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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三娘瞥了她一眼:“你不怕他回来掐你?”

  江辞烟脸一黑,不知说什么好。

  三娘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目光遥遥的定格在高墙之外的天空上,声音如同天际传来般的空远。

  “长乐公主是周国的长公主,自幼得到当时皇帝和皇后的宠爱。因为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公主喜欢什么,皇帝都会极尽权力来讨她喜欢。公主喜欢骑射,便让大将军亲手教她,公主天赋极高又舍得吃苦,短短几年骑术射箭极为精湛。在当时周国,只要公主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她顿了顿,又道:“《承天乐》便是战舞,是前朝三皇子和公主一起编制的。”

  “你若想学,可不是件易事。”

  江辞烟默然,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说关于前朝三皇子和长乐公主的事,心中无端涌起一丝哀戚,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低沉:“后来周国灭了,长乐公主怎样了?”

  三娘一愣,没想到江辞烟会问这个,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周国灭了以后,皇帝拔剑自刎,那时的大夏皇帝一把火烧了整个皇宫,皇后同诸位公主皇子被困火中活活烧死!只有长公主带着当时尚且年少的三皇子从大火中逃了出来,可那一张脸为了保护三皇子几乎被烧得毁容。”

  三娘低垂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在压抑心中涌起的情绪。

  “周国一灭,长公主无处安身,昔日朝臣都入贼子麾下。一路上不断遭遇刺杀伏击,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依靠皇室微薄的血脉一支—成平侯。可是,谁知,那成平侯居然将长公主与三皇子幽禁起来,派兵向大夏皇帝禀报!”

  “后来,公主不惜一切代价,历经千辛万苦方得逃脱。但是却与三皇子失散.......再后来,这大夏朝的繁荣你也见着了,前朝旧事却永远被湮灭在尘烟之下,在无人去探知了......”

  说道最后,三娘的语调已然归于平静,长公主与三皇子走过的血与火铺成的道路,其中的艰辛和苦痛被三娘这么轻描淡写的掠过了。然而她还能想象那个倔强的女子和孱弱的皇子孤寂飘零的艰辛,那个皇室宠爱的公主和那位皇子,说不定已然悲惨的逝去了......

  江辞烟久久的伫立无言,三娘拍拍她的肩,面上一派平静:“不过是前朝旧事,不要再记着了。我这也听轩里那些人说的,说不定也是传闻呢?”

  江辞烟点点头,三娘说:“你要是想学这《承天乐》我可以教你。”

  江辞烟想了想,道:“不了,长乐公主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我纵然学,也难学成她的半分神韵的。”

  三娘也无言,片刻才道:“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会再有人会去谈论前朝旧事。这一支《承天乐》你万万不可学,否则被冠上叛党余孽的帽子,于你,于你家公子都不是好事。”

  “是,多谢三姑娘的一番提醒。是我太过心急了。”

  三娘无碍一笑,收了折扇,仔细的打量江辞烟:“不细看,单凭这幅面容你与沉月极像。”

  她温和平静的笑着,仿佛一位长姐关心自己的妹妹般温柔:“你我相遇也算是个缘分,以后便可称我为三娘。”

  江辞烟一顿,眼里晦暗不明。接着她也微微一笑,轻声回道:“是,三娘。”

  正在这时,前方有小厮来报:“三姑娘,贵客临门,已在前厅等候。”

  三娘这才徐徐对江辞烟道:“你先进这里屋待一会吧,我稍后回来与你细说。”

  江辞烟知趣点头,也不多说,转身进三娘指的屋内去了。待进屋才发现,屋内陈设并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奢华,只有简单的一桌一椅,一床榻而已,榻上一方几案,案上一本古籍,书页卷边泛黄,看来是被人经常翻阅的缘故。

