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秋雨过后，气温逐渐转凉，人们纷纷开始添衣御寒。可有人此时身着单衣，额上和鼻翼还是一层薄薄的汗珠。

　　云川手抱一只白鸽，将书信绑在鸽子腿上又拆下，绑上又拆下，如此反复。

　　白鸽是夜如苏养的，专门用来与夜家通讯用的。如苏虽然夫唱妇随，云游天下，可也不是就此对夜家不闻不问。如苏、费钰夫妇每年至少会回来两次，每年的除夕和中秋，二人都会回家一起吃团圆饭，平时去了哪里、落脚何处也都随时飞鸽传书给云川，不曾与家里断了联系。

　　而此次何莜的事该不该跟姐姐说，云川犯了愁。说吧，肯定免不了麻烦，自己少不了苦头吃。不说吧，姐姐向来关心此事，瞒着姐姐，不免对姐姐不敬。若是日后姐姐不小心知道了，怕是自己的皮就不用要了。

　　何莜救回来已有半月，可是一直昏迷不醒，数十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怕救活的几率很是渺茫。况且何莜还有个儿子，那难免是个尴尬的存在，何况那孩子已经死了。至于夜氏祖物，想来何莜指的是夜家祖传的地宫图。这的确是夜家重要之物，但这玩意儿丢了十来年了，如今既然有头绪，想来跟流星阁和江南四水鬼有关，日后多上上心思，想是也可以夺回来的，也可以不必依靠何莜。恩，要不别惊动姐姐了。

　　云川不停做着心理斗争，旁边侍奉的无烟满脑黑线：二哥，这鸽子您是放还是不放？眼看云川再次决定拆下书信时，云烟忍不住道：“二哥，别折腾那鸽子了，不就是封家书么。”

　　云川愣了愣，老脸一红。那鸽子趁机扑楞着翅膀，摆脱云川一双大手，扑哧扑哧飞走。

　　云川吓了一跳，一个纵身跃起，伸手将那鸽子抓回来，粗鲁的将鸽子腿上的书信拆掉，扔进池塘里，才放过那鸽子。

　　云烟看的一愣一愣：二哥信里写的啥，至于么。

　　云川看无烟呆愣的表情，不悦道：“就你多嘴，让你办的事你办好了？”

　　“云烟知错”云烟又被说的一愣，无奈低头认错。

　　顿了顿，无烟接道：“墨玉公子的背景已经查清楚了，非常干净，与夜家毫无瓜葛，非敌非友。”

　　“恩，如此最好。”云川恢复往日成熟稳重的面孔，与刚刚那个坐立难安孩子般模样的人判若两人。

　　“不过这个墨玉公子脸皮忒厚，到现在还赖着不走。”

　　云烟奉命将云千、云痕带回夜家，墨玉公子就尾随着云烟。云烟想起二哥吩咐调查墨玉公子的事，思虑再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当墨玉公子是个图谋不轨的江湖小厮，装傻充楞，闭着眼设计将墨玉擒了来。墨玉好似并不反抗，颠颠跟着无烟回了湄江夜家。见了夜家各位主人，一揖到底自我介绍：夜二哥、夜三哥、夜四哥，在下雪若，是云千的好友，请各位哥哥安好！自此便心安理得的住下来。云烟哭笑不得，云痕倒是很开心。

　　“无妨，好生待着。墨玉公子声名大噪，且先观察着。”

　　“是。”

　　夜府，宜春居，夜云川颇烦躁，三个弟弟恭敬侍立在旁，都不敢出声。

　　夜云千才刚起得来床，这般立着都是一头冷汗。

　　“明天，再去找大夫”

　　“是”这些天来都找了十几个大夫了，那个叫何莜的女子伤势太重，连药都灌不进去，紧靠二哥时不时传输内力得以续命。在他们看来，这女子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损耗二哥元气，是大伤身体的。只是看二哥这般锲而不舍，这女子与二哥的关系真不一般。

　　“二哥，那个，让雪若过来看看吧，他的医术……”夜云千擦擦冷汗，龇牙咧嘴斟酌道。

　　“呦！都在呢！”一个笑的人畜无害，欠扁没够的小子自堂外闪进来，打断夜云千的话。

　　“拜见夜二哥、夜三哥、夜四哥”雪若又一次一揖到底。

　　夜云千翻翻白眼，没好气道：“这么长时间死哪去了”

　　雪若朝手里的一颗草努努嘴，献宝似的：“听说府里需要大夫，我毛遂自荐，顺带稍送仙药一枚。”

　　云川眼睛一亮，喜道：“这药有用？”

　　雪若笑：“这药可不是用来救何姑娘的，这是那孩子的药。”

　　“孩子？”夜云川大惊，“那孩子没死？”

