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软肋
萧父背着手神色不快地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道：“顾家也知道你这个想法？”
“自然是不知道的，父亲若同意了，我现在便和顾家……”
萧姝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道：“不可，谁说为父同意了，你这么做，等于是把萧家放在火上烤，让萧家从此成为整个大魏的笑柄，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萧家其他人？”
听到萧父如此大义凛然的话语，萧姝华用手掩着嘴巴就轻笑了起来：“父亲为何这般问我，不是您总教导我们凡事都要先为自己考虑吗？”
“为父何时说过这话？”
“父亲虽然没有说过，可是您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如此吗？我这都是跟父亲学的呀，所谓的言传身教大抵便是如此！”
萧父揉了揉眉心，脸上的愤怒突然就消失了，转而无奈道：“姝姐儿，既然你了解我，那一早就该知道我不会同意，明知此事的结果如何却还是开口了，女儿，你的用意何在呢？”他早该想通的，这个二女儿一向疼爱煜哥儿，便是为了他，她也不会置萧家于那种地步。
这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不会毫无顾忌，不怕伤了自己，却恐伤了他人。
萧姝华并不答他的话：“父亲，你们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回洛州吧！”
“你这是何意？你们姐弟俩两年未见，煜哥儿在路上的时候还央我多留几天呢。”若只是让他一人走，萧父或许还会觉得是这个女儿不欢迎自己，可是她让煜哥儿和他一起走，这就值得怀疑了。
“父亲不必多想，女儿只是怕父亲在这儿，会忍不住想让父亲做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顾家人面前说漏了嘴，这……”
“我明日一早就走。”萧父急忙打断她道，他这些年可是深深地见识过，女人一旦失去理智，是从来不会用脑子思考的，万一这女儿真的在顾家人面前泄露了风声，萧家和顾家两家的关系还不得一落千丈，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婆家会同意将媳妇放回娘家的，当然除了那些不讨人喜的恶妇，但即便是这种情况，女子也多是被休弃回家的，这世间有几对和离的夫妇？仅有的这几对女子又有哪个不是出身门弟高于男子。
就萧家这般的情况，得罪不起顾家，他是个商人，他的心中有一杆秤，以卵击石的买卖他是绝不会做的。
萧父年轻时是个风流的男人，最爱的两件事便是美人和财富，美人第一，财富第二；可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如今最看重的也不过三事：萧家，子嗣和美人，萧家第一，子嗣其次，美人却是可有可无了。
萧父：“那煜哥儿那？”
他用了整整两年才好不容易在他唯一的嫡子心中占了些许地位，若他知道他不仅没做到答应他的事情，反而还提前就回了洛州，他在他心中的地位怕是就要被打回原地了。
“父亲放心，煜哥儿那我会解释的。”
等到夜里顾元滔派人来请萧父时，却被二房的人告知，萧父昨日连夜奔波赶路，已经早早地睡了。
顾元滔得了消息也不意外，只让小厮明日上午再去一趟。
天刚亮，萧煜安便推开了萧父房间的门，高声道：“爹，快起来了，咱们该赶路了。”
萧父打了个哈欠，他昨夜躺在床上琢磨了许久姝姐儿的用意，却始终琢磨不透，直到后半夜实在困的不行了，才睡了过去。
洗了个冷水脸，萧父这才觉得精神了许多。
他看着少年精神奕奕地模样，不免好奇道：“前几日你不还跟爹说要多呆几天，怎地今日就舍得走了？”
他以为萧煜安听了这话会有点失落，谁知道萧煜安不仅没有失落，反而还坚定地拍了拍胸膛：“姐姐说我已经长大了。我以前答应过姐姐的，等我长大了就要保护她，但是姐姐说我现在还没有可以保护她的本领，所以我要先回去学好本领，再到姐姐身边来保护她。”说完，他想了想，又加了句：“还有小乐福。”
萧父听了，只觉得好笑，这孩子还真是单纯地傻气，以后这萧家的家业他怎么放心交到他手上。可他却不觉得失望，胸中酸酸胀胀的，萧家人的骨子里天生流着冰冷的血液，宽于律己,严于律人，是宁负尽天下人，毋天下人负我的极端利己者。
