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此妖,终圆满 迟来的结局四 终章
三月的T市,乍暖还寒,西风入骨,还有几分冬末的气息,镂空的蕾/丝贴在身上,凉丝丝的,似是吹透了,总也捂不热。街头还是叫卖声,喇叭声,店庆的鞭炮声,一声盖过一声,却不见几个行人经过,未免有些凄凉。苏晴拢紧针织衫,在Red-cool大厦斜对面转了几圈,终是抵不住寒意,走了进去。
舒秘书看到是她,忙不迭地迎了上来,“苏小姐,您来啦,总裁在办公室,我现在带您上去。”
苏晴点点头,应了声,“有劳了。”
“苏小姐客气了,不管这栋楼外的人怎么说,这栋楼里的人都清楚一件事,苏小姐,从不是外人。”言下之意,总裁夫人这个事实,是不会因几句流言蜚语而改变的。
不愧是他身边的人,说话办事,自带一种气场,就像一根钉子,稳稳钉在墙面上,让挂起的情绪,有的放矢。
苏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总裁,苏小姐到了。”舒秘书轻轻敲了敲门。
半响,略带几分蛊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苏晴推开门,信步走进去,一室的阳光落在脚下,如金色的地毯,华美异常。几道最为绮丽的光束,小心翼翼镀在他正翻动文件的修长手指上,一直到微开的领口,若隐若现,引人遐想。浓密的眉,丹红的眼,薄薄的唇,刀削一般的下巴曲线,还有额头上那一枚泛着血玉光芒的莲花印,无论从哪个角度观摩,都只有无懈可击四个字。
一直觉得,男人驾驭不了樱花粉,会显得娘气。而在这个男人身上,一件樱花粉色衬衫,一件米白色西装,配上同色系的Armani西裤,却优雅得令人屏息。
这个男人,就活该是一条蛇,若是一个人,那上帝的心估摸都偏到膀胱去了。
“老公。”
听到这甜甜的一声,昊斯一怔,旋即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长臂一伸,一把将苏晴拉到腿上,紧紧圈住她腰肢,坚硬的下巴,抵住她软糯的鼻尖,像对待宠溺的猫儿一样,狠狠撕磨着,“老婆,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苏晴双手勾住他脖子,把脸别开,想避开他下巴上扎人的胡茬儿,可他不准,硬是追上来,直扎得她痒得受不了,才娇声道,“想你了。”
“再说一遍。”他薄唇蹭着她鼻尖,一路吻到嘴唇上,先是在上唇上短暂停留,接着含住下唇,如品尝一杯鲜艳欲滴的红酒,极尽温柔与投入。灼热的气息喷出来,有些浑重,有些压抑,依稀能听见他因情yù而沙哑起来的声音在唇畔一遍遍抖动。
苏晴轻轻阖上眼睑,任他吻着,心跳也跟着快起来,“噗通”——“噗通”——“噗通”——
一声声,狂乱如鼓,好像再也压不住,缠绵的话,就那么脱口而出,“我想你了。”
“所以你就擅自扯了证?”吻罢,他一脸餍足地舔了舔她唇角,将她拥得更深。
“怎么,不行么?”她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笑出几分甜蜜。
看来她的婆婆还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快就打上小报告了。
难怪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舒秘书那态度,就跟未卜先知似的,到位的不能再到位。
“怎么不行。”昊斯伸手掐了把他爱极的小脸蛋,三分不满,七分牢骚道:“就是我求了整整一年,你都没搭理过我,我妈才一出马,就把事办成了,我嫉妒。”
看着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苏晴扑哧一笑,“你呀,越来越不像蛇王了。”
以前的他,明明嗜血如狂,腹黑成性的。
又是从何时起,他除了宠她,几乎变成了个无用的男人了呢。
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宛如曼珠沙华般妖冶的眸子闪着深邃的红芒,声音也愈发低沉,“我不想做谁的王,我只想做你的丈夫,做儿子的父亲,做一个永远不会被你们抛弃的男人。如果可以,我想忘记自己是一条蛇,忘记身份,忘记责任,忘记所有跟你不一样的地方,好好的,做你一个人的。疼你,爱你,宠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至死,方休。”