　　“那孩子只是中了一种叫做‘无魂’的毒，此毒颇为神奇，中毒者会陷入深度昏迷，且面色发青，无脉搏无呼吸，与死人无异。一般人中毒三十天内，必死无疑。并非毒死，只是饿死了。那孩子嘛，现在还有救，我可将这蝎草配成解药。”

　　雪若的一番话，让云川又有了希望，孩子能救活再好不过了，毕竟也是一条命。又不免怪云千，为何不早将雪若请来。云千冤枉：二哥，我这可是刚能下地，我哪里知道您在偏院兴师动众，只为救那来历不明的女子。

　　“呦，挺齐全的。商量什么呢？”一个灰色人影“咻”的自门外拱进堂上首座的椅上。说是拱进门一点也不为过，那人身法极其轻盈，快到根本看不清这是个人，只道是个大灰球。

　　时至今日，敢这么闯进夜府，又以这种方式进的来夜府的，当今天下怕是只有费钰一人。

　　云川乍见费钰，呆住了：“姐夫？”。姐夫怎么在这？遭了，姐姐呢？

　　云川刚要开口询问，云烟、云痕、云千呼啦涌上来，将费钰围的密不透风，七手八脚奉果茶的奉果茶，喂蜜饯的喂蜜饯，捶腿的捶腿，七嘴八舌惊喜道：“姐夫，您好长时间没回来看我们了；您这回从哪来的呀；您下步要去哪；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上次拖您帮我找的东西您帮我留意了么......”

　　好家伙，云川直接被堵在外围，半句嘴也插不上。

　　云川眉头轻蹙，面色不大和善的轻咳一声。

　　云烟、云痕、云千瞥见自家二哥脸色不是那么友好，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哗”一声退到二哥身后，规规矩矩行李：“姐夫。”

　　费钰撇撇嘴，不满道：“川儿，没人跟你说，你小小年纪跟个老头子似的？”说着，蹦到四个弟弟中间，巴拉着每个人的胳膊：“起来起来，我这没那么多规矩，都起来。夜无千，你小子刚挨了揍是不，看你那迟钝样儿，还不与我床上趴着。”

　　雪若一直在旁瞅着这夜家姑爷回归，觉着好玩儿。直到费钰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夜云千俊脸通红。

　　这声轻笑，可是把费钰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可费钰很快，被雪若手里的蝎草吸引了。这可是个好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雪若尚未回神，手里的蝎草转瞬就被费钰拿在手里端详。

　　雪若苦笑，真是丢人。也不说话，上手就抢。二人眨眼已经过了数十招。

　　费钰退一步，道：“小娃娃，你功夫不错，长得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小娃娃？雪若想吐血。你哪只眼睛见我是小娃娃？

　　云川趁了空忙拦道：“姐夫，这位是雪若公子，云千的朋友，在府中做客。如今府上有人中毒，雪若公子要用这蝎草配解药的。”

　　“云千的朋友？千狐墨玉......哈，你莫不是那个墨玉公子吧？听说你那笛子挺厉害的，你吹我听听。”费钰欢喜道。

　　云川扶额，对这个孩童一般的姐夫颇为无奈。

　　雪若笑：“小弟雪若，见过费大哥。小弟的笛子可不能乱吹，不过借您把玩两天倒是无妨。只是您得先把蝎草给我，否则小弟可不依。”

　　雪若说着便把自己的墨玉翠笛扔给费钰，伸手索要蝎草。费钰当然也乐得交换。只是费钰面上嘻哈，心里却是对雪若竖大拇指。江湖中人有一种说法，武器不离身，器在人在，器亡人亡。何况墨玉翠笛这种稀世珍宝，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雪若说借就借。这份豁达，着实让人钦佩。费钰本身也是有心试探雪若，此时倒是真心喜欢雪若了。

　　雪若的举动，也让夜家其他人对他的好感陡增几分。只有云千不觉得什么，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

　　费钰这边把玩着墨玉翠笛，云川一步步挨过来，小声问：“姐夫，您，怎么有空回来？”

　　费钰看云川一眼，将墨玉翠笛抓在手心背在背后，道：“你还说，你没事给你姐放一只空鸽子干啥？你姐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非闹着我回来看看。”

　　“空鸽子？”云川这一惊可着实不小。满心以为将信鸽腿上的那封家书拆下来，就不会惊动姐姐，谁成想，那只蠢鸽子没信也颠颠往目的地飞。它飞那么久，难道竟没发现自己腿上啥也没有？这下可好，姐姐见了这只空鸽子，怕是以为家里出事，要回家看看的。幸亏，姐姐只是让姐夫回家看看，她要是亲自回来，何莜的事准被发现，自己就等着挨揍挨揍再挨揍好了……

　　“坏了！”费钰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吵大叫：“糟了糟了，你姐让我前面探路，我一探竟直接探回家里了，扔她一个人在路上，她要杀了我的”

　　“……”

　　云川脸色突变煞白，风化了一般呆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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