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十三章 生当长相思 6
凭风楼。
重兵把守的阁楼外面,北朝的旗帜迎风而动。远远地看上去,这颇为壮观的水上建筑仿佛是人间幻境。
阁楼内,红色的纱帐被顾北辰一把扯下,纱帐遮掩下是一幅细致的花开并蒂图。他皱了皱眉头,随即一把将工笔画撕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青铜四耳香炉。
那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青铜香炉,上面烙着四方神兽的图案。
顾北辰面色凝重,下意识地转移香炉的方向。果不其然,香炉控制着一个地宫的入口。
在香炉被转动的那一刹那,殿内的罗汉床下的机关被启动,一条通往地宫的密道映入眼帘。
这已经是在凭风楼发现的第三十九个密道机关了,设想一下,如果凭风楼的每个阁楼都设下一条密道,那么,当年夏流笙到底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他正要去查看密道的通向,长袖却被其中一个神兽牵住。他微微一恼,随手一扯,香炉的盖子竟然被挪了开来。
他的眼睛余光,赫然瞥见香炉里的一封信。
泛黄的纸张上,一手曾经熟悉无比的汉字。
“北皇顾北辰,难得这么恭敬的叫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死了。啊,这样说,是不是很伤感?一代天骄,就这么英年早逝。唉,我其实很不愿意你看到这封信,这意味着,你把你媳妇弄丢了。我承认,我对你媳妇一直有非分之想,而且,从来都没有掩饰过。嗯,说偏了,聊回正题,其实,你想找回你媳妇也不难,只要你能抓住萧问期的软肋——木欺雪就行。至于用什么卑劣的方法,那要看看北皇你有多么丧心病狂喽。下一次见面,大概在九泉的奈何桥边吧。希望你那时候美眷相伴,儿女成群,大业一统。我呸。”
顾北辰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最后那一行小字上:未冕西尊夏流笙顿首。
这么久以来,他是唯一一个,即使死了也不肯轻易离开大局的人。他到底想要什么?西尊之位?九州天下?亦或者放不下某些人?
顾北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深黑色的眸子中泛着浅笑,“顾北祁,九泉无恙啊。”
随即,他走近罗汉床的地道。长期封闭的入口散发出一股闷闷的味道,他靠着火折微弱的光芒,寻着蛛丝马迹。
“哐当”一声,他似乎踢到了什么玉质的东西。
他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小玉钩。刹那间,他意识到,这是玉玦。这是用上好的血珀制成的玉玦,上面还纹着云纹。
“沈起云的云符?”顾北辰一怔,将玉玦牢牢地握在手中,仿佛要将这玉器捏碎。
看样子,顾试音就是在这条密道中被掳走的。如果没有猜错,这条密道的尽头,应该是通往东朝的某个地方。
夏流笙造的地宫,萧问期设下的圈套。
他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正打算离开地宫,忽然一个拳头不由分说地朝他打了过来。顾北辰身形一闪,勉强躲过这一拳。
突然闯入的沈起云立刻给了他第二拳,这回,顾北辰没能躲开,直击在他的心口。他质问道:“顾北辰,老子把妹妹交给你,你竟然把她弄丢了!”
“如果不是你保护不了她,我能出此下策把她接回来吗?我本就打算让你好好照顾她,让她平静过完下半生,你为何让她险些暴露身份,甚至还被关入天牢?你当老子看你顺眼吗?”说罢,顾北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立刻还了沈起云一拳,“沈起云,我承认,阿音被掳走是我的失职。但是,如果你同意护送阿音,现在能发生这种事吗?当年你女人的死,难道和你没关系?在你心里,国家第一,除此之外,什么事情都可以让步。你那么恨北朝,恨到连自己妹妹的终生幸福都不愿意多看一眼。错的人是你还是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或许,这是沈起云这是一生听到的顾北辰说得最长的一段话。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来都是言简意赅,如今却将心中所思悉数说了出来。
沈起云握紧的拳头颓然放下,闭口不语。错,那么多错。原来那么多年来,自己身边的一个个心爱的人的离去,都是因为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顾北辰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幽暗的地道中,星星之火扑闪了一下,仿佛夏日里生命短暂的流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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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朝,锦州边塞。
东朝的十二月律营的主力就驻扎在此,负责守护南、东三朝的交界点。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军营中依旧秩序井然,各个的精神都紧绷着。
