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记

　　中原天下，地大物博，武林群雄，齐聚中原。数百年来，中原武林一十八教，三十二派，六十四门，虽各成一系，独领风骚，却也暗有关联，互相结盟。少林武当、昆仑峨眉，他们有自己公认的领袖，他们似在默契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武林盟。武林盟中不乏侠之大者，不乏重情重义者，不乏忧国忧民者。他们是中原□□□□定国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然而，□□大国，总有几个武林世家不属于这个巨大的武林盟，他们不属任何一派，也非武林盟管辖，他们远离江湖纷争，不闻武林世事。他们商人出身，只因富可敌国，才积累了江湖中无人敢小觑的势力。比如湄江流域的夜家，比如北方大漠的归海家族。

　　二十多年前，归海家与夜家双双矗立于江南武林，两大世家手中几乎各握中原半条经济命脉，财大气粗，无人敢惹。只是，不知为何，二十年前，归海家族一夜之间没落过半，整体迁居漠北，从此与中原武林再无往来，整个江南，甚至整个中原，夜家独大。江湖纷纷传言，夜家与归海家暗中交战，归海落败，退居漠北。可只有少数知情人知悉，归海退隐，与夜家毫无瓜葛。

　　夜家坐落于长江支流湄江流域，而夜家名下产业无数，却是各行各业，遍布全国各地。其中，夜家最出名的，便是兵器制造。夜家旗下的无刃山庄，打造了当世无数名器，许多世家子弟，都以能拥有无刃山庄打造的一把利器为荣。

　　都说世家不太平，花也无百日红。世人只看到归海家族莫名迁居，只道夜家风光无限，哪想夜家也曾风雨飘摇，命途多舛。

　　夜家三代单传，人丁单薄，上任家主夜乔彦是夜家独子，若大家族紧靠夜乔彦一人单传香火。夜乔彦娶亲后，时隔三年才得送子观音垂怜。本以为即使单脉相传，好歹香火总还续着。可事与愿违，夜夫人成亲三年后诞下的孩子竟是女孩（取名夜如苏）。夜老夫人担心夜家的香火在自己手中断掉，一怒之下，不顾夜乔彦的反对，一连给夜家主另娶了两门妾室。

　　老天不怜，夜乔彦妻妾倒是有三个，可一连十年，三个夫人的肚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夜老夫人天天以泪洗面，烧香拜佛，跪求送子观音。难道夜家的香火就此断了？偌大的家业就要交在一个女娃娃手里？

　　也许听到了夜老夫人的祷告，在夜乔彦娶妾第九年时，大夫人再次怀孕，并且顺利诞下夜家嫡子，老夫人取名为夜云川。只可惜，夜夫人因为身体较弱，产子年龄偏大，产子时舍命保下夜家嫡子，自己却驾鹤西归。或许大夫人逝后显灵，第十一年、十二年时，二夫人三夫人先后为夜家诞下两子，老夫人赐名云烟、云痕。这下夜家已有三子一女，人丁总算兴旺起来，夜老夫人已经很满足了。谁知，第十三年时，三夫人再传喜讯！夜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每天沉浸于怡孙逗乐。

　　可惜，未等到夜家第五个孩子出世，夜乔彦突发疾病，久治不愈，最终西去。二夫人伤心欲绝，追夫殉情，三夫人因为肚中骨肉，勉强活下来，却终日郁郁寡欢。彼时夜如苏13岁，夜云川4岁，夜云烟2岁、夜云痕1岁，还有那个只有9个月大的尚未出世的婴孩。夜家偌大的家业落在长女如苏和年幼的云川身上。

　　夜老夫人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本也痛不欲生，可独子一死，江湖势力盯着夜家这块肥肉蠢蠢欲动，眼看夜家无人继承，紧靠年幼的长女如苏凭着曾经帮过父亲处理家中大小事务的经历和自己多年江湖的积威勉强支撑，偌大的家业岌岌可危。夜老夫人拖着病体残躯，亲自培养嫡孙夜云川。家传武功、祖传产业，每一样每一处都细细的教导。

