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小后院，雪若将何莜的衣服解开，露出左边香肩。
如苏一声惊呼，吓的捂住了嘴巴。原来，何莜的左肩有个寸许长的伤口，伤口已经经过缝合，但奇怪的是，伤口并没有好转的迹象。缝合处流着细细密密的脓血，针脚与针脚之间的伤口皮肉外翻，有的甚至已经溃烂。
“怎么......怎么会这样......”如苏心疼的看着何莜。这么严重的伤，是要遭多大的罪呀。
“何姑娘的内伤已经被在下治的差不多，外伤也好的七七八八。唯独这处伤，我不敢下手。”雪若正色道：“伤口并不是我缝合的，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何姑娘自己缝的。何姑娘的伤通过治疗，都逐渐好转，唯独这处是逐渐恶化。一开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昨日，我竟发现，伤口里头藏有异物。”
“异物？”如苏惊叫，云川皱眉。“谁竟这么狠心，这么折磨一个姑娘。重伤了她还不够，还往她伤口里塞东西。简直是禽兽、畜生!”如苏气的破口大骂。
“这可不一定，我刚刚已经说过，从针线缝合的角度来看，不难看出，这伤口是何姑娘自己缝的。也就是说，何姑娘明明知道自己的伤口里有东西，却还是将它缝死。只有一个解释，这东西是何姑娘自己放的。”雪若分析道。
如苏、云川沉默，什么东西至于让何莜以这种方式护着。如苏更是心疼的眼圈微红，莜儿是下了怎样的狠心，竟硬生生往自己的伤口里塞进一个硬物。
“每个人都有自愈能力，被破坏的血肉在一定时间内自我修复，生出新肉代替腐肉，伤口才能愈合。何姑娘的伤口在缝合止血时，就被塞进异物。新生肌无法识别，只能连同异物一起再生。换句话说，就是现在何姑娘体内的异物由于在体内太久，已经与血肉相连了。但异物毕竟是异物，长时间留在体内会导致新生肌再次腐烂，然后发炎，导致伤口恶化。坏就坏在这伤口位于左肩，虽说不是要害，但是距离心脏非常之近。现在伤口迅速恶化，如果不乐观，肌肉的腐烂会一直延伸到心肌。那时，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那块取出来呀，把那什么什么异物取出来呀，总不能一直放在体内，让它把莜儿折磨致死吧。”如苏急道。
雪若为难：“可是，异物与血肉相连，想要取出来，必须经过撕皮扯肉。人体对疼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可何姑娘身体虚弱，久病未愈，若她在手术中受不住剧痛，一口气提不上来，可就就此香消玉殒了。”
如苏来回踱步，“这怎么办，莜儿的丈夫也不知身在何处，这可找谁商量。”
云川道：“姐，要不送回何家吧”
“不行！”如苏强烈反应，当年何莜为云川叛父叛家，何家早就将何莜逐出家门，把何莜送回去，根本就是让何莜送死。
“既如此，若儿，你放手做吧，左右是死，赌一赌又如何。”云川微一沉吟，果断道。这些日子夜家与雪若也熟了，说话也不再那么客套。
如苏看云川坚定的神色，知云川已考虑好。没错，左右是死，赌一赌又何妨。
小屋里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惊飞了院外树上的栖鸟。
何莜脸色惨白的躺在云川怀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剧痛让这个本在昏睡中女子惊醒。这些日子何莜清醒的时候很少，只能迷迷糊糊知道自己一直被眼前这位叫雪若的年轻人照看。乍一睁眼，看见雪若正用刀子剜自己左肩的伤，竟顾不得疼痛，拼命挣扎，死死握住刀柄，哀求道：“求你，不要动，求你。”
如苏抓住和有的手，柔道：“莜儿，你看看我，我是夜姐姐。你别怕，我在这，你的伤口里有别的东西，必须取出来伤才能好。听话，不要影响大夫医治，快放手。”
何莜这才看见如苏，才放下手。如苏明显感觉到何莜放松了身体。
何莜断断续续道：“夜姐姐......里面的东西......是给云川......的，别用刀割......割坏了......”
