇脚造饭，吃过东西就只能徒步往前走了。

　　生火的时候，霍长风像看见了什么，突然趴在地上仔细搜寻起来。墨舒猜想大概地上有什么线索，原地站住，喝道：“都别动！”

　　所有人都原地站住，有的还捧着炊具和干粮，也不敢动，就这么保持原来的姿势站住。

　　霍长风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没事了。墨舒道：“看到什么？”

　　霍长风道：“有狼的痕迹，不过，不能确认是之前攻击我们的狼兵。”

　　墨舒勾唇，“遇不上算它们运气，遇上了，我正好报仇。”

　　霍长风蹲下来帮着挖灶架锅，“看痕迹应该有两三天了，能不能遇到不好说……”他抬头看了墨舒一眼，“阿舒很记仇啊？”

　　墨舒笑道：“那是。我这人最是睚眦必报。”

　　霍长风也笑了，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而墨舒非常自觉地站在一边观看。倒不是她觉得这种活应该男人们来做，只是她觉得以自己在生火烧柴上的动手能力，不插手就是帮忙了。

　　见所有人都忙着，墨舒觉得自己干站着确实有点不和谐，于是几下就跳上一棵杉树，站在树顶上眺望。霍长风抬头看她，见她稳稳站在树顶，便也没多问。

　　过了片刻，霍长风听到树顶有弩箭发射的声音，迅速抬头，“阿舒！”

　　墨舒的声音从上传来，“怎么了？”

　　“你……没事吧？”

　　“没有啊。”墨舒从树上跳下，“我不知射中一只什么动物，过去看看，拖回来给咱们当午食。”

　　“那阿舒小心一点。”

　　“放心吧。”墨舒摆摆手，拎着飞羽弩就走。喜东两下将自己手里的活干完，“公主，我跟您去！”跟着就跑了。

　　霍长风见喜东跟了去，也放下心。

　　架好锅，墨舒便回来了。霍长风看了看喜东拎在手里的兔子，笑道：“拖回来？”

　　墨舒叹了口气，“唉，树林里看不清，谁知道就是只兔子呢？”

　　霍长风笑着道：“无妨，我们人也不多，打到别的什么也是浪费。弩可还好用？”

　　“再顺手不过了。”墨舒解了斗篷，将弩背回背上，再将斗篷披上。往一边一坐，便等着开饭了。

　　吃过了东西，留下两个亲卫照看马匹，其余人徒步往前走。大约未时前后，便已深入山林中了。

　　唐谦辨认了一下林中痕迹，起身道：“将军，公主，这里也有狼的痕迹，还有别的动物的。有可能是狼群在围猎。”

　　墨舒将弩从背上解下来，“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咱们跟着往里走。”

　　唐谦道：“这痕迹很新鲜，也就是今日晨间的样子。说不准再往前走就碰见狼了。”

　　墨舒点点头，抽了五支普通的弩箭放进箭膛，“大家都小心点，我走前面。”

　　唐谦瞪大眼睛。他是在提醒公主小心来着，怎么全反过来了？

　　霍长风道：“不若我走前边？”

　　墨舒道：“你还是走后边吧，我不太喜欢走在最后。”

　　霍长风想了想，“好。”然后看了喜东一眼。

　　喜东机灵地窜到墨舒旁边，“公主，我跟你一起走吧。”

　　墨舒点了头，然后喜东就走在墨舒稍前一点的位置。

　　走了一会儿，墨舒突然想到，以霍长风在军中的身份地位，本来应该要走在最中间最安全的位置，前后都由亲卫保护才是。军中通常也都是这样的。她刚才只是觉得她与霍长风功夫最高，打头殿后很正常，没想到这点。

　　而刚才霍长风很自然的同意了，而且亲卫们没有一个提出异议。这说明，霍长风以前大约都是这么做的。

　　冲锋陷阵和危险的先头任务都指派给自己的亲弟弟，自己也是身先士卒最先冲最后撤，霍长风这人啊……墨舒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声。

　　墨舒想着，一不留神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

　　“公主小心！”走在她前面的喜东转身正要伸手扶她，她已经重新站稳。

　　“阿舒？”远远传来霍长风的声音。

　　“没事，被什么绊了一下。”奇怪了没绊倒喜东居然绊倒了自己。墨舒回答完霍长风，就蹲下来查看。

　　积雪和落叶腐草混杂在一起的地面看不出什么。墨舒正要用手里的弩将地上的落叶扫开，看了一眼手中的飞羽弩，还是将它递到左手，用右手去拨开地上的落叶。

　　霍长风走到前面来，“是什么？”

　　墨舒站起来拍拍手，“被吃得差不多的骨头架子，看着像狍子一类的动物。”她忽然闭上眼，屏住呼吸。

　　霍长风见状，抬手示意所有人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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