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式微美人
一路上都有着轻纱的女子同男子调笑,音色靡靡,听着竟是无比媚骨。江辞烟头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心知这里定是烟花场所,虽是不适,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江辞烟去看顾淮和男子,都是一派从容镇静,时不时也同前来打招呼的女子含笑点头。
过一拱桥,便是河川一条,沿岸灯影幢幢辉煌迷离,宛若银河的星光倾洒了整个河川。夜风浮动已悄然冒芽的柳条,远处一楼台高高的矗立在那岸边,灵动的飞檐正揽了一弦新月,银辉映着浮动的水,隔岸的女子正描金粉胭脂,甩着一方帕子,倚在窗前娇声招呼着画舫上的客人。
江上碧波辉映着花灯盏盏,画舫上张灯结彩,顶上漆着金漆,船柱雕梁画凤,当其驶近,船上女子或凭或立,皆以轻纱掩面,身着罗衣,舫内言笑声阵阵传来,风流才子揽着佳人饮酒赋诗,好不热闹。
江辞烟从未见过如此繁华之地,飘渺之致,恍若蓬莱仙境。
双桥上暗香浮动,远远的,不知是谁在这繁华之地吹得一曲清箫。顿时那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便在这清曲中淡去。
顾淮闻音一颤,脚步微顿,许久才缓缓道上一句:“许多年未曾涉足这于楚河,想不到还能在这里听到怀念的《玉箫寒》。”
三姑娘回首也是一顿,极目向江上望去。遍寻无果,夜色迷离,只好挥手对身边一侍女低声嘱咐:“去寻这吹箫人。”
那侍女一点头,无声无息的退下了。
顾淮这才悠然道:“三娘不必如此费心,只是怀念罢了。”
三娘闻言笑道:“公子执着的事可是极少的呢?想着过几日便是顾公子的生辰,今日便由三娘请客。”
江辞烟微愣,不由的低问出声:“公子生辰快到了么?”
桓彦也是闻言抬眼,一向无甚表情的眼里忽然有了笑意,“我大约记得子辰的生辰也是快到了,不知送什么为好。”
“不必,孤旅漂泊这些繁文缛节也是不便记着了。”顾淮笑着,眼里却是波澜不惊的。
这边正说着,江辞烟独自不合时宜的“咕”了一声,打破了瞬间的气氛。江辞烟脸红的,尴尬得垂头望着自己的如意绣云纹鞋面发呆。
顾淮见她一脸窘样,忍不住揶揄道:“不是让你控制食量么?吃得越多不就是容易饿?”
江辞烟愤愤的一跺脚,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仰着一张怒的通红的一张脸,翻白眼道:“还不是你不给我东西吃,从早上到现在才吃了三个包子!”说道这里又委委屈屈的,看得三娘很是不忍。
她利落的揽过江辞烟的肩,对她道:“沉月妹子不急,且随我来。”
桓彦在一旁静静的打量着江辞烟,眼神带冷且有着复杂不明的意味。江辞烟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一道宛如利刃一般的眼刀刷刷的刺向她,她猛然一回头,又发现桓彦眼神淡淡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又觉得似乎是自己在疑神疑鬼了。
待走几步,便登上一方华丽的画舫。江辞烟见这里陈设没有之前那阁楼一般精致明亮,虽也是穷奢极华,但较之之前她所见的,这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菜甫一上来,江辞烟瞧着那一桌的佳肴一盘一盘的端了上来,凤尾鱼翅、红梅珠香......看得她几乎口水直流,待菜全部上完,江辞烟觉得自己都快饿晕了。
最后一道菜想着便上来了,侍女端着一个朱漆描金的托盘,上面罗着富贵缠枝牡丹的青花瓷圆盘,更让人惊奇的是那盘中数十个摆放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饺子。江辞烟一见,便来了兴趣,正要举筷大朵快颐,结果一抬眼便看见一侍女轻纱蒙面立在重重的纱幕之外,她手拿清箫,纤腰袅袅,内里又真丝绣着的莲花抹胸,外披一件轻纱织就的青色大袖衫。于楚河的夜风灌满她的衣袖,远远看去竟像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她在屏风外盈盈福身一拜,轻启朱唇,低垂秀致的眉目道:“打扰公子们的雅兴了,式微这便献丑一曲。”言罢,一曲轻音,缓缓的从那如葱白的纤指中跳跃出来。
桓彦一拂长袖,托腮沉思道:“是先前在江山吹箫的那人?原来是个姑娘。想不到身在这繁华的烟花之地,竟还有如此秀丽绝尘的女子。”
顾淮也含笑,清冷的眼里映着这明辉的灯也多了些许的暖意,他端着酒杯,漫不经心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也不过是,身在这样的世道,不忧国事天下事,难能出淤泥不染。”
江辞烟拖着腮,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似乎正在低声念着什么,顾淮仔细一听,原来是和着那女子吹得这一首清曲。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昔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月上柳梢头,此时那女子在重重帷裳后的身影渐渐朦胧,唯有那弹跳的指间依然翻飞清晰。一曲哀思在她的之间蔓延出来,何是相思,一寸一劫灰。顾淮喝了口酒,薄唇染上一丝笑意,他问:“阿月何时会这些缠缠绵绵的曲子了?”