给云川的？如苏和云川都不明所以，但这紧急关头也顾不得问了。
雪若说时迟那时快，薄薄的刀片迅速深入何莜的左肩，何莜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自觉的抗拒着。
“抱住何姑娘，不要让她乱动。”雪若脸色少有的严肃。
云川将何莜脑袋摁在自己腿上，双手摁住何莜的肩膀。
刀片一点一点剜着腐肉，何莜声声痛呼，几次痛晕又痛醒，一张原本绝色的小脸，几近扭曲。
异物终于露出血肉，是一个核桃大小，裹着小油纸的布包。雪若上手将布包一点一点向外撕扯。布包上的肉沫越来越多，鲜血湿透了大片床单。
“啊~”何莜嗓子早已沙哑，疼痛还是无穷无尽。
“塞住她的嘴，别让她咬着舌头。”雪若见何莜疼的嘴巴张张合合，担心她咬舌自尽。
云川一时找不到干净的手帕，一狠心将手伸进何莜嘴巴里。道：“何姑娘，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何莜猛的睁大眼睛，费力的仰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头顶抱着自己的人。
是云川嘛，真的是云川......云川的脸色好白，是受伤了么，我怎么能咬他，我可以挺过去，一定可以。
“莜儿，咬啊，这么痛你就咬着呀。云川皮厚，你咬不疼他的！你......”如苏见何莜只是一直瞪着云川，痛的满头大汗、浑身战栗，也不肯咬嘴里云川的手。如苏急了。
还差最后一小部分埋在肉里，雪若加快撕扯的速度。时间拖得越久，何莜越虚弱，要赶快结束。
何莜一直低吼着，就是不肯咬死嘴里的手。如苏气恼，一把将云川的手从何莜嘴里拿出来，将自己的手塞进何莜嘴里。
“啊~啊~”随着小布包完全脱离何莜的皮肉，何莜低吼两声，再次疼晕过去。
“姐！”云川慌忙抓过如苏的手，急道：“姐，你手怎么样？”
如苏的手上只有浅浅的一道牙印，何莜根本没有咬实。云川这才松一口气。
雪若迅速给何莜止血，消炎，缝合伤口。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号了号脉，才道：“没事了，何姑娘没有生命危险了，只要仔细将养着，很快就能康复。只是，左肩的肌肉悉数被毁，神经也被挑断，左臂肯定是废了。何姑娘这一生，恐怕都抬不起左臂了。”
何莜也是个高傲的女子，左臂被废，不知她醒来能不能受的了这巨大的打击。如苏黯然叹一口气，总算命是捡回来了，否则，何莜就太可怜了。
“辛苦你了若儿，你早些休息，剩下的交给亚维做吧。”云川经过这一番折腾，身后的伤痛的猖狂，脸色确实不大好。
雪若挠挠头，心想，找时间多配几瓶玉凝膏才好，我看这夜家的家法比大师兄还狠，走的时候给留几瓶吧。
雪若离开后，云川因为身后的伤有点站立不住，如苏也赶他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与亚维一起照顾何莜。
如苏看着何莜苍白的脸色出神，亚维进屋都没有觉察。
“大小姐，您想什么呢？”亚维出声询问。
如苏回过神，问亚维：“亚维，你照顾莜儿这些日子，莜儿神志不清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一些话？比如，模糊不清的呓语？”
“有啊，何姑娘整天都在叫‘沬儿’，一直处于恐慌中。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一天，何小姐教的好像不是‘沬儿’，她在叫二少爷。”
如苏又陷入沉思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从何莜身体里取出来的小布包。亚维正要拿出去清理掉。
“亚维，那东西你别扔，你去清洗一下，然后拿来给我。”
“好的。”
何莜看见云川后，在剧痛之下，迷迷糊糊时都舍不得咬破云川的手，宁愿自己干捱着肌肤撕裂之痛。那副神情，那眼神......莜儿明明还爱着云川，为何要嫁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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