士兵们坐在篝火旁边,灌木的枝叶焚烧发出“噼啪”的声音。营前的灯火通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士兵接替放哨。他们无论何时何地都兵器不离身,仿佛下一刻就能进入战斗。
在众多营帐中,唯独主帅的营帐的灯火阑珊。所有的士兵都知道,那里是女将军木欺雪的住处,她已经早早地睡去。这是个神秘而又骁勇善战的女子,很少说话,做事却干净利落。
“嘘——将军已经睡了,谁都不能打扰。”一个守卫的士兵打量着黑夜中前来的男子,对前来造访的人说道,“你是东君派来的新副将吧?你有所不知,将军她酉时以后就不能让人前来打扰,还请副将军回去吧。”
“让木欺雪出来。”对方的声音清冷。黑色的披风勾勒出他英挺的身形,夏风拂过,几乎能看得出他身形非同一般。
“大胆,竟敢直呼将军的名讳,你不怕……”士兵还没有说完,只看见披风中寒光一闪,一把湛金虎牙枪早已刺穿了守卫的胸膛,鲜血顺着枪尖淌了下来。
这时候,士兵们发现了异样,只听见一人高呼,“不好了,有刺客!”不到片刻,训练有素的军队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他们一个个手拿长矛,指向神秘的男子。
夜色中,只见那人一扬手,宽大的黑色披风脱去。那一袭黑色甲胄的男子目露寒光,锃亮的枪尖反射月光。只此一人,足可以威慑千军万马。
正在此时,从营帐中飞出一名黑衣女子。她虽然未穿铁衣,但是那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早已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
清丽的女子的目光停留在来者的身上片刻,蓦地,龙雀刀锋寒光一转,柳眉微微颦蹙,“沈……起云?”
“好久不见,木将军。”沈起云冷笑一声,一招“平沙落雁”朝着木欺雪攻去。
木欺雪未尝想到沈起云会如此拼尽全力,一时之间略微有一些招架不住,一连后退了五步。作为东朝的主帅,她永远保持着头脑清晰,凭借着自己身法灵活的特点,很快与沈起云成了平手。
虽然是高手过招,旁人都插不了手,但是如今被团团围住,沈起云即使武功略高一筹,但仍然不占优势。
突然间,沈起云一招回马枪,木欺雪一闪神,没来得及躲闪,被狠狠地刺上了一枪。
“木将军受伤了!”
“活捉沈起云!保护木将军!”
“……”
这时,全营一阵喧哗,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主帅一声令下,将沈起云就地射杀。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绿光一闪,仿佛暴雨梨花一般出现暗绿色的羽状暗器,杀伤力惊人,引起一阵惊骇。
“这是——”原本面如死水的女将军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孔雀翎!”
夜色中,一袭黑衣闪现,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寂静的夜里。
“三郎!”木欺雪捂住自己的伤口,不顾一切地去追那个黑影。
“三郎……”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灌木丛中,越来越快,越来越偏远,仿佛离弦之箭。
“三郎!”木欺雪一边追,一边大喊道,“三郎,我是四娘啊,你能不能为我留下?”
蓦地,那道黑影在一棵巨大的杉树下,一动不动。
木欺雪连忙赶了上去,根本不顾自己的伤口已经撕裂。
“木欺雪,跟我走一趟。”这时,沈起云不知从何处走出,他锃亮的枪尖已经对准了木欺雪的脖子。
“原来,我中计了。”木欺雪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
这时,那道疑似张三的黑影脱去披风。那一袭艳丽的红色如此夺人眼球,精致艳丽的容貌美得让人窒息。只见他嘴角一扬,笑容亦正亦邪,“呀,木将军,幸会幸会。”
清丽的女子的目光停留在红衣人的身上片刻,蓦地,龙雀刀锋寒光一转,柳眉微微颦蹙,“洛夜……迦?”
“啊,原来木将军认得我。”洛夜迦勾起一缕发丝,“我等奉北皇之命,请木将军到北朝喝一杯茶,如何?”
“成王败寇,悉听尊便。”木欺雪说话干净利落。
洛夜迦淡淡一笑,“木将军果然爽快。”
“慢着,洛夜迦,你哪来的孔雀翎?”如此境遇,木欺雪却固执地问了一句。
“不止张三会孔雀翎,我也会。”洛夜迦嘴角一模傲人的微笑。
这世间,再多的人会孔雀翎,再多的人叫张三,也不会是当年百草堂的三郎。三郎归不归?归期永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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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无极宫。
清凉的竹席上,年幼的孩子正在玩弄九连环。一旁,宫女一边扇动孔雀扇为皇子去暑,一边用将瓜果递到皇子面前。
“阿殊,到父皇这里来。”萧问期伸手打算去拥抱自己的孩子,眉眼中尽是和蔼亲切,仿佛能融出水来,“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年幼的萧殊寂瘪了瘪嘴,“不……”小皇子嗫嚅了一声,“父皇,欺雪姨娘她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来看阿殊啊?”