听到“至死方休”这句话,苏晴的眼眶瞬间便被一层水雾蒙住,胸口某一处,疼得厉害。这一年来,她知道他苦,可她又何尝不苦。明知他的怀抱是毒,他的宠溺是毒,却偏偏挣不开,戒不掉,让自己淹没在至死不休的闸口里,奄奄一息。
昊斯,我知道你爱我。
可是爱,却从不是两个人的事。
韩朵蓉怀孕了,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这已成定局。
她不能给别人的孩子当妈,更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认别人当妈,就算一纸婚书,也不过是做不得呈堂证供的废纸罢了。
千姚说得对,他们是同类,拥有相同的寿命,该在一起才对。而她,能给他的,注定是生离死别,注定是撕心裂肺。
这不是她想要的爱,更不是他理应受的罪……
“老公,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故事。”她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昊斯俯下首,认真听她说。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结婚了,还有了孩子,可男人起初并不爱女人,女人也没承认过爱男人,他们就一直这样分分合合,磕磕绊绊,直到有一天,男人腻了,找了小三,小三怀孕了,男人的妈妈让男人娶小三,你猜,女人怎么做的?”
昊斯闻言,脸微微一变,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衔在唇边,像极了苦涩。似是意识到了她在提今早帖子上的内容,却又故作不知,稳稳地,操着那磁性的嗓音问道,“她怎么做的?”
“她把他阉了!”
昊斯心一沉,扣在她腰间的手掌猛地一用力,硬是从齿缝间蹦出三个字,“做得好。”
苏晴笑了笑,却又是继续,“后来男人的妈妈找到女人,告诉女人,男人得了一种病,比正常人活的要久,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如果女人死了,男人余下的人生,都会拿来想念女人,一个人孤零零的。”
“所以呢?”昊斯的笑容似是冷了几分。
“女人后悔了。”苏晴把头深深埋进他胸前,用着一种飘渺而平静的声音说着,那双手,逐渐从暖,变得凉,最后冷得缩起来,不敢过度碰触他近在咫尺的体温。
“那么,故事结局呢?”
苏晴抿着唇,半响没出声,短短一句话,却像酝酿了一世纪之久,久到,他的指尖掐进她腰间的柔软而不自知。
“女人离开了,男人和小三结婚了,女人死后,男人一如既往,没有悲伤。”
昊斯掐紧她,猛地向胸前一带,那力道,大得似是要揉碎她。
“苏晴,你休想!”他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字,都咬得那般生冷,冷的,片刻刺了骨。
苏晴被他撞得胸口抽紧,半响,才喘过气来,故作镇静道:“我已经决定了。虽然一怒之下,在婆婆面前签了婚书,但你我都知道,那纸婚书只适合放进抽屉里,百年之后,归于尘土。宝贝还小,还不能离开我,等他长大一点,如果你还要这个病痒痒的儿子,我会让他回到你身边尽些孝道。”
昊斯此刻的脸上,早已不复温柔,不复优雅,更多的,是嗜血一般的冷瑟,还有几许邪魅如地狱之火般在眼底跳跃,越来越艳,越来越艳,最后嘭的一下,满天都是妖火!
“你别想跟我摘清楚了!”他托起她下巴,狠狠咬住她白净的耳垂儿,几乎渗了血。
苏晴强忍着,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我还真想摘清了呢,因为……我嫌你脏。”
“苏晴!”
“砰”的一声,偌大的落地窗,因他一声吼,生生从中间裂成两半,巨大的裂纹似乎将阳光都截在其中,璀璨,凌厉。
“那谁不脏,墨吗?”
苏晴闭上眼睛,不敢多滞留地道,“当然,墨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的男人,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一定选他,而不是你。”
原来,她在这里等着他呢。
想他是假,兴师问罪也是假,他真正放不下的,还是那年春天,那个海边,那个差点把她拐走的男人!苏晴,你好样的!
