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明月之思
唐恪垂首沉吟道:“侄儿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前段时间,我手下的金羽卫中有一人被派去执行任务,至今再也未归。”唐恪眼中写满怀疑,继续道,“舅舅知道金羽卫是我精心培养的一批暗卫,查探,暗杀,几乎完成许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我那手下去无故失踪,我派人去查,得知是牵扯进了阑城那件少女拐卖案中,而后被杀。”唐恪眉头一皱,拢紧了袖子。
殷柏轩也微微沉思:“你是说与太子昱有关?”
“是,她虽是金羽卫中的女子,手段和功夫皆是了得。三年前,任务失败,本打算遗弃,却因为她的探察能力无人能及便留了下来。”
“这次,我收到她的最后一则消息,是她发现了太子与一富家公子来往密切,我命她好生查探,自此便再没有她的消息。”
殷柏轩无所谓的笑道:“太子生性放浪,喜好结交那些公子哥,流连烟花地。侄儿是风吹草动了罢?”
唐恪正了神色,面色严峻,不容置疑道:“不知舅舅可否听过听竹轩?周朝时建立于阑城,是个神秘的地方,各位势力汇集。朝廷也忌惮三分。然而,我得知消息那富家公子却是与听竹轩有着莫大的联系.....”
“舅舅真以为太子去阑城是巧合?我的人刚好查到那富家公子背后势力就无端消失,说是牵扯进了失踪案里,好巧不巧,太子恰好就破了那件案子?”
听唐恪这样说,殷柏轩也沉吟起来。
“看来太子有问题,这人背后究竟是谁,咱得好好查上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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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窝在腿间的猫儿是波斯新进贡的新品种,雪白的毛色很软。忻贵妃十指纤纤的摸着猫儿的头,闻言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头。
“是。”底下跪在的太监,神色恭敬。
十皇子唐悻还在屋子玩着皮球,侍女们满屋子的跟着跑,一屋子都是吵吵闹闹。忻贵妃揉揉发疼的太阳穴,道:“翎春,伺候殿下就寝。”
“不,母妃。我还要在玩一会。”小小的孩子倔起嘴,不满道。
“这么晚了还这么闹腾!太子不济,你也要成为第二个唐昱吗!”忻贵妃发了怒,孩子这才委委屈屈的跟着翎春去了寝殿。
见自己儿子丝毫不如其他皇子一般奋发上进,全是她在为他筹谋,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很生气。
但在卑贱的下人面前她仍然要是高贵的忻贵妃,她端详着染着丹蔻的十指,高贵又端庄,“我命你们去查探,查探的怎样了?”
“小人派人去打听听竹轩的消息,除了始建于周朝,为天下秘辛之地。如今执掌其的是为人称三娘的神秘女子,其他便无法得知了。”长吉道。
忻贵妃若有所思:“真的一点也查不到么,朝廷难道就容忍这样的地方存在?”
长吉答道:“听竹轩一直是各方势力汇集之地,听说周朝时朝廷也无可奈何。其中势力来自于天下各地,贸然探察,恐怕会引起反扑。”
“是么,你下去吧,听竹轩一事就到此为止吧。”
“娘娘不接着查下去么?”长吉有些奇怪。
忻贵妃嘴角浮现笑意,眼里也盛满阴冷:“也不是无功而返啊,至少知道太子不是省油的灯。那便派人好好的盯着太子,记得,做的不着痕迹......”
“是,下人退下了。”
太子昱?这一次私离东宫,引起帝京骚乱。原来是暗自筹谋去了么,原以为不过是个风流成性,无德无能的空架子,原来也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带着这样一张面具二十年,现在终于是要揭下来了?
庭院空寂,一炉沉香寂寂的燃着,满室暖香。
已是巳时的夜有些清冷,江辞烟见顾淮书房的灯还亮着,于是端了壶清茶过去。
顾淮还在等下整理文书,听见门嘎吱一声也没抬头瞧上一眼。江辞烟上前去嗅了嗅,皱眉道:“喝酒了?”
