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入夜。
如苏的院子叫风来水榭，是当年费钰改的名儿。云川徘徊在如苏风来水榭十米开外的地方，长吁短叹。一旁站着的黎江偷笑不语，手里拿着一根拇指粗细藤鞭。
黎江拿着的藤鞭，是几年前如苏机缘巧合之下，寻得的一颗千年古藤。如苏费了好大劲才将其中一小段取了下来，带回家特意送给了云川。这根藤鞭便成了云川的御用家法。用如苏的话说，此藤鞭既柔且韧，打在身上，伤的无非是皮里肉外，痛是够痛，却也打不坏挨打的人。而且，不用担心像板子似的会断裂，这玩意儿，就是使个百八十年的都不成问题，用来做家法再合适不过。云川有幸挨过那么几回这藤鞭，那种痛，简直让人找不着北，便是养伤的时候也不好养，一连几个日夜无法入睡。如果云川可以选择的话，宁愿选择干干脆脆的板子，也不愿忍受这种慢熬慢煎的钝痛。
自如苏成亲后，每次回家，黎江和陆琦都充当了她的打手，凡事想教训云川了，都由这两位代劳。所以云川特意把黎江拖了出来，带上藤鞭，一起拜见姐姐。其实这次如苏并没有说让云川去她房里干啥，也没有特意吩咐要带谁来，是云川自觉地带了黎江过来。而之所以带黎江，不带陆琦，是因为云川觉得黎江叔叔更疼爱自己一点，手劲总比陆琦的小。
“二少爷，你进去吧，大小姐已经很少动你了，怎么还这么怕。”黎江抿嘴笑，老这么转悠着也不是个事，赶紧进去吧。
云川瞥见黎江手里的藤鞭，身后一突一突的跳着，苦笑不已，这次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犹豫半晌，云川抬指封了自己三处大穴，缓步进去了。
话说，抬指封穴这个习惯是云川两年前养成的，只用于云川觉得姐姐随时会暴怒的情况下。两年前，云川擅自将夜乔彦极喜欢的一处钱庄给强拆了，一干掌柜伙计悉数被赶回了家，说是时过境迁，那处钱庄早就不挣钱，还不如早点改了投资做马场。如苏知道后，暴跳如雷，那可是在夜家生存了两百年的老钱庄啊，里面的伙计老板很多都是祖孙三代都在那里工作，你个小兔崽子说拆就拆了，若父亲还在世，你让我如何向父亲交代。如苏跳脚，朝着云川的后背结结实实夯了一锤。那时，云川的无影麒麟功刚突破第八重，浑身上下好似是金钟铁罩，如苏大力的一下袭击，云川没防备，身体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反袭击力，竟将同样无防备的如苏震出十米以外。
如苏摔在地上，扑棱几下，愣是没起的来，只觉右臂和右腿撕裂般的痛。云川大骇之下，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将姐姐扶在自己怀里：“姐，姐，你怎么样，对不起，无川该死，无川该死......”
“川儿......”如苏疼出一脸冷汗，可眉眼间却尽是惊喜：“你，你的无影麒麟可是突破第七重了？”若非如此，怎会有如此刚强的内劲。
云川咬着嘴唇，恨不能撞墙：“是，昨日刚突破第八重，还无法运用自如，误伤了姐姐。云川真该死......”无川懊恼，狠命敲着自己脑袋，
如苏忙拦着：“好了，不怪你。川儿，爹爹当年可是过了三十岁才将无影麒麟练到第八重，你才22啊，哈哈哈，真不愧是奶奶的嫡传弟子，哈哈哈......”如苏开心的似乎连痛都忘了，只顾一个劲傻笑。有弟如斯，满满的成就感呐。
如苏笑，云川可笑不出来，赶紧抱了姐姐寻大夫。那次，如苏右肘两块小骨骨折，右腿膝盖上方一处骨折。如苏对这算是严重的伤势颇为无奈：弟弟功夫那么好，自己的功夫菜的像鸟，震一下就这副样子，真是弟弟给自己长脸，自己给弟弟丢脸。唉......