他是，姝姐儿也是，唯独萧煜安是个例外。
这小子一点儿都不像萧家人。
他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道：“等咱们回了家，爹就给你请个好先生。”
萧煜安刚要躲开他的手，听到这话，一愣，惊讶道：“你不教我做生意了？”
“反正为父现在还干得动，就先帮你操持着吧，不过以后这萧家还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爹爹你就先帮我看着萧家，等你老了我再帮你看着萧家……”
顾元滔一大早得了父子二人归去的消息，叹了口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任他百般计划，也得人在才行呀！
父子俩的声音渐渐远去，李嬷嬷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感概道：“看着老爷和三少爷的模样，老奴就想起了还在萧家的时候，那时候小姐和三少爷也是这样，感情好得不得了。”
萧姝华露出一个浅笑，显然也是想起了往事，如今萧父这般追着少年的模样，像极了少年年幼时追在她身后的样子，如此这般，她也能放心了。
“小姐为何不将那事告诉老爷，反而用这种方法让老爷和三少爷离开？”李嬷嬷不解道，自那天小姐和她说了这事，她便一直将它记在心里，日日不敢忘，时时警惕着周围的变化，小姐说要等到老爷来，她便等到老爷来，她以为小姐等来老爷是为了让他替自己做主，哪知不过一天却又让他们回了洛州。
说完，她又恼怒起了萧父：“老爷也太过分了，明知道小姐的日子不好过，却为了面子不肯带小姐回去。”
“嬷嬷莫要气了，哪有什么回萧家的办法，孀妇那条不过是我骗父亲的。”
李嬷嬷愣了愣：“小姐为什么要骗老爷？”
“父亲想借顾家的势在建安做生意，可是我不愿意。一来，这顾家虽然名为侯爵，但在这建安却并无多少势力，萧家人在做生意上很有一套，到时候说不定是谁家占了谁家便宜，利益牵扯过多，虽然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会突然让两家的关系变得更为紧密，但也极易起嫌隙，一旦起了嫌隙，两家的关系瞬间就会分崩离析，自古民不与官斗，顾家再落魄，也不是一个商户能斗得过的。”萧姝华笑着道：“这二来，父亲既然提出了这件事，势必就要得到一个结果，如果从我这里得不到，他便会想法从顾家这里得到。这时候，只要顾元滔放出一些诱饵，父亲一定会迫不及待地上钩，哪怕他知道这些事于我不利。”其实，萧父即便用她做筏子又如何，她萧姝华不惧任何想要拿她做筏子的人。她也想亲眼见识见识，萧家的当家人在亲缘脸面和利益之间会如何取舍，她更想知道，这人老了是不是慈悲心就会多一点。
可是，她到底有了软肋，在见到煜哥儿对这个父亲的亲近之后，她不愿意让煜哥儿将来进入一个两难的境界，最后只能设计让萧父离开了这个漩涡。
要说萧父如今最担心什么，怕是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了，无非就是和他眼中的庞然大物顾家的关系。她如今靠着这点，轻轻松松就送走了萧父。
“小姐。”李嬷嬷难过看着她，只觉得她愈发爱笑了，正因为如此，她也越来越不懂她的喜怒哀乐了。
“小姐您说您是骗老爷的，可是老奴却不知道您骗的到底是老爷还是我。”
“嬷嬷，莫要多想了，总归父亲已经走了。”
李嬷嬷：“既然老爷这边已经靠不住了，如果我们想要阻止这件事，就只能依靠夫人和二少爷留下的东西。”
“嬷嬷。”萧姝华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道：“您记得，无论如何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去找夫人。还有，忘记顾二少留给我的东西，以后就当它从未存在过。”
李嬷嬷不解地看着她，虽然心中疑惑，到底还是将这话记在了心中。
东方的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萧姝华微微抬起下巴，转过身道：“嬷嬷，回去将我的东西收拾好罢。咱们去顾家的家庙。”
这座家庙看似是女子的终点，却也可能是她萧氏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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