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死亦长相忆 2
洛夜迦走了,他真的去了长安,隐没了全部踪迹,仿佛这世间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似的。而摇光军的全部事务,他也已经托付给了叶裘。这世间,也只有洛夜迦一人,来来去去那么自由吧榀?
在月光铺地的凭风楼,顾试音有时候幻想自己还是那个来来去去无拘无束的小丐,这样就可以随心所欲,永永远远留在长安,留在顾北辰的生命中。
当初千方百计成为九州的王,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顾试音穿着一袭华丽的朝服,突然间将目光转移到两朝元老的身上,突然间开口问道:“程将军,你告诉我,北朝有多大?”
程潜风一愣,没想到皇后会突然间问这么一句话,“北朝在北皇统治时期,是四朝中疆域最辽阔的国家,从汉水以北到乌苏里江以南,都是北朝的天下。”
“现在呢?”顾试音闭上眼,不敢看老将的眼睛。
“三分北朝,不复当年。除非,七星军恢复到往昔的实力,否则无法与其他三国抗衡。”
“北辰他,不愿意看到北朝依附于任何一个国家吧?”她苦涩一笑,话语间有几分绝望,“倘若他真的没有死,他看到此情此景,又是什么感受?”
话音刚落,忽闻楼外传来轻轻的银铃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无数人都望向楼外,震惊地看着那一袭白衣的盲眼归客。
寂静的大厅中,不知是何人脱口而出,“是容铘丞相!鲲”
纤尘不染的白衣黑发的男子衣袂飘飘,雪花尚残存在他的发间,湿润了他的鬓角。他一双空洞的眸子通透至极,又仿佛是黑曜石一样的存在。这样脱俗的人,仿佛不属于这个纷乱的世界。
他缓缓走上殿堂,在距离顾试音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朝着顾试音瞩目。
“容相。”
“小丐。”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了那两个字。
阔别十多年,春秋大梦初醒。故人重逢,无泪无恨。
“你终于回来了。”顾试音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为了不被在场的诸位发现自己的失态,她微微将身子侧了侧。
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空洞的眸子仿佛迷雾中漫无边际的夜色,“一别十多年,我本以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呢?”顾试音眸子一黯,生怕容铘只是短暂的停留。
“我放心不下北朝和你,所以回来了。既然回来了,那就陪你走下去。”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旁人听入耳中,却如雷贯耳。
走了一个洛夜迦,回来一个容铘,北朝似乎看到了光。这世间,唯有他一个人,能够自由在九州大局的局里局外穿梭。
顾试音听到这一席话,情绪瞬间转变。她嘴角微微扬起,笑得有些灿烂,“容相,欢迎回来。”
“皇后千岁千千岁。”这一刻,容铘突然间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
寂静的雪在窗外片片飘落,等到雪化之后,一个王朝能否重整旗鼓?
容铘归来的消息很快就通过各种情报、探子、耳目、流言,传遍了九州,包括其他三帝在内,有人欢喜有人忧。
直到那天收到苏长夏的密信,顾试音这才知道,原来九州的局势已经如此严峻,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终于,她不再守着凭风楼,让七星军陪着她退居二线。
壬辰年十二月,七星军正式与南朝合作,同仇敌忾,攻打东朝。同年,玉衡军风拟歌率兵攻打顾少丞,一路所向披靡。
冬季的营地积雪厚得无法行军,军队便驻扎在宁州。鹅毛大雪依旧在下,寒冷使人得到暂时的休息。
屋外,雪飘三千里。屋内,围炉煮茶。这不失为一件大雅之事,只是严峻是局势让屋内的两人的都神情严肃。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的。”容铘跪坐在她的对面,虽然双目失明,但心中通透明白。
“容相有什么办法?”
容铘淡淡道:“七星军隐藏了一支军队,皇后可知道?”