　　夜云川身为夜家嫡子，小小年纪身负重任，他的学业课业比普通孩子甚至比自家弟弟都重上数十倍，常常因为不堪重负忍不住想小小偷懒。夜老夫人年老体衰，每每看见孙子这种状态，都只能唉声叹气。这时，夜如苏这个长姐便当起了家长的角色。不想学了，就打到你想学为止。学不会，就打到你学会为止。太累了，就打到你不觉得累为止。字迹潦草，笔迹不工整？那我抽掉你手心一层油皮，试试你到底能不能写好！武功练不好是吗，我就用藤条板子看你练，敢有一丝松懈，看是我的板子硬邦，还是你的屁股硬邦。理解不了怎么发狠？那我用鞭子告诉你什么是狠！奶奶教你课业，你坐着学习不舒服是吧？那就跪着学！打得你旬日坐不得凳子，看你还敢不敢三心二意。

　　每每夜如苏教训夜云川时，夜老夫人总是一脸心疼，可她从来不阻止，不求情。也许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小小的云川只能硬挺着挨下姐姐无数的板子藤条，然后规矩的按照姐姐的要求做。

　　夜云川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姐姐，自己身上的伤在姐姐手底下从来没好过。姐姐从来都不是个温柔的人，每次都能让自己在她棍棒底下痛不欲生，鬼哭狼嚎。即便是后来当了一家之主，成了江湖赫赫有名的“夜麒麟”，声名大噪，威震八方，姐姐对他的管教也不曾懈怠。多年积威，只要姐姐一瞪眼睛，堂堂夜家主都能吓得头皮发麻，腿脚发软。

　　可姐姐又对其他几个弟弟很是宠溺，以至于后来，每次夜云川管教弟弟们的时候，弟弟们都能寻了眼色，搬来姐姐当救兵，搞得云川无奈至极，甚至还曾经被三弟夜云烟打趣过：“二哥，别说江湖上谁人不是对您‘夜麒麟’闻风丧胆，便是我们兄弟几个都是怕您怕得要死，可您怎么到了姐姐那儿就成软脚虾了？大姐多温柔的一女人呀……”夜云川扶额，感情你没被姐姐揍过。

　　多年后的某天，夜云烟、夜云痕、夜云千私底下偷偷磨蹭过夜如苏：姐，您对我们几个这么宠爱，干啥单对大哥那么严厉。您不怕人家说您一碗水端不平，偏心呐？夜如苏撇撇嘴：家主是他，我操心他一个还不够，还得跟着操心你们几个犊子？那要他是干什么吃的。我这是套路，打蛇打三寸，擒贼先擒王，我只要管得了他，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小崽子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不信咱们去试试。三个弟弟吓得赶紧拉了姐姐坐下，连连摆手求饶：信信信，姐姐别去找二哥。

　　有时夜如苏也会在云川被打晕时一边替他上药，一边偷偷抹泪儿，轻轻楠楠道：川儿，莫要怪姐姐心狠，姐姐也无能为力。现下奶奶在世，姐姐还能勉强护着你和弟弟们，护着咱们夜家。可姐姐毕竟是女流之辈，年纪又小，继承夜家到底是有些勉强了。奶奶身体一直不好，万一哪天奶奶有个三长两短，姐姐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力护着你们。姐姐很怕那天的到来，姐姐怕辜负了爹爹和奶奶的嘱托，怕夜家就这么毁在姐姐手里，怕你们小小年纪就要遭受家破人亡，更怕你们被残忍杀害，享受不到半点世间的乐趣……

　　夜云川11岁时，夜如苏20岁，夜云烟9岁，夜云痕8岁，夜云千7岁。夜老夫人看着跪了一地的孙子孙女，紧紧抓着如苏云川的手，终于在五个孙子孙女的痛哭中与世长辞。再怎么不放心，再怎么舍不得，该来的还是要来，几个孩子注定路途坎坷，能不能活下来，看他们的造化了。夜如苏阖上奶奶双目，低泣道：奶奶，您放心，苏儿会保护弟弟们，您太累了，歇歇吧。

　　夜家的厄运在这天才算真正降临。夜氏钱庄一夜之间中断数条流转线，合作商中途撤资，各大存银客户拉帮要求夜氏以票换银。全国大小三十几家夜氏钱庄，短短7天便有十余家宣告破产。如苏带着云川，挨家客户赔礼道歉，四处寻求父亲生前好友相帮，有时吃了闭门羹不说，甚至遭到一顿毒打。如苏将云川紧紧护在怀里，不还手不躲避，只求江湖道友网开一面，看在故去父亲的面上，给他们姐弟一条活路，给夜家一条活路。云川从始至终握着拳头，将每一个打过姐姐的人深深印在脑海里。每次如苏都轻轻掰开云川的小拳头，擦擦云川因狠忍着眼泪而发红的眼睛，轻轻道：没关系，我们再去下家。

