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子夜。

　　这艘战船并不大，但是速度极其快，一旦在急湍开阔的河水上穿行，迅如飞鱼。船身皆有苍山铁保护，青雀黄龙纹饰，即使是造船业最发达的东朝，恐怕也要咋舌。

　　夏流笙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银色的发丝被风吹起，缥缈难测。

　　“等到东方吐白……大概就能到秦州……”

　　他喃喃自语，嘴角一个弧度却染上了一丝惆怅。白日里还是什么都无所谓的他，此刻的夜色中却如此沧桑。夜色将他一层一层厚厚包裹，望不见他眼中的无涯夜色。

　　他闭上眼，感受着夜风吹拂的温柔。

　　他的左手，静静地握着一块冰蓝色的虎形玉块。

　　这时，从甲板的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王。月圣主想见您。”恭敬的男子声响起。

　　“不见。”夏流笙淡淡道，语气并不重，字字清晰。

　　夏流笙的话音刚落，一声清冷的女子声就从他的身后响起，“龙衣，别来无恙。”

　　那声音清冷如月光，淡淡冷冷，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夏流笙一愣，缓缓转过身。

　　八年过去了，眼前的女子那冰冷的气质，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她亭亭地站在那里，仪态优雅，气质高贵。她将遮掩住容貌的白纱放下，露出了那张西域女子特有的美丽容颜。金黄色的卷发细致柔顺，额前垂着月牙形的额饰熠熠生辉。

　　“你怎么来了？”他嘴角动了动。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所以一直在九州寻你的踪迹。”她淡淡道，水上的夜风有些大，吹起她宽大的白色衣袍，勾勒出她妖娆的体态，“前几天得到消息，所以就特意赶了过来，看看你失踪八年后，到底做了些什么。”

　　夏流笙的眸中，并没有故人相逢的喜悦，仿佛是一潭死水。

　　“风这么大，你不冷？”他反问了一句。

　　“你这是……关心我？”那女子的神态已经冰凉，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我只是随便问问，阿莎曼娅。”夏流笙依旧站在那里，和阿莎曼娅隔着三步之遥的距离。

　　“呵，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阿莎曼娅的话语再次恢复到方才的冷淡。

　　“月光。”他的话语依旧淡淡，没有特别的情绪。

　　阿莎曼娅的语气有几分讽刺，“原来你还记得啊。”

　　这个西域的月圣主，正如“月光”二字，淡淡的，冷冷的，幽幽的，高贵冷艳。

　　龙衣。月光。这两个称呼，如此般配。很多年前世间曾经传言，当年夏流笙悔了与南朝沈家的一段婚事，与一个被叫做“月光”的女子有关。

　　他笑了笑，“自然是记得。你是我生命中重要的女人。”

　　阿莎曼娅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她被夏流笙刚才的那句话引起了深思，时过境迁，八年的光阴，换回他这一句话，到底值不值得？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金黄色的弯曲的发丝上，仿佛披上了一层幽幽的轻纱。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淡淡说道。

　　他笑了笑，“人总是在变的。”

　　“但愿初心不变。”她漠然道。

　　他嘴角的笑容僵了僵，转过身去，望着眼前的这一片霁月清风，不再多说。

　　“你难道没有别的话要说吗？”她紧接着问道。

　　他负手说道：“你先回敦煌吧。”

　　“你呢？”

　　“我必须去一趟秦州。”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他仿佛要乘风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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