“什么?”顾试音一愣,疑惑地说道,“北辰他未曾和我提起过。”
“七星军隐藏了——破军。”容铘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道,“皇后的身上,一直有操纵那支军队的信物,皇后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嗯?是什么东西?”顾试音皱起了眉头,更是疑惑不已。
“北朝权印。”容铘的话音刚落,茶水正好被煮开,紫砂茶炉被沸水顶起,顿时茶香四溢。
顾试音拿着茶杯的手一僵,“哐当”一声,茶杯被摔到了地上,溅了她一身的茶渍。
“皇后?”容铘听到那一声脆响,不由得一惊。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还是能觉察到顾试音的情绪陡然转变。
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我……权印不在我这儿……”
“什么?”
一向淡然处事的容铘也为之一振,那双黯淡的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容相,听我解释。”顾试音脸色发白,“当初情况复杂,我为了救我兄长,我把权印交给了别人。”
“北皇他知道这件事吗?”容铘紧接着问道。
顾试音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如果北皇知道权印落入除皇后之外的第三人之手,按他的性格,定然会将此物夺回来。”容铘谈了一口气,“只是他如今生死不明,倘若权印真在北皇那里,后果更糟糕。”
“容相何出此言?”
“如果北皇真的活着,为什么这半年来却迟迟不归?此事蹊跷至极。倘若他真有一天带着权印回来,这才是正真可怕的。”
顾试音沉默。
“皇后,如果有一天北皇归来,皇后请听臣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是真是假,是敌是友,或未议量。”容铘的声音低沉,“他或许会给北朝带来灭国的灾难。”
顾试音心头一颤,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容铘那双无神的眼睛。
“谢谢,容相。”她干瘪瘪地回复了一句。
雪落无声,如果洛夜迦千里迢迢寻来的,不是原来的顾北辰,那么她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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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的风雪唯一到达不了的就是神医辈出的知晴谷,这里花红柳绿,草长莺飞,永远都是春意盎然的景致。
洛夜迦从凭风楼到长安,从长安到知晴谷,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七星军的事情,知道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最终,他选择了去知晴谷。
他发间的风雪被知晴谷的暖阳融化,惊艳的容颜已经不属于这世间,而是归于异世的妖孽。
“来者何人?”花田中采药的童子正巧抬起头,看见一袭红衣的绝美年轻男子。
“北朝人。”
“北朝?”童子抓了抓脑袋,“我听说,北朝已经三分天下了,你是哪边的人?”
他笑了笑,并不将稚子的话太放在心里。只见他微微一挑眉,“无论三分还是统一,北朝始终是北皇的北朝。”
“你是北朝的旧臣啊?”稚子聪慧至极,一下就猜出了来者的言外之意,他连忙接话道,“家师与北朝交情匪浅,既然是北朝旧臣,那么就是知晴谷的客人。”
“我想见百里九溯。”洛夜迦言简意赅。
“家师半年前已被东君请去医治木欺雪将军了,至今未归。”
洛夜迦嘴角一扬,“是吗?”
“您不相信小童的话?”稚子反问。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洛夜迦语锋一转,“百里九溯,我还是认得出你的。”
稚子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沧海桑田不过如此,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好久不见,洛督指挥使。我也是被逼无奈,才用洗骨的方法,把自己变成这副孩童的模样,躲避这乱世的厮杀。”
不能在大局中穿梭自如,他只能避世知晴谷。
“百里先生洗骨洗得真不错,我险些没有认出来。”洛夜迦弯着嘴唇,笑容亦正亦邪。
“再好的法子,也逃不脱洛督指挥使的法眼。十多年了,洛督指挥使一点也没有变。”他无奈。
“托百里先生一件事,请务必帮忙。”洛夜迦虽然是打商量的语句,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百里九溯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语气坚决地说道:“洛督指挥使,你的体质已经不适合易容了。”
“别管我适不适合,百里先生只要照做就是。偌大一个九州,得罪了谁,知晴谷都不会太平。”
“洛督指挥使这不是要挟我吗?”百里九溯耸了耸肩,毕竟已经为这个政局服务了那么多年,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了,如今只能顺应天下大势,“说罢,在下尽力而为。”
“我希望易容成——”洛夜迦最后道出了那两个字,“北皇顾北辰。”
百里九溯一怔,诧异地看着他,“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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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架后,阿阮更新开始力不从心了,改成两日一更。
顾北辰到底是死是活,这个保密,反正洛夜迦是知道了,大家如果好奇,那就去问洛督指挥使吧(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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