顾淮这才抬头,眉宇间有疲惫之色。看见江辞烟紧皱的眉头,笑道:“这么晚还没睡。”
“熬了碗清茶给你提神,别熬太晚,你这身子要是拖垮了,你的手下们怎么办?他们可还指望着你呢。”江辞烟不经意间看见他眼角的黑影,淡淡道。
顾淮放下笔,端起那茶喝了一口,入口清凉润肺,突然间胸中郁气忽的消失不见。江辞烟平静的看着他喝完,收拾收拾桌子又准备离开。
“阿月。”突然的,被顾淮叫住,江辞烟转过身去。
顾淮眸底幽深,“今日听胜音说你晚饭时问起我的去处?我这几日委实忙了些,等过段时日便会好些,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江辞烟平静注视他,说着毫不相关的事情:“今天在街上遇见了当初李承平,于大哥也在,想着在阑城遇见也不容易,我想去拜访拜访。”
顾淮闻言似乎有些不满意,眉宇间纠结在一起,脸色也微微凝重起来。
自打离开阑城之后,江辞烟便很少唤他公子,虽然话越来越多,性子也越来越开朗,可是同他相处却愈渐沉默起来。好似原来两人无话不谈到现在是无话可谈,从前的江辞烟较为活泼,和他在一起时总是她的话比较多,他从来只是回答,然而现在,她却总是在避着他。
这样的沉月,就就像当初那个唯命是从死气沉沉的侍女,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上前去揽住她的肩,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你是在怪我么?”
江辞烟静默的立在那里,许久才道:“公子每日早晚归,应该是累了,早些歇息吧。我先退下了。”
言罢,从顾淮怀里挣脱开来,脱离那个温暖的怀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顾淮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纠结成千丝万缕,有多少次这样看着她的背影离开了?
是不是,有一天,她会义无反顾的离开他,再也不会回来?顾淮心中一紧,突然有些惶然失措起来。
江辞烟走出门外,心绪才渐渐平了下来,弦月高挂于夜空,皎洁银辉一丝丝洒落。无端牵扯出一些愁绪来,江辞烟细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回望顾淮屋内明亮的灯火,挪着脚步慢腾腾的离开了。
她不能保证她是否会如那扑火的飞蛾一般,明知执意前行会撞得头破血流甚至化为灰烬,却还义无反顾。阑城那一夜,式微逼迫顾淮说的那些话,不管是不是真心,在她心中终究砸下了涟漪。
她不明白顾淮对她是真心还是利用,不管怎样,她都要离开。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已经飞蛾扑火过一次,却不能任性第二次。
在淮阳待了些许时日,已经入秋。满目皆是疮痍的景色,四处萧条,不免让人觉得除却春秋夏季,淮阳便失了生机。
江辞烟在院里闭目小憩的时候接到了苏峻来淮阳的消息,昔日冷漠的琴师如今手里终于放下了那桐木的丹珠琴,听三娘说过,那琴是当初在长乐宫时,公主为他特意定制的。要他给她弹一辈子的曲,然而,物是人非,当年的一切都随着周国的覆灭不复存在了。
那日苏峻进院子,正在折花的江辞烟唤了他一声,他回身竟向她微微点头,江辞烟一时诧异,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他仍是那身墨绿的长衫,只是头发用暖玉高束,落出光洁的额头来。少了阴狠冷漠的模样,倒显得清俊许多。腰上还带着那方镌刻“长乐”二字的玉佩。
有什么不一样了,自从云狐顶回来,像是大彻大悟了某种东西,不再执念不放,也永远不会忘记。江辞烟想,苏峻也许放下了对长乐公主执念,有些时候不愿面对令人痛苦的事情,直到真正直视真相,哪怕被伤的遍体鳞伤也许才会真正从中走出来。
苏峻走出来长乐公主已死的事实,不再用余生茫茫来执念着她,反而代她活着,代她看这天下繁盛,也许这是最好的方式了。
江辞烟能看的到这位盲眼琴师的变化,每日同顾淮书房谈事,两人相谈甚欢,偶尔也是一整日不会出来。这位琴师天赋异禀,早年拜师天下第一奇人,人称天机怪叟门下。后来因为深入南平国,不知何故而眼盲,自此消沉失意,流落大周,后被长乐公主看中,召回宫中,做了公主的琴师。
想必那段沉闷消极的岁月里,因为有了这位公主的陪伴而日渐走出阴影,自此,天光云影,相伴相知。
“苏峻,为何你眼盲了却还能看见?”
“强者以心为目,即便看不见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那苏峻,你守护的东西明明不在了,为何......”
她似乎看见他嘴角微扬,第一次露出令人温暖的笑来:“她要守护的便是我要守护的,即便那个人已经不在。”
顿了顿,他忽然将头转像江辞烟,幽深毫无焦距的眸子似乎盯着她,“那么月姑娘,你想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江辞烟怔了怔,将视线定格在雕花格子窗内,那人白衣黑发,正在凝眉沉思,俊刻侧脸在日光下柔和,她眸光温柔:“我大约没什么要守护的东西吧,要说有,那也是替别人守护......”
苏峻却微微笑了,低不可闻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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