如苏在武学方面本就天赋平平，自小功夫就学得不好，所以如苏便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弟弟身上，打小就严厉督促，不让弟弟偷懒分毫。云川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如苏一鞭一棍打出来的。如苏不知道的是，无影麒麟是套外家刚劲功夫，并不适宜女子练习。即便当年夜老夫人亲传云川功夫，也是言传为多，身传较少。此事如苏不知道，云川却清楚，所以姐姐被误伤，云川打死自己的心都有。所以当费钰怒气冲冲质问云川如何这么不小心，竟敢震伤他的爱妻时，云川一动不动乖乖受了费钰狠狠扇过来的两巴掌。
费钰撇撇嘴，不拦反道：“我看你那什么功夫不练也罢，要是再敢伤了你姐，瞧我不扒了你的皮。”
云川刚想诺诺应是，如苏不高兴了。脸一沉：“我被我自个儿弟弟弄伤我乐意，你在这插的什么嘴。川儿，不许听你姐夫的，功夫你要是敢懈怠，我先扒了你的皮。别看你能把你姐震出去，但打你我还是敢的。你要是有本事把你姐震上天，姐都随的你。”
费钰嘴角抽搐，想插话，最终还是作罢。云川低垂着脑袋，小声应是，又掩饰不下那一脸的愧疚，俊俏白皙的小脸上，两个清晰地巴掌印子，模样儿煞是可怜。
自那以后，云川每每犯了错，或者是感觉姐姐将要发怒的时候，云川都会先行抬指封了自己的内息，以免姐姐脾气火爆，上来呼自己一巴掌，自己来不及隐藏内力，再把姐姐震伤。其实现在的云川，无影麒麟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收发自如，不可能再出现两年前的状况。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云川宁可自己多挨点痛，也不愿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一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只那一次，就够他悔一辈子了。
云川踏进风来水榭中堂，如苏正一针一线认真的刺绣。云川见了，忍不住感慨：以前姐姐哪会干这等穿针引线的活儿，怕是连碰都不碰的。可自从成了亲，什么针织女工，什么庖厨之技，姐姐都竟一样一样仔细研究了起来。还别说，这些年，还真是小有成就。
如苏抬头，见黎江与自家弟弟一并进屋，不由一愣，随即又想起餐桌上那回事。如苏心中明了。
话分另一头，云川前脚刚进风来水榭，院外就有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尾随而至，一个个趴伏在院里的假山之后，哑着嗓子交头接耳。
云千轻道：“大姐会不会为了我的事迁怒二哥啊，我怎么看大姐晚上看二哥的脸色没那么和善呢。”
云痕轻道：“谁知道呢，你千狐公子名声那么响，大姐游历江湖，肯定有所耳闻。你干了那么多荒唐事，要是大姐将账一股脑都算在二哥头上，二哥就被你害惨了。”
云烟轻道：“而且是非常惨！你想想你小时候大姐有多宝贝你，哪舍得你在江湖吃那么些苦。这回你把江湖翻个底朝天，大姐心里指不定多气怒。大姐待二哥又那么苛刻，每回咱们犯的错，大姐从来都算在二哥头上的。”
云千做个哭状，轻道：“可是，谁都知道，二哥见了大姐，先要汇报工作，这是铁的规矩。而且这两年，二哥都是顺利过关的。应该......没大有什么问题吧......”