当萧殊寂提起木欺雪的那一刻,萧问期的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的温柔,“再过几个月,欺雪就会回来了了,阿殊别急。”
萧殊寂低下头,默默地将九连环放下,略有几分伤心地说道:“可是,阿殊听宫人说,欺雪姨娘去打仗了,而且敌人很厉害。我……好担心姨娘啊……”
“阿殊,别听那些人胡说,欺雪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暂时还不能回来罢了。”萧问期宠溺地将萧殊寂抱在怀里,“别担心,欺雪很快就会回来的。”
年幼的皇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匆匆赶来的女官将一封信呈了上来,“东君,您昨日给北皇的信,今日便有回信了。”
萧问期略略有几分诧异,按理说,顾北辰看到这信,会先勃然大怒,然后至少三天才会有回复。难道……萧问期的心头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快速地撕开了火漆封口。
“吾之爱妻,汝之爱将。凭风楼一叙。”
萧问期一怔,蓦地,嘴角一扬,“这是南北两朝合作吗?顾北辰,那就让你看看东西两朝的厉害。”
小皇子看到父亲那样冰凉的笑容,突然间吓得一缩。
“阿殊,别怕,父皇很快就把欺雪带回来。”萧问期抚摸着孩子的背,如此温柔,他低声说道,“欺雪回来后,阿殊就喊她‘娘’吧,再也不要让她出远门了……”
年轻的东君望向琉璃珠帘遮掩的画卷,画卷上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衣,泼墨似的长发,沉静而温和。
“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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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风楼。
巍峨的建筑物耸立在平静的水面上,此刻的水面已经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上面点缀着零星的白色莲花。水下的缥缈幽幻,水上的豪华气派。亭台楼阁,星罗棋布,仿佛瑶台仙境。
凭风楼的最高处,历来只有四帝才能登上此处,一览九州的繁华无限。
一卷别致的湘妃竹下,北皇与东君二人正在悠闲地下棋,黑白纵横。
无人感觉到任何异样,正如藏在剑鞘里的剑敛去了锋芒。
“你我二人,似乎很久没有这么交谈了吧?”萧问期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如果不是这次机会,似乎只有战场上才能见面。”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顾北辰冷哼一声,“我只是想带她回长安。”
“真感人,当年明明是你抢了夏流笙的媳妇,到头来,你却成了那个至死不渝的人。”萧问期笑着,语气中没有任何杀气,“我说得没错吧?当年沈别音与西朝和亲,是你在暗中劝说你的哥哥——韩王顾北羲,让他埋伏在南北边界的吧?毁了一桩婚事,当时的你肯定没有想到,冥冥中注定,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娶她,与任何人无关。”他的神情淡漠,丝毫没有萧问期的亲切,仿佛是大海上的坚硬而透骨冰凉的冰山,“我卑劣,难道你不是吗?木欺雪应该很讨厌你吧?”
萧问期淡淡道:“欺雪好歹是阿殊的娘亲,一夜夫妻百日恩,不是嘛?”
“哦,那我就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了,木欺雪已经死了。”顾北辰嘴角一扬,一个略显傲然的表情。
萧问期突然间也跟着笑了起来,“呵呵,北皇这是在和我开玩笑?”
“你当我是喜欢开玩笑的人?”顾北辰反问道。
萧问期呆滞了一瞬,突然间坐起,一把将棋盘掀翻,再也不能佯装云淡风轻,终是撕下了微笑的面具,怒吼道:“你说什么?”
他这一声说得极其响亮,惊动了楼外的将领,东朝的空桑孤鸿和北朝的洛夜迦同时破门而入。
“你晚来了一天,就在昨天,木欺雪在牢中自杀了,服毒自杀,肯定很痛吧?她怕连累了东朝,成为东朝的罪人。你看看,她至始至终只是把你当成君王,就连为你生下萧殊寂,也觉得是职责之中。你一直都很讨厌她这种态度吧?她一直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你摆弄,就连恨都不会恨你一下。”顾北辰讥讽般地说道,“为国捐躯,也是你所希望的吧?”
萧问期突然间狂笑起来,“顾北辰,你听着,你害死我女人,我就要让你女人生不如死!”