　　夜老夫人去世第十天，无刃山庄内乱四起，中堂长老领头挑事，与夜如苏针锋相对，步步紧逼。庄内各堂各门见风使舵，吃里扒外，背地里趁乱掳走不少名兵利器。这些人从父亲去世开始，就已经不老实了。今天定让你们有来无回。夜如苏牵着云川坐在无刃山庄的首座，冷眼瞧着这些落井下石的白眼狼，不言语，无作为。云川小小的身子挨着姐姐，面对□□的刁难和一触即发的嗜血之战面不改色，目光如炬。直到中堂长老走近无苏，伸手触摸如苏脸颊时，云川目光一冷，众人只见寒光乍现，众人面前已多了一条血淋淋的手臂。那中堂长老直挺挺倒在如苏脚下，一动一动的抽搐着。如果不是他右臂空荡荡又蹭蹭冒血，甚至都不会有人相信从空而降的这条断臂是这个中堂长老的，他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一剑封喉。

　　“无影麒麟！”有人失声叫出夜家的成名武功。众人不可置信看着夜云川手中的剑，难以相信使剑的是这个11岁的孩子。众人眼底现出一丝恐惧。

　　“谁敢动我姐姐，先问我夜云川答不答应。”云川环视四周，稚嫩的童音说出让人为之颤栗的话语。

　　如苏站起身：“各位叔伯皆是先父生前的左膀右臂，想是无苏和无川不才，无法像先父那般驱使各位。我们姐弟一人一命，今日有谁想拿，尽管放马过来就是。”今日本是背水一战，三个幼弟已藏在安全地方，仅有自己和云川二人，可放手一搏。既然此战无可避免，那也定难善了，与其被动接战，不如主动出击，还能占得一线生机。

　　无刃山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11岁的云川犹如修罗附体，有攻无守，如果不是如苏时刻以命相护，这孩子恐怕早被撕成碎片。云川一身鲜血伫立于无刃山庄的最高处，这些鲜血一部分是敌人的，一部分是怀中姐姐的。如苏本身武功平平，帮不了云川太多，但每每云川舍生忘死，如苏总在第一时间以血肉之躯帮弟弟挡住致命一击。一战下来，云川是体力不支，如苏却是命悬一线。

　　“云川，再坚持一下，我们可以挺过去的。”

　　夜云川紧了紧抱着姐姐的手，咽下喉咙的哽咽，震声道：“好！我就不信，今日我们还能死在这！”

　　所有人都没想到，夜乔彦的幼子幼女这般坚强，百折不挠。他们更没有想到，夜云川小小年纪武功尽得夜家真传，他们数十人杀不了这样小小的孩童。最后，“擎天鹤”费钰的出现，让那些打着欺负夜家无人管家的算盘尽数落空。

　　“擎天鹤”费钰是江湖有名的游侠，一生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他武功高强，重情重义，却又生性洒脱，不爱受拘束，颇有顽童的潜质。如此游侠本该一生与世无争，家族争斗如何也是牵连不到他头上。可他偏是对夜如苏一往情深，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如苏，暗助夜家。否则单凭夜如苏一个豆蔻少女和夜老夫人，何以撑得夜家七年相安无事。夜如苏此次九死一生，费钰仰天长啸，不管不顾，大开杀戒。最终，无刃山庄得以保存，夜氏家族得以留存。夜家后期的重新崛起，费钰也功不可没。

　　夜家慢慢步入正轨后，费钰曾像夜如苏求婚，如苏断然拒绝：弟弟们还小，我若跟你走了，我不放心他们。费钰撇撇嘴，天天去扯巴如苏弟弟们的腿，尤其是云川，恨不能帮着云川长个儿。直到云川满了16岁，如苏辅助云川正式继任家主后，才松嘴答应嫁给费钰，从此夫唱妇随，游历江湖，行侠仗义。而夜云川不负众望，年纪轻轻统领夜家，不仅逐渐恢复家族往日光辉，更有不断壮大的趋势。

　　夜如苏携费钰之手，一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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