云烟照着云千后脑勺扇一巴掌，扇的云千直缩脑袋：“那是以前，这次这不是出了你这档子事儿么！我可告诉你，一会儿，我们要是听见房间里有动静，我们就一齐冲进去解救二哥。”
“对对对，别让二哥受了委屈。”三个家伙贼头贼脑，纷纷表态。
风来水榭中堂，云川跪地：“姐，云川前来回禀家中近况。”
如苏站起身，走到云川身前，将手中已经快要成型的宝蓝色长袍拿到云川胸前比量比量，又喃喃着：“有点小了，你这小子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云川心中腹诽：“我哪里胖了，明明是您忘记了我的身材。”
“恩，开始吧。”如苏重新坐下，继续缝制着手里的长袍。
云川一件一件回禀着夜氏最近的大小事件，包括江湖的，商场的。如苏一直认真的缝制着手中的长袍，好似并未认真听云川说的什么。但是，待禀到江湖如今声名正旺的千狐公子时，如苏放下手中的活儿，目视前方。云川立时便觉头皮发麻，颤声道：“是云川没有看管好云千，让他误入江湖，招惹了诸多是非，云川知错，请姐姐责罚。”
如苏沉默半晌，悠悠吐出一个字：“打！”
云川吓的一哆嗦，不敢犹豫，赶忙将后衣襟撩起别在腰带上，褪掉长裤，露出白皙的臀部，附身趴在旁边的椅子上，臀部上撅。两年不曾挨打了，这些动作都有些生疏。
黎江等云川摆弄好，手里的藤鞭猛地抬起，在空气中发出“嚯”的声响。
“慢着。”如苏在藤鞭狠狠下落时，出声阻止。藤鞭堪堪停在云川屁股上方，给云川吓出一身冷汗。“我只问你，江湖上传言，千狐公子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这些都是真的么？”
“不是，云川已经查明，千狐公子在江湖上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因为墨玉公子的关系，被卷进了几场江湖争斗而已。江湖中的恩怨，本就没有是非对错，那墨玉公子虽说臭名昭著，但是云川见过他真人，也了解到，墨玉公子并非传闻中那般嗜血无情，只是少年人的狂妄犀利更多一些。而且，据云千所说，墨玉公子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云川不敢动，但也赶忙回答。
如苏沉默不语。云川试着道：“姐，云川认为，让云千在江湖上自己闯出一番名堂，也不是坏事。况且那墨玉公子小小年纪名声不小，也许将来真可以成就一番事业。夜家与他交好，总归不是恶事。”
“哼，与墨玉公子交好，我怎么没觉得你是真心想与墨玉交好？你是怕我再罚云千吧。”如苏嗤之以鼻。
“姐，云川没......”
“你真觉得云千成为千狐公子不是坏事？”如苏打断无川，挑眉问。
云川拿捏不准如苏心思，只答道：“是”
“你越来越成熟，很多事情确实不用我操心了。你觉得此事不坏，那么姐信你。只是你好好管着云千，千狐公子亦正亦邪，你切不可让他堕入歧途。”
云川心中一喜，如今的姐姐竟这么好哄，脾气也好了的许多。
“记住，若有朝一日夜云千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你就是废了他杀了他，也不能让他为非作歹，堕我夜家名声”如苏严厉的补上一句。
云川心中一颤，姐姐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
“行了，起来吧，其他的事你都处理的很好，今天放过你，不动你。”如苏命。
云川长舒一口气，差一点就挨上藤鞭，好在有惊无险，总算过关了。
“不过，除了你刚刚说得，你就没有其他什么事要同我说？”如苏一句话说得刚起身的云川又跪了下去。
“没......没有，云川没有其他事要回禀。”云川刚消的冷汗又冒出来。
如苏点头：“号，没有。你回去吧，早点歇了。黎叔，您留下陪苏儿说儿话。”
“是。”云川忐忑不安的退了出来，心中直打鼓。要是姐姐询问黎叔什么事情，黎叔可是不会帮自己隐瞒的。黎叔会把何莜的事抖出来吗，应该不会吧，黎叔早就不记得何莜是谁了吧。
云川满腹心事离开了风来水榭，完全没有注意假山后三个同舒一口气的鬼鬼祟祟的影子：“呼，总算，今晚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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