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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晨光微熹


  新的太阳自群山中升起,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群山连绵着一片如翡翠一般的翠绿。江辞烟站在山腰的洞口,阳光洒满她一脸,劫后余生后的她举目眺望初生的朝阳欣喜得几乎泪流满面。

  顾淮站在她的身后,带着一贯优雅的微笑,然而脸色却是异常的苍白。他几乎站不住踉跄了一步,软软的靠上了石壁。江辞烟听得身后衣服摩擦声,转身一看,便看见顾淮身形不稳。

  她惊呼:“公子!”她几乎忘了他腰似乎闪了。

  顾淮“哦“了一声,从容解释:“不小心踩了石头,滑了一跤。”

  江辞烟眉梢抖了抖,也不揭发他,小心的扶着他坐在洞里的一块凸出的圆石上。端详他苍白如雪的脸色,知道他的伤得肯定不轻,她眼半敛,垂眸静立,一时有些无言。

  从昨晚遇刺、坠崖到现在平安的到达这个暂时栖息的洞口,已经过去了一夜。虽说暂时无性命之虞,但是期间顾淮在死亡边缘来来回回几次她都知道。他大可不必这样的,江辞烟心里不知怎地忽然暖暖的。

  顾淮在一旁闭幕眼神,白衣早已划得破破烂烂,也染了许多泥污。眉宇间也是倦意,疲惫的在一旁休息,江辞烟瞥了一眼,把他的衣袖卷起来,衣袖下面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粘在衣服上,江辞烟一扯顾淮就皱眉。

  她又翻过他的手腕,手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碎石子甚至深深的嵌进肉里。江辞烟心里一疼,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攀附在岩石,不顾危险的保护她。她小心的用指甲挑出那些碎石,再从扯下裙边细细的给他缠上,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了熟睡的顾淮。

  江辞烟又替他清理了伤口,把身上的长衣披在他的身上。披风早已在坠崖的时候掉了下去,只余身上薄薄的衣料。

  江辞烟瑟缩了一阵,开始往洞内探察去了。

  万瓦宵光曙,重檐夕雾收。晨熹微露,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西湖边,水榭亭台间,一座华贵的府邸的主人收到一封来自千里之外的火漆封存的急信。

  修长白皙的手指展开那信,略略的扫视了一眼,便一扬手扔进了身旁的火炉里,火舌一卷便将那封信燃烧殆尽。那人唇角一勾,勾一丝魅惑的笑容。似是自喃道:“行程延迟?”

  顿了顿,他又转头问着身边的侍卫:“是么?”

  那侍卫低头恭敬答道:“探子来报,顾公子在福州先后遇刺,据说已是行踪不明。”

  那人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但那一双锐利如剑锋一般的眸子里依然是冷意。他转身向窗外望去,那是阑城的方向。

  他执扇随手一指,随意笑道:“走,去阑城!”

  看来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呢!

  江辞烟往洞穴里走了许久,阴风一阵一阵。她一喜,本来是来找水源的,却发现了洞穴里有风,那就意味着会有出口。她找到了一处钟乳石,下面有个小水洼,里面有些积水。她不到盛水的器具,四下张望了一阵,忽然眼一尖,瞧见了一个类似杯子大小的碗。

  她大喜,快步走了过去。一伸手就去拿那个碗,却发现拿不出来,江辞烟奋力的扯了几下,忽听得“咔”一声就拿出来了,待拿到手上时,江辞烟吓得小脸一白。

  那碗碧瓷青釉,似玉非玉,但让江辞烟面寒的是:碗上赫然一只森森手骨正抓着碗沿,江辞烟再仔细往那里一看,一具穿着灰麻衣服的白骨倒在那里,背靠石壁。右手手腕处断了开来。而江辞烟手中的碗就是硬从那白骨上扯下来的。她怕的要命,连腿都在抖,甚至觉得空气中都是腐败的气息。

  “罪过罪过,小女子同前辈一样流落此地,刚刚多有得罪。”她立马朝那白骨跪了下去,虔诚而恭敬,“小女子想借前辈东西一用,希望您老不要怪罪。”

  阴风阵阵的吹,江辞烟缩缩肩膀,壮着胆子把那碗上的手给掰了下来,又给那白骨安了上去。瞧着挺满意的,又在那白骨身边翻找了一阵,翻出了一块印章,江辞烟瞧了瞧又放回原处。接着又翻出了一些火折子,还没受潮,江辞烟揣进怀里。

  一不小心碰到那骨架,白骨的头咔嚓的转了过来,江辞烟大眼对上那两个黑黝黝的窟窿,心里忽的一跳。时光静止好几秒,江辞烟吞了下口水,瑟瑟的又从白骨怀里拿了一个罐子。

  “多谢,多谢!”她连鞠了几次躬,后退着转身,一溜烟儿就撒开腿跑。

  一看见那种东西她心底就发寒,一路小跑却撞到一个微凉的东西上。江辞烟心里一惊,暗想:不会吧,刚刚这里明明没有东西的!