  江辞烟一时好奇,拿起来翻了翻,扉页写着《松雪抄》。她一瞄,翻过一页,里面的字映入眼帘。

  “明萝者,周之长公主也。生于承安十年冬月十二,恰逢鹤环殿前,百鸟朝凤,霎时天光黯淡。时无百年难遇,帝后甚喜。以为是福星临国,遂更喜公主。承安十二年,帝赐良田,封为长乐。

  长乐少时聪颖,学书有成,甚喜舞乐。尝于兄于野竞之,骑射第一,剑舞为辅。其兄惭愧,赞曰:妹骑射一,兄不敢居于其二,一时间为市井传颂。时年,公主十岁矣。

  承安十二年,公主弃京,背帝后之命,深入不毛之地。与大将军并肩,招之士兵以报国,虽为女流,然战逢必胜,空门不入,关山一战十年乃首取大捷。举国叹然,皆曰公主有举事之能。

  公主临天下,二十七年,国势衰微,周边诸国如狼似虎,纵公主一介英豪,难挽国之大难。三十年,大夏铁骑长踏关山,公主欲征,七皇子以帝后安危劝止,公主止。三十一年,大夏灭.....”

  正看的起劲,忽然耳边风声呼啸,她警觉的转头,一柄泛着寒光的刀迅速向她袭来。她反应极快,一把将手中的书向那蒙面的人砸去,趁着这个空当。她反手一撑,向后仰去,跌倒在书桌之下。

  江辞烟额上冷汗直冒,没想到在这听竹轩也能遇见刺客来杀她,要不要现在大喊一声?

  那刺客提着一步一步向江辞烟躲着的书桌走来,慢慢的举起刀,对着那张书桌就要砍下了。江辞烟看见刺客的靴子和那泛着寒光的刀离她越来越近,甚至她能感觉到那刀上隆重的血腥味。她糟糕的想:要是现在大喊会不会有人来救她?会不会连累其他人?

  蒙面的刺客看着书桌就仿佛看见里面瑟瑟发抖的江辞烟,阴狠一笑,手上的刀猛然砍下!

  此时,窗户乍破,一个人影破窗而来,迅速的卷起江辞烟就地一滚,滚出了书桌之下。江辞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拉入一个怀抱,接着她听见“嘭”的一声,桌子被劈成了两截。她心有余悸的吞了吞口水,抬头一望正对上顾淮幽深的眸子。

  “啊,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此时的她全然不知她正压在顾淮身上,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刺客。

  “和桓公子在外面看见你一个人在这儿,身边跟着可疑的人,便过来看看。”顾淮微笑回道。

  江辞烟一愣,猛然想起,扬声道:“公子,危险!有刺客!”

  却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刺客在哪儿?”

  江辞烟一呆,抬头便看见桓彦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对这江辞烟用帕子擦拭手,擦完看也不看直接扔在了地上已经不知是死是活的刺客身上。恰好盖上了刺客的脸。

  江辞烟有些愣神,反问:“你怎么也在?”

  桓彦挑眉,直溜溜的看着她:“怎么,就许你来这听竹轩,还不许我来?”

  江辞烟涨红了脸,气呼呼的就要质问,却听见身下顾淮轻咳了一声,略有些尴尬提醒:“阿月,你要在我身上趴到几时?”

  此言一出,江辞烟的脸更是如红似猪肝一样,几乎是“腾”的一声就从顾淮身上跃了起来,脸上全是尴尬之色。更是不好意思面对顾淮,低着头,呐呐的扯开话题:“这里弄得乱糟糟的,三娘回来小心叫你们赔!”

  顾淮云淡风轻的笑笑:“谁敢叫我赔?”

  江辞烟不屑撇嘴,好大的口气。桓彦也冷冽的笑笑,捡起地上那本《松雪抄》漫不经心道:“是啊,这听竹轩都是你的,谁敢叫你赔?”