昊斯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挫骨扬灰了,只是接下来,他拉起她,骤然推向落地窗,恶狠狠道:“老婆,你还真懂得怎么惹我发火!”
突然被甩到玻璃窗上,接着被他压在身下,似急却慢地将手探进裙底,自下而上将她藏于里头的全部一股脑撕下来,苏晴吓得呼吸一窒,整个人都麻了。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脸颊扑到脖颈,不知所措,却又清楚地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她慌张地抓住他肆意煽动的大手,却被轻易压过头顶,瞬间,失去掌控权。
“干你。”他的回答,简洁,甚至是粗俗,听得她面红耳热,却又脚尖直颤。直觉往后退,但退无可退,一面偌大的落地窗,将楼下的全景映得通透,也包括,那些记者。
“外面还有很多记者,你想被他们拍下你的丑态吗?”
右腿一个用力撞进她双膝,他笑得诡谲而残酷,“我不怕,你怕么?”
“禽兽。”苏晴咬着唇骂道。
“禽兽也是你逼的。”说完这句话,他毫不犹豫扯下她身上最后一件针织衫,就那么,青天白日,法办了她!
半个小时后,西装、衬衫、领带,散了一地。
一个小时后,喘息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半小时后,痛苦还在继续。
两个小时后,她已经晕死了过去。
两个半小时后,她又醒了过来。
三个小时以后……
——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了,只记得,临走之前,他抽的那一盒香烟。
浓浓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呛得她不住咳嗽。
何必呢。
有些结合,叫终成眷属。有些分开,叫两相成全。
何必让执着,变成一种贪念,到最后,伤人伤己呢?
苏晴拖着酸疼的身子,从毛毯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这一天,他没再回来。
到了第二天,正赶上周末,超市打特价,各大物品架上都摆满了五折商品,苏晴当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才刚九点,已经带着小子邪满载了一购物车。到了结账台,那里挤满了人,前面少说有三十几号,瓜果蔬菜的,香气四溢,朱红酒绿的,什么奇装异服都有。他们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再转过身,嘁嘁喳喳的,就差没拿大喇叭公放了。
“是她吗?”
“看起来不像啊。”
“废话,文章演《小爸爸》的时候,你知道他是负心汉啊,陈赫《跑男》里面耍宝的时候,你知道他是渣男啊,天底下的妖怪多了去了,哪那么容易现原形?”
苏晴只是静静听着,然后默默记住这些张脸,等到下次大减价的时候,她保证,一卷卫生纸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星光闪耀的某一天,让我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个人……”
按下接听键,小乐的声音瞬间如狂风般席卷耳膜,没留一丝温存。
“老大,你快看电视!”
“什么没头没脑的。”苏晴用手指戳了戳眼梢,有点郁闷,一大早的,这丫头发什么疯,那点隔夜饭还炒不完了?”
“某易直播,你家红总裁好帅!”
说完,她“嘟”一声挂了电话,搞得苏晴一头雾水,半饷眉头都是紧蹙着。
便在这时,超市的笔记本电脑区传来一片惊呼,所有电脑中了毒一般,同时启动,三十秒后,切换到同一画面。那是一个访谈,某易直播间,主持人小叨身穿斑马纹礼服坐在沙发上,旁边受访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小叨】:知道红总要来接受采访,小叨到现在心还砰砰直跳呢,毕竟像红总这般的银河系美男,不花痴,就太对不起自己的性别了。呵呵,开个玩笑,我相信小叨直播间里的观众,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红总跟韩公主的婚事了,听说你们去年圣诞节还一起出游墨西哥?
【红昊斯】:那是两家家长的安排,我并不知情。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让小叨的笑容僵了住。
这……这跟预计的台词不符啊!
【小叨】:那么今年二月初,共同出入某酒店的画面呢?
【红昊斯】:偶遇。
【小叨】:那么,28号的探病事件?