  江辞烟惊得往后一跳,一只冰冷的手的瞬间抓住她的手腕。她吓得花容失色,惊道:“你是什么鬼!”

  一声出,石洞里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回声,江辞烟却更害怕了,瑟缩着肩,试图从那只抓得她牢固的手里挣脱开来。却听见清朗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我。”

  江辞烟一怔,呐呐道:“原来是公子。”她松了口气。

  顾淮往她身后看去,问道:“方才醒来见你不在,你去了哪里?”

  江辞烟拿出了怀里的东西,借着微弱的光递给顾淮看。“去里面找到了这些东西,你看,我们不至于冻着了!”

  顾淮一看见那碗,脸色大变,一下抓住江辞烟的手腕,厉声道:“这碗你在哪里拿的?”

  江辞烟一怔,不知为何一向温文的顾淮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一时间有些懵了,哆哆嗦嗦的往后一指,“在那里黑兮兮的地方捡的。”

  顾淮眉头一皱,看着她笑得明媚的眼,皓白的牙齿微露,心里一动,问道:“不是怕黑吗,怎么一个人去呢?”

  江辞烟微愣,忽然怔住。她几时怕黑了?忽的想起顾淮说的沉月,她面上一僵,心里有些麻麻的痒.

  顾淮记得那年刚将浑身脏兮兮的沉月领回府时,天色早已暗沉,他一推开们,就看见抱着枕头雪白中衣,赤着冻得通红的脚站在冬夜的廊下的少女,她见他开门,便一路小跑到他的门前,仰着一张紫红的脸。

  “公子,我怕黑!”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那夜特别的冷,所以那一夜少女面无表情的对他说的话,不知不觉在他心里烙印了这么久。

  看见江辞烟的眼神里写满狐疑,顾淮自顾自的笑了,“是了,我忘了,你许多年不曾怕过黑了。”

  “......”

  顾淮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是想起了以前那个沉着坚毅的女子了吗?江辞烟转身,心里像是某样重要的东西被谁偷走了,空荡荡的,令人有些难过。

  她转过头,眼里渐渐没了神采。却仍是笑着对顾淮道:“公子,我发现了前方有一处水源,您身上有伤,待我去接些水来。”她一垂目就看见他手上的伤,眼神微变。

  顾淮眉头不可察觉的轻皱,淡淡的点点头,一撩袍子,转身离开了。江辞烟心里更加难过,将水瓢洗净后放在那里接水,看着那水从岩缝里渗出来。心里莫名的烦躁。

  “最近流年不利,老是犯小人!”江辞烟嘟嚷道。

  “要不要我替你算上一卦?保你顺利平安嫁得如意郎君?”

  江辞烟后背一僵,知道刚刚说的都被顾某人给听见了,厚着脸皮笑道:“我说犯小人,是指寒侍卫,哪敢说您呐!”

  顾淮剑眉一挑,冷笑道:“我这还没说呢,阿月便招了实话。”

  江辞烟垂着头,有气无力的站在那儿,一副委屈样:“公子您要是这样想,阿月着实没法,只是心里难免委屈的紧,要是阿月发发小脾气,公子您也别介意。”

  顾淮好笑的看着江辞烟为自己辩解,一副垂头丧气的小媳妇模样,实在令顾淮愉悦。但是面上却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不发脾气,你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高兴了我就不罚你了。”

  江辞烟捏着衣角想了好半天,才曼声道:“公子您温雅,俊俏,为沉稳又细致。待下人又不苛刻,寒武和苏大夫都很喜欢你!”

  他一怔,问:“阿月,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江辞烟耳根一热,呐呐答道:“你说的喜欢是指下属对主子的喜欢吗?倘若是那样,我很喜欢公子。”

  顾淮踱步到她身边,轻声道:“若我说不是呢?”

  江辞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个月以来。她多多少少将对顾淮的感激转化为了不该有的感情,这样一个优秀温雅的公子搁在一个女子身边没有哪个不会动心的。但是,他知道就算回答喜欢又怎样?她不过是一个披着沉月颜的替身而已。

  这世上大约再也没有江辞烟了,她是谁?自从谎称失忆以后,哪怕不能再护得公子周全,顾淮他们也待她没和往日不同,她借了沉月的名字,享受了一切属于她的东西。

  她江辞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公子待沉月很好。”她仰起头瞧着他,端着早已溢满的水瓢,平心静气道,“沉月不敢越次。”

  顾淮黑曜石般清冷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她,看得江辞烟无所适从,只得窘迫的看着自己的鞋尖。耳边传来顾淮微微泠然的笑声,她恍然听见他说。

  “我准你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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