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一双良人

　　顾试音瞥了一眼华于归手中的刺绣，“绣给谁的？”

　　“沉檀。”华于归将刺绣摊平，上面是一株栩栩如生的幽兰，“沉檀是我和长顷的儿子，过了今年他就要七岁了，已经半年没有见过檀儿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长高。”

　　听华于归如此一说，顾试音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已经两个月了，她和顾北辰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成形，再过八个月，这个孩子就要诞生了。

　　“再过几天，你就回南朝罢。”顾试音淡淡说道，“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会有一支暗卫护送你安全回南朝。”

　　华于归一愣，她手中的刺绣滑落，惊讶地看着顾试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问道：“顾皇后，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回南朝了？”

　　被囚禁的半年间，她曾经恨过顾北辰，但是顾北辰却并没有像对待俘虏一样对待她，反而对她礼遇有加。她曾经自杀殉情过，但是被她最恨的人救下，并告诫她好好活下去。如今，她对于北朝的恨意早已消散，剩下的唯有对自己亡故的夫君的愧疚。

　　“千真万确。”顾试音淡淡道。

　　半年了，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被扣留在北朝，再也不能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再也不能触碰到自己的夫君的墓碑。如今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她眼前一湿润，突然间哭了起来，她捂住自己的嘴，心中百感交集。

　　顾试音静静地看着华于归，面无表情。

　　蓦地，她收住泪水，望向顾试音，问道：“顾皇后，为什么放我回南朝？”

　　“当年你得知苏长顷被暗杀后，你挥剑殉情被救下。当时我说你懦弱，不敢面对现实，如今我真真切切地体味到了你当时的滋味，只是，”顾试音惨淡一笑，“你是守寡，而我是守活寡。”话音刚落，顾试音转身离开，只剩下华于归一人在侧殿体味刚才的那句话。

　　几案上的烛火闪烁了一下，华于归突然间意识到，顾北辰或许……出事了。

　　——*——

　　北朝，军营。

　　程潜风正在营中看兵书，副将石吴突然间掀开营帐闯了进来，只见他此刻神色紧张，一副忧从中来的模样。程潜风心觉出大事了，连忙放下书问道：“石将军，出什么事了？”

　　石吴一时之间急得说不清楚，程潜风半晌才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就在半个时辰前，北后穿着一身窄袖劲装，骑马离开了北朝，如今不知去向。

　　程潜风大惊，他猜到了顾试音会去南朝找小苏太子，但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就连他都来不及反应过来。他连忙责问石吴道：“为什么不拦住皇后？”

　　“拦？怎么拦得住啊？皇后拿着北皇的虎符，见虎符如见北皇，谁敢拦住皇后啊？”

　　“快！派兵追回皇后！”程潜风连忙吩咐道。

　　“恐、恐怕追不回来了……”石吴嗫嚅道，“皇后骑走的是北皇的坐骑‘七杀’，全军上下没有一匹马比‘七杀’的速度更快。更何况，如今大雪纷飞，马蹄印已经被掩盖住了，根本无法找到踪迹。”

　　“兵分七路，务必找回皇后！”程潜风神色凝重，“此事莫要泄露出去，否则，必定引起全军恐慌，若是南朝趁此时攻入，恐怕凶多吉少。”

　　“是！”石吴应声道。

　　这时候，从营帐外闯入天枢军的统领叶裘，将一封密折递到程潜风的手上，连忙说道：“据安插在储太子身边的探子得来的消息，储太子已经知道了北皇如今昏迷不醒之事，此刻正打算派宠臣洛夜迦前来襄州，一探北皇的病情，恐怕其中有诈。”

　　储太子顾少丞是顾北辰的侄子，比顾北辰小四岁。他之所以被封为储太子，就是因为顾北辰和顾试音成亲七年有余，但是顾试音却未能生下一儿半女。众大臣多次上谏，顾北辰在经过妻子同意之后，这才立顾少丞为储太子。

　　程潜风一怔，连忙问道：“洛夜迦约莫多久会赶到襄州？”

　　“七日之内。”

　　程潜风冷声道：“当务之急就是在七日内寻回皇后。石吴，你领天璇军前去截住洛夜迦，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若是洛夜迦硬闯襄州，那就先斩后奏。”

　　顾北辰这一倒下，如今北朝内忧外患，不知长安还能繁华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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