【红昊斯】:我只是顺道接千女士回来。
听到这里,小叨一脑门子的冷汗,这许是她从业以来最无语凝噎的一次,她甚至不知道下一句,会带来怎样的惊涛骇浪。也许连编导都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给韩朵蓉一个身份,而是为了将这个身份,一层层击落,就用那般云淡风轻的口气,用那优雅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笑容。
【小叨】:那么韩公主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何人的呢?
【红昊斯】:绿辰川的。
直播间里,瞬间一片哗然,连控场经验十足的小叨都险些拿不稳话筒,跌坐在地上,嘴巴张的大大的,错愕好一会儿,这才从编导手中接过几张照片,迅速恢复神色。
【小叨】:可是小叨这里有几张网友寄来的照片,是去年四月份的,每一张,都证明红总和韩公主的关系曾经不一般。因为尺度过大,小叨在这里就不公开了,只是希望红总就这件事,做一个解释。
昊斯看了看,随即笑了笑。
【昊斯】: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拖不起来的男人,怎么去摆布一个女人?
小叨又是捏了一把冷汗,看来,专访结束以后,编导的饭碗怕是不保了。
【小叨】:连小叨听到这些话都觉得十分吃惊,不知我们的韩公主现在作何感想呢?
转移话题!赶紧转移话题!
她感觉直播间里,有一种鬼魅的冷气,让她的头皮开始发麻!
【昊斯】:与我无关。
短短四个字,是他给她的交代。
他在告诉她,那些偶遇,不过是别人的编排,他不曾解释,却也不想拿这些试探她的真心。他们选择用最高调的方式伤害她,他就选择用最高调的方式,还她一个公道。
他在告诉她,他不脏,他从来都不脏。
哪怕是,去年春天,她捉奸在床的那一幕。
【昊斯】:我的老婆只有一个,她不是第三者,也不是甄嬛女,只是一个平时看起来很冷静,做起事来做傻萌傻萌的女人。她可以眼都不眨地说一些伤人的话,可转过头来,却哭得比你厉害。她可以整天计划着谋杀亲夫,可你生病住院,她却几天几夜不肯合眼。她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却很笨,她连盐和糖都总是搞混,可我就是很爱吃她做的菜。这个女人,叫苏晴。
【昊斯】:她从没有破坏过我和韩朵蓉的关系,而是我,执拗地爱她,爱到她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昊斯】:老婆,对不起。
在这静静流逝的时间里,直播间里鸦雀无声,小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是看着旁边的男人卸下满身的光辉,穷尽一世的温柔,轻轻湿着眼眶,对那个叫“苏晴”的女人说。
【昊斯】:老婆,我只有三句话要告诉你。第一句:昨天下午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你提别的男人,就对你发脾气,我不该把你宠得无法无天,却把自己惯得这么爱吃醋,这是病,得治。第二句:老婆,我已经跟红家断绝关系了,我现在不是千姚的儿子,也不是大集团的继承人,也许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变不成有钱人,浑身上下全部财产加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一颗心,你还愿意要我吗?第三句:老婆,我知道你担心我活得比你久,担心我一个人,会孤单,会寂寞。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是看尽浮华万千,而是百年之后,还能牵着你的手,看着你的微笑,慢慢睡去。你生,我也生,你死,我也死。就算百世轮回,你有一万个下辈子,我都会第一时间找到你,让你陪我走完,这辈子还没走完的路。老婆,我保证,不管我能够活多久,你跟儿子,都会活得比我久。我爱你,不管是十年,还是一百年!
听着他轻声说着爱,一遍又一遍。苏晴的眼泪,似是断线的风筝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妈妈,你怎么哭了?”苏子邪伸手拉了拉她冰凉的手。
苏晴弯下腰,轻轻抱起儿子,埋在他颈窝里,低低地啜泣,“宝贝,我爱爸爸……妈妈爱爸爸,妈妈爱爸爸呀!”
不管是十年,还是一百年。
执子之手,与你归去。
倘若还有下辈子,我愿意说爱你,从一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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