“你敢!你若是如此,别想再见木欺雪临终前最后一眼。”顾北辰相对于萧问期更为冷静,“我让百里九溯用银针封住了她的经脉,她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如果你再不做出决定把阿音还我,三天之内,银针就会失效,她就会因为毒性蔓延全身而死。”
“顾北辰,丧心病狂!”萧问期大喊一声,紧握的拳头陷入皮肉中,“好,好,我把顾试音还给你,只要你把欺雪还给我。”
“你先告诉我阿音在哪里。”
“她就在凭风楼的某一层中,你自己找。”
年轻的北皇嘴角一扬,如此张扬的微笑“木欺雪在百里九溯的知晴谷医治。”
萧问期一怔,凭风楼离知晴谷有百里之远,三个时辰根本无法到达。
“顾北辰,你好……你好……你好……”萧问期突然间不断地重复那两个字,“我让你血债血偿!”
萧问期的话音刚落,一支火云箭从窗外射了进来,继而,火云箭如暴雨梨花一般射了进来。箭上的火瞬间点燃了竹帘,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回事?”顾北辰一震,大吼道。
“北皇,我军被团团围住了!”
顾北辰脸色一变,“就凭东朝的十二月律营还能围住摇光军?”
“不是十二月律营!是西朝的翻云十八旗!西朝人也埋伏在凭风楼附近!”
“什么?夏流景?”顾北辰突然间苦笑一声。
夏流笙,你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终是要报仇雪恨了。
“顾北辰,这回,要你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吧?”萧问期冷笑一声,转动凭风楼的其中一个花瓶,迅速乘着石门打开的那一刻,逃离了火海。
那石门合上的那一刻,花瓶顿时被震碎,再也无人能进入石门内。
只听闻一声,“不好,凭风楼前些天新上了一层桐油,这火势恐怕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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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风楼下,湖水波光粼粼。凭风楼上,火焰吞噬苍穹。
沈起云注意到火云箭时,早已是一片火海。
远远地,看见无数人从楼内逃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是惊慌和害怕。
“沈将军,北皇没有出来吗?”从火海中逃离的程潜风一脸的狼狈。
沈起云一愣,“顾北辰?他难道没有和你一起?”
光透三千里,铺面而来的热意。
“北皇听闻皇后也在楼内,就冲了下去。难道……”程潜风不由得心中一阵担忧,“北皇他在寻皇后的下落?”
“什么?!”沈起云顿时不假思索地冲向了火海。
繁华落尽,大火把最后一丝生机都未能放过。
“妹妹!妹妹!”沈起云一遍寻找,一遍大喊道。浓重的黑烟让他喘不过气来,声音越来越力不从心。
火,除了火,还是火。
在一片炽热的火焰中,他突然间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五哥!救我!五哥!”
沈起云大惊,从一片浓烟中循声看见了一袭红色的女子身影朝他大喊,“五哥,我在这里!”
“妹妹别怕!”沈起云一把将女子抱起,朝着凭风楼外冲出去。
房梁轰然倒塌,最后一丝虚弱的声音从沈起云身后响起,“五哥,救我……”
可是,沈起云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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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蔓延的那一刻,沉默着的北皇突然间朝着楼下奔去,沿着一个一个的房间找去,疯了似的大喊着,“阿音,阿音……阿音你在哪里?阿音……”
火焰蔓延得如此迅速,无数人都仓皇而逃,无人问津他人的性命,唯独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不顾生死地从一个又一个房间中闯进闯出。
“阿音……”
“阿音……阿音……”
火海中,帝王似乎乱了阵脚,不断地呼喊那个名字。
直到最后一刻,他终于在石柱旁看见了奄奄一息的顾试音。她的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口中却一直一直念着,“五哥……五哥你为什么救她……你为什么不救我……我也是你的妹妹……”
“阿音别怕,我在这里,你看看我,看看我!”顾北辰冲上去,紧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入他的身体,“我们马上出去。我们回长安,我们会子孙满堂,我们会举案齐眉,一直一直幸福下去,不管九州谁主天下……”
“北辰……北辰你终于来了……”顾试音潸然泪下。
“阿音,我们回长安。”
这时,只听见轰然巨响,昔日繁华无限的凭风楼在爆炸声中倒塌。无数记忆成了碎片,那些曾经名噪一时的人,最终搁浅在光阴中。
远远地,只见一道身影被推出了火海,而另一个人则被永远留在灼灼火焰中。
今后,不知是哪家帝王书,记录下了这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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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北辰凌九霄,完。
敬请期待终结卷:归去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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