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下落
此时，顾府上下被这孙小姐的病弄得也是一片大乱，李嬷嬷和映月映雪二人守在乐福的身边，一边伤心垂泪，一边焦急不安，不过她们自是知道她们此刻的眼泪没有半点用处，除了能够缓解心中压抑的情绪，一点帮助也没有。
连大夫人都没有办法，她们这群奴婢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李嬷嬷看着床上满脸通红的孩子，心中自责自是不必说，若非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有照看好小小姐，小小姐她又何必遭受这般磨难。
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从里间传了出来，坐在外间的大夫人听到这哭声，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就如同她在小佛堂供着的那座佛像般，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就在这时，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嬷磨迈着急促的步子从外边走了进来，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大夫人，她是跟在大夫人身边的老人了，旁人也许不知，她确实一清二楚的，大夫人对这个孩子究竟有多疼爱，这孩子毕竟是二少爷留下的唯一的子嗣啊。
若不是为了孙小姐，大夫人当初也不会从搬出小佛堂，重新掌管府中诸事。
大夫人听到熟悉的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手中的动作一顿，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问道：“如何？忻姐儿那边怎么说？”
她的话虽然平静冷淡，可嬷磨还是听出了其中的紧张，果然，见她摇头之后，大夫人便像是失去了支撑般无力地倒在了楠木椅子上，即便是从不离手，爱惜不已的佛珠手串掉落在地上，她也没有注意到。
嬷嬷心中也跟着难受起来，她叹了一口气，上前将掉在地上的手串捡起，又扶着大夫人坐好，便看到大夫人失望地闭上眼睛，喃喃道：“这可是泽哥儿唯一的女儿，是她的亲侄女，她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惜往日和泽哥儿的兄妹之情，也丝毫不顾我这个母亲的恳求？”
“小姐她……许是有自己的难处。”
“你不必提她说好话，我自己的女儿，我这个当娘的哪能不了解她是什么性情……”边说着，她边推开嬷嬷扶着她的手，自己用手撑着把手站了起来，拖着无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往里间走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泽哥儿的女儿，她的亲孙女。
守在床边的李嬷嬷和映月映雪三人都未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倒是躺在床上的乐福，许是察觉到了大夫人关切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朝着大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挥着手蓦地哭了起来，这哭声十分地微弱，带着几分沙哑，却哭的大夫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这孩子自打出生便没哭过几次，十分地体贴人，这下突然这么一哭，就连大夫人都有点手足无措，她快速地擦掉眼角的泪水，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了握婴儿柔软的小手，这才对着三人道：“映雪守在这里照顾小小姐，李嬷嬷，你和映月随我出来，我有话要和你们二人说。”
即便孩子还小，这些话她也不想在她面前提及。
李嬷嬷和映月跟在大夫人身后，越走越觉得疑惑，这条路分明是去小姐房间的，二人暗自对视了一眼，疑惑不已，都这个时候了，大夫人为什么要带着她们去小姐的房间。
李嬷嬷抢在大夫人前边开了门，虽然这个房间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可李嬷嬷每天都会安排人进来打扫。屋子里黑漆漆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隐隐可见房间里的模样。
映月找了一只蜡烛点上，房间里的一切瞬间清晰可见，干干净净地，连一桌一椅都没有挪动过半分，萧氏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如今便依旧是什么样。
大夫人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看着站在她面前恭敬地低垂着头的李嬷嬷，叹了一口气，道：“李嬷嬷，你跟我道一句实话，萧氏……她在何处？”
听到这话，映月猛地抬起头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嬷嬷便拉着她跪在地上，伤心道：“夫人何出此言，我家小姐她如今便葬在顾家……”
话还未说完，便被大夫人打断：“我知道，萧氏她还好好地活着。”
“夫人……”映月最终忍不住惊呼出声，您是如何知晓的？她看了李嬷嬷一眼，这句话她到底没能问出口，她知道她一旦问出这话，便是承认自家小姐还活着的事实，而她，不能承认。
“这件事我已经知晓许久了，我之所以一直不愿意提及，是因为我知道，这世道对女人极为苛刻，萧氏若能有其它更好地选择，我愿意成全她，但如今，乐福病的这般重……”大夫人看着李嬷嬷，诚恳地请求：“我希望萧氏能回来看看乐福，陪陪她，即便最后乐福跟顾家的缘分太浅，也总归是全了二人的母女之情，不添遗憾。李嬷嬷，好吗？”
