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看着眼前的人慢慢没了呼吸，连呼吸也凝结在嘴角，姜郁青站起身来，将茶水倒在地上，瞬时间焦糊一片。
“你是怎么猜到的？”苏暮也学着样子将茶水倒了出去，姜郁青望着同样的焦糊，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活了这么久，蝎子毒的味道，还是能闻得出来的。”
苏暮撇了嘴，回头去看苏沁，苏沁刚站起来便觉得天旋地转，慕白竹将人扶住的时候，一口鲜血正巧喷在了棺木上。
苏暮大跨步上前，“姐，你怎么了？”右手滑到地上，再看过去的时候，整个手心都是雪白的。
像极了洛柒的脸。
姜郁青忙去诊了脉，发现脉搏越来越微弱，正在奇怪的时候，不经意的瞥见了椅子的扶手，似乎有些浅浅的沫迹。
“不好，是蚀骨毒！”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苏沁的呼吸便再也探不到了。苏暮正在撕心裂肺哭喊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一声脆响，回头去看，只见姜郁青的手掌泱泱流血，右手里，还拿着一根尾指。
大惊失色，“你这是做什么？”姜郁青的脸色瞬时间变化，只是将尾指递给了慕白竹，一阵青光之后，果然又成了药丸。
慕白竹拿着药丸，正要去喂给苏沁的时候，手腕被人一掌抓住，苏暮鼓着一对红眼，“这是什么？”
慕白竹将手掌甩开，一掌将药丸推了进去。
下一瞬间，便被苏暮打到了庭院之外，慕白竹捂着胸口，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姜郁青身侧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摇晃，宋渺早已经泣不成声，摸着姜郁青的尾指，空空荡荡，却再也没有任何血迹。
仿佛这颗尾指，天生就是断了的。
姜郁青对着慕白竹点了头，慕白竹心领神会，扶起姜郁青走到里屋，又对着身后一直跟着的人说道，
“宋姑娘，你还是留在外面吧。”
宋渺摇了摇头，“我不要。”
简单的三个字，却是毫不商量。慕白竹险些没了主意，耳边传来姜郁青微弱的声音，“随她吧。”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的，还有苏暮的欣喜若狂。
悬着的一颗心，终是放了下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缩在一起，感觉到身后的温热，硬是头缩进了被子里，又被人轻轻拿了起来。
素手将额头的碎发拨开，整个脸上都是汗水，姜郁青浑身轻轻颤抖，整个身体像是被人抽打过千遍万遍，疼痛也比之前更强了几分，别说是转身了，就连说话，都有些费力。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回答，姜郁青又将头缩进去几分，宋渺的手覆在额头上凉凉的，莫名的觉得很舒服。
“之前，你在夏姑娘的房间，也是因为你救了她的缘故吧。”看着姜郁青缓慢的点了头，又慢慢梳理了头发，“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郁青的喉咙滚动几下，“太丑了。”听着身后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又重复了一遍，“我太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嫌弃你呢？”冰凉的手指放在身上，连疼痛也弱了几分，姜郁青再回神的时候，身体已经被转过来了。
眼前的那张脸依旧是清秀的，可是自己的这张脸，姜郁青伸出手去，险些摸到自己脸的时候，被宋渺紧紧地抓在手里。
轻轻放到了自己的脸上，眼神如水波般轻漾，“这也是你的脸。”
姜郁青生怕自己粗糙的掌心会划到了她的脸，急忙向后退的时候，宋渺的脸在掌心上蹭了几下。
柔软而又温暖。
姜郁青鼓足勇气，“渺儿，我，我并不是人。”
宋渺轻声回应道，“嗯？”
“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岁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是人还是鬼，是妖还是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宋渺却丝毫都没有惊讶，只是将两双手握得更紧，一如容颜般柔软的语气，却带着百倍的坚定，“我不在乎。但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个英雄。”
姜郁青的语气有些犹豫，“关于你姐姐。。。”宋渺正小心的帮他揉搓着心口，轻描淡写的将话题转开了，“你再睡会儿吧。”
宋渺轻轻关上了门，而姜郁青身上的痛，似乎也好些了。
脚步顿在门口，刚才的一瞬间，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想要问清楚当年的真相，可是又下意识的打断了他的话。