  江辞烟心底骇然,猛然一震,如同锤子敲打在心脏一般,让她措手不及。若是桓彦说的是真的,那么顾淮便是这听竹轩幕后之人,也必定与前朝有些联系,那么三娘是他的人,整个阑城近一半经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是以何种手段躲开朝廷的眼线,还这样堂而皇之的开这样一间酒楼?

  顾淮明显的看见江辞烟眼底闪烁的变化,眉梢微微冷了冷,也是漫不经心的道:“纵是我的又怎样?”他转头看了看呆滞的江辞烟,“以三娘脾性,我也是脱不了干系。”

  桓彦细长的眉梢抖了抖,大约也知道三娘那人也是个急脾气,不管顾淮是不是她主子,照样一顿好骂。心里不免觉得好笑,又看了看手里的书,一扬手扔给了江辞烟。

  “好好拿着这本书,你竟敢拿三姑娘珍视的书来砸人,也是不要命了。”顿了顿,他忽然笑了,看着呆愣的江辞烟和顾淮道,“时辰不早,桓某便就此别过了。”顾淮对其一颔首,桓彦便衣带扶风的转身离去了,留给江辞烟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时听见动静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几个下人,看见江辞烟和顾淮都是一愣,接着惶恐不安道:“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动静......顾......原来顾公子也在啊?”

  顾淮唤人将刺客抬了下去,江辞烟不解道:“怎么处置这个人?”

  顾淮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笑的温柔:“阿月,那人已经死了。不然我们怎么还能好好的在这儿说话呢?”

  江辞烟浑身一颤,这才看见下人抬着的那个刺客,脖子软趴趴的耷拉着,明显是被人捏断了脖子。是谁下手这么狠,江辞烟心里凉飕飕的,桓彦那个人果然是面冷心狠。一出手就直接折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是啊,多谢公子和桓公子相救。”

  顾淮一牵唇角,满眼温柔的望着江辞烟:“阿月,天色不早,随我回去可好?”

  江辞烟这才想起今晨与顾淮翻脸的事儿,正暗示自己这没什么关系,不知怎地脑海里又浮现起式微那嚣张的脸。

  “公子不回去陪美人儿?在这儿陪着沉月也没什么用。”

  顾淮笑着的嘴角一僵,扶着江辞烟的肩道:“你不信我?”

  江辞烟一想到昨晚自己在庭院里发了一晚上的呆心里就难过的紧,转身就要走。顾淮一把将她扯过来,逼着她面对自己。慢慢地从袖里拿出一个陶杯来,眼里带笑,笑容又种蛊惑人心的美。

  江辞烟一看那个陶杯,脸色一变。

  “阿月,听说这是你送给我的?”

  江辞烟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辛辛苦苦的冒着大雨给他做了这么一个小玩意,虽然做的很丑,满心欢喜的去送给顾淮,可是他呢?却是怀抱美人,满室旖旎风光。

  她恨恨的看他,一拂袖,那陶杯落在地上碎成千万片。

  顾淮愣住,眉梢隐约透出怒气来,可是一见江辞烟眼里盈盈泪光,忽然心底一软。他猛然的拉她入怀,重重的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不容她挣扎开来。

  江辞烟是气极了,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要这么生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就冒出来你的火气。直到顾淮强拉她入怀,她恍然间想起三娘与桓彦说过相同的话。

  “你喜欢他。”

  她猛然一怔。对,她喜欢他。她喜欢眼前这个时而温暖时而不苟言笑的男人。虽然她知他身上掩藏了太多的秘密,可是那又如何呢?

  “阿月,你信我。有些事,我不能说.......你信我,可好?”他连说了几个“信我”,似喃喃自语,似怕她不相信。反复强调。

  顾淮强有力的胳膊禁锢着她,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一切都是因为太过喜欢才会那么生气,她心里涩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夺眶而出。

  顾淮感觉怀里的人儿终于安静下来,接着肩窝一阵湿热,他默然轻叹一声,缓缓的抱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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