李嬷嬷却是坚持道：“夫人，我家小姐她如今和二少爷一起葬在顾家祖坟。”若非映月当日亲眼所见，此刻只怕也要相信李嬷嬷的话了。
大夫人突然抓住李嬷嬷的肩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疯狂，又带着一丝期待，道：“李嬷嬷，我会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关于萧氏活着的蛛丝马迹，你让她回来看看乐福，好不好？”
李嬷嬷朝着大夫人磕了一个头，正色道：“这番话还望夫人以后莫要再说了，不然，别人只怕是要当夫人疯了，才会这般胡言乱语。”说着，她又磕了一个头：“老奴对夫人不敬，还请夫人责罚。”
大夫人知道从李嬷嬷这里怕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了，她站了起来怒然地甩了甩衣袖，深深地吸几口气，这才笑道：“李嬷嬷可是贴心护主的忠仆，我怎敢罚？”说完，她便朝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幽幽说道：“乐福这孩子自出生便由李嬷嬷你照看着，如今看来，几个月的照养到底是比不过多年的主仆情谊，只是不知道你家小姐泉下有知，能不能体谅你的做法？”
夜色渐渐深了，二人跪在房间里却是一动也不动，许久，映月才开口问道：“嬷嬷，既然大夫人都知道，咱们又何必再瞒着她。”
“这事少一人知道对小姐而言便少一分的风险，如今也不知究竟哪些人知道这件事。”李嬷嬷脸上闪过一抹忧虑，随即又细细叮嘱映月：“往后不管是谁跟你提起小姐的事，你都要一口咬定，小姐她……已经去了，记住了吗？”
映月点点头：“我知道了嬷嬷，一旦有人问，我便照着嬷嬷你吩咐的说。待会回去，映雪那儿我也会交代的。”
听了这话，李嬷嬷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映雪哪还用你这丫头交代，她可比你稳重懂事多了。”
映月撇撇嘴，无所谓地笑着说道：“是是是，映雪不仅比我稳重，懂事，还比我贴心，聪明……可是，主子最喜欢的还是我，这我就满足了。”
提起萧姝华，二人的情绪猛地又落了下去，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二人身边停了下来，这人正是映雪。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大夫人回来了。”看到映雪，映月拍着胸口不禁舒了一口气，李嬷嬷看着映雪一脸凝重，叹了口气，道：“大夫人吩咐你好好看着小小姐，你怎地跑这来了。”
映雪垂下眼，也跟着二人跪在地上，道：“嬷嬷想必已经猜到了，大夫人派我过来，是想让我劝劝嬷嬷。”
“映雪，你……”映月的话没有说说出口，就被李嬷嬷再次打断了，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映雪，平静地道：“你是怎么想的？”
映雪微微转过头看了映月一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羡慕，这才说道：“映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主子对我的恩情我毕生都不敢忘，我是万万不敢做出背主的事情的。眼下小小姐病得厉害，大夫人想让主子回来看看小小姐，也不过是想全了主子与小小姐之间的母女情分，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一个祖母对孙女的拳拳爱护之情，我们做奴婢的自然不能置咄。”
听到这，李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弯着腰将映雪扶了起来：“你接着说。”
“大夫人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果，可是我们几人确实不知主子如今的下落，这对大夫人而言，主子如今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区别，既然这样，她还不如当主子死了，至少，主子在她的心中还是从前那个主子，而不是一个背叛了她儿子的女人。”
房间里十分地安静，烛火一闪一闪，映雪低着头，使人看不清她说这话时的神情，李嬷嬷看了她许久，才说道：“你很好，耽搁这么久了，如今小小姐身边也不能缺人，你先回小小姐身边守着吧！”
早在她出来时，大夫人便吩咐了人守在小小姐身边，可这话映雪并未说出来，李嬷嬷一说完，她便应了一声，然后朝外走去。
“映雪……”李嬷嬷忽然叫住她，开口道：“若是你知道小姐的下落，你可会告诉大夫人。”
“不会。”映雪斩钉截铁地答道，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地往外走。
直到她走远了，映月才好奇地问李嬷嬷：“嬷嬷方才为什么那么问映雪？”
李嬷嬷不答反问：“若是你，你可会告诉大夫人？”
映月没有立刻回答，她难得沉下心来细想这个问题，李嬷嬷也不急，就在一边耐心地等着，直到映月开口：“嬷嬷的这个问题，明面上虽然是在问我和映雪是否会背主，但细细想来，却未尝没有另一层意思，若是明知主子的下落，不问过主子便擅自做主，这难道就不是是‘背主’吗？嬷嬷你这个问题好生狡猾，映雪这么聪明的人都落进你的陷阱了。”
“若是你，会如何做呢？”
映月笑了笑，道：“嬷嬷可不要小瞧我，我已经找到嬷嬷布制的陷阱，可不会再傻傻地跳进去了，我方才便说了，若是我知道小姐的下落，这种事自然是要交给小姐定夺，见或者不见，都该由小姐自己决定。”
李嬷嬷却是没有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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