江辞烟摇头摆脑,笑嘻嘻道:“前些日子在福州听他们唱过,觉得好听便记下了。”
顾淮想了想终是沉声道:“阿月以后切莫在唱这些曲子,会无端让人生了许多愁绪。”
江辞烟一怔,沉思了片刻,想到了在谢府的那些日子。终是郑重的点点头,毕竟往事已经过去,她再伤春悲秋的确是抛不去过去的自己了。
一曲终了的时候,江辞烟正吃完盘里的最后一个饺子。式微再福身一拜,如黄莺般的声音响起:“式微献丑了,久闻顾公子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公子尊容,也是式微的荣幸。”
原来是美人倾慕已久,果然是俊俏的男子,走到哪儿都引一堆的花蝴蝶。江辞烟转头凝目注视顾淮,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桓彦闻言也是微微一笑,江辞烟恰好看见他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虽然那笑别有深意,江辞烟忽然觉得这总是冷峻着一张脸的男人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
顾淮看都没看那女子一眼,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将视线移到那曼妙身材的女子身上,甚至他都不知道她今日头上戴了什么珠翠,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但是他却笑了,笑容一抹勾在嘴角,带着种摄人心魂的美。然而那双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他无波无澜道:“式微,式微,胡不归?不知姑娘是倾慕在下?”江辞烟一愣,果然是自恋的人。人家只是说久闻大名,还未说什么喜欢。
那女子浑身一颤,贝齿轻咬下唇,低低道:“是,小女子倾慕顾公子许久了。从三年前在簪花楼初遇公子开始,便对公子倾心了。”
顾淮轻声一笑,漫不经心道:“是么?你的萧声甚好,可愿来我府山吹上几日?”
江辞烟一愣,夹着饺子的筷子一抖,最后一块水晶饺子便“啪啦”掉地上了,汁水溅了江辞烟一脚,她浑然不觉。清冷的桓彦也是一脸错愕,三娘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顾淮这么多年从不进女色,今日是怎么了?难不成,顾大公子就喜欢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秀女子?江辞烟不知怎么心里不大舒服,停了筷子,直直的望着那女子,像是要将那几重纱帐烧出一个洞来,好看清那女子究竟何等的出水芙蓉。
“那便再次先歇着,待我命人回来接你。”
那女子一怔一喜,捏着长萧的手指发白,她远远的向着顾淮行了个大礼,欣喜道:“谢公子。”
“这式微在这于楚之地也算是个名人儿,难得有幸入了公子的眼。”
江辞烟闻言暗暗的瞥了瞥嘴,无非是会吹得一手好萧,长得似乎有点漂亮,顾淮是怎么看上她的?她在仔仔细细一看,恰好一怔清风拂来,堪堪的拂开那轻薄的纱帐,式微美人那雪白的一抹酥胸就展示在众人眼前。
不是说好的清秀出尘,出淤泥而不染吗?江辞烟低头看了看自己平的像块案板的胸,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知道谢晋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了,额,可能是没胸......
桓彦斜着眼看见江辞烟沮丧的望着自己的胸,还悠悠的叹了口气。他来了兴趣,对江辞烟悠悠笑道:“沉月姑娘也是秀致俏丽,比起那式微来,是有过之而不无及。”
江辞烟才发现是桓彦与自己说话,微微有些惊讶,毕竟他只对她礼貌的点过头,期间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怎么这会儿会有闲心同她搭话?这话怎么听都别有深意的样子,于是她理了理衣服,觉得有必要说上一说:“桓公子这样夸赞小女子,小女子很是惶恐。”
宴会散去,就在画舫上相互拜别,顾淮白衣长衫负手站在风里,远望这秦淮的夜景。桓彦一身黑袍,俊眉修长,淡漠从容的同顾淮道:“今日尽心而归,来日再与子辰把酒言欢。”
顾淮也是从容一笑,淡然道:“今日随性出来,没想到会遇见明彦,时间仓促,只好来日再续。子辰这边告别了。”
江上风烟俱净,算着时辰也该是深夜时分了,江辞烟仍是灯火辉煌,彻夜不休。江辞烟和三娘辞别,站在这,迎着夜风,江辞烟觉得这风都吹散了心中的愁绪,一时间格外的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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