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或者说，自己是在怕什么？
姜郁青看着门口的身影过了好久才走出去，等到身影消失不见，他才将身子转了过去。
也罢，无论她怎么想也好，省的她知道了真相，心里再惴惴不安。
姜郁青再次做到了那个梦，梦里面的小女孩依旧是欢快的模样，万花俯首于眼前，小女孩低下身子，摘了一朵药葵花在手里。
再抬起头来，姜郁青即使在梦境也吓了一跳。
这个小女孩，不是别人，而是宋渺。
一下子惊醒，浑身上下的冷汗已经将衣裳牢牢地黏在周身，还有些惊魂未定。
这个小女孩，怎么会是宋渺呢？姜郁青慢慢靠坐在床边，连身体都咯吱作响，莫不成，是因为自己对宋渺有所隐瞒，才在心里给自己设了魔障？如今已经告诉她最不堪的背后，也从心里，自己放过自己了么？
望着远方的月亮，依旧是幽暗的，可似乎一眼能望到底。
宋渺出去之后，回到正堂之上，看见慕白竹坐在那里发呆，不知为何，近几日自己的脑中，总是浮现出夏云熙的影子。
或者说，应该叫她楚云兮吧。
“苏姑娘怎么样了？”慕白竹听到有人问话才开了口，“已经没事了，再调养两三天，想来应该就好了。”
又接着问道，“姜兄那里，如何了？”宋渺轻叹一口气，“刚才清醒了一下，现如今，应该又睡下了吧。”
“这里怎么会有两口棺木？”宋渺才发现两排棺木齐齐整整地摆在那里，“一口是之前所见的，另外一口，就在后面的屋子里。”
眼前的两口棺木看上去有些奇怪。宋渺正要上前看的时候，慕白竹挡在身前，“宋姑娘，还是不要上前的好。”
“为何？”慕白竹指了棺木，“这两口棺木，都是拿大门口的那两扇门做的。”宋渺几乎难以置信，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红楠木，表面已经被磨得平平整整，丝毫不见血迹顺门而下的星星碎碎。
想必也是废了番功夫的。
“我猜，长风后面备着的这副棺材，应该是想留给自己的，”望着两口严丝合缝的棺材，“虽说是一样的，洛柒的那口棺材，却比后面的大了许多。”
“怪不得，那时候我便觉得那里有些奇怪，”仔细看了一下，洛柒的棺材确实要大上许多，本以为是洛柒家的风俗，现在想来，依旧觉得奇怪得很。
“我想，这是长风替洛柒打的鸳鸯棺材。”慕白竹的语气依旧平稳，倒是宋渺更显惊讶，“什么？”回头细想更觉得恐怖如场，“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看着慕白竹点了头，宋渺回头去望，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凉。
“人已经死了，虽说心里是该放下了，可还是觉得荒唐。”
苏暮自侧厅而进，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们怎么了？”慕白竹回了无事，转而又问了苏沁的情况。
“我姐已经好多了，估计也就一两天便能无碍了，倒是姜郁青，他怎么样了？”
宋渺轻声回应，“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还得好好休息几天。”
“也罢，如今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们先把这两个人埋了再说。”顺脚踢了一下棺木，“要不是我姐央着我去办，我还真不愿意管这档子闲事。”
“对了，我姐说，洛阁庄的信物是龙香环，你们好好找找吧，我先去照顾我姐了，”说完之后又咳嗽一声，“麻烦你们了。”
一溜烟便跑了。
夜已经深了，苏暮说自己累了要去睡，还是眼巴巴的去了姜郁青的门口，姐姐说过并不让自己进去，于是在门口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看着苏暮的样子，当真是有些可爱。
宋渺看着苏暮离开才进去，姜郁青整个人还是缩成一团，又小心的给他盖了被子，想到刚才碰他身体时候还有些打颤，便伏在了桌子上。
第二天天亮大半，苏暮就来敲了门，说是要趁着凉快的时候去下葬，宋渺匆匆梳洗一番，慕白竹一直守在正堂，看见两人过去了，便也起了身。
望着眼前的空空如也，“人呢？”
“已经埋了。”
苏暮显然不相信慕白竹的说辞，“你一个人怎么搬得动？”慕白竹斜了一眼，觉得苏暮的脑子可能不大灵光，“我什么时候，说是我自己搬得了？”
苏暮怔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钱袋，看到慕白竹点了头。
“也好，省的我费劲了，不过要是我姐问起来，还是说亲手下葬的好，省的她老是觉得我不听话。”又丢了五两银子过去，“算我账上。”
慕白竹反手接住，正手扔过去，“你还是个小孩子家家，争什么。”
宋渺看着苏暮麻溜的将钱拿回去，觉得眼前场景似曾眼熟。等到苏幕走了，才对慕白竹说道，
“我从心里，还真不想给他们去下葬。”
慕白竹点了头，“巧了，我也是。”又突然严肃起来，“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了一番，并没有找到洛柒的龙香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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