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遇险
苏桓不知道，他还以为终于说动了母亲，肯为他再来卫国公府说亲，哪知道他母亲是来商量对策的。
镇国长公主姿态娴雅地为沈氏添一杯茶，“我还道母后是随意提起，便没有放在心上。无事，母后那边交给我好了。阿桓……就别让他知道了，免得他求到太后跟前去。”
太后正想把她外孙女嫁到本家苏氏去呢，苏桓上前求娶，高兴还来不及，九成九会下旨赐婚，一旦赐婚，那可就反对不了了。
沈氏道，“我知道。不过，两个孩子的婚事，还是要早作打算，各自亲事定了下来，也好断了念想，当断不断，反受己伤。”
镇国长公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三个人互相通了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对策。几个时辰之后，沈氏便离开了书房。
武威侯叹了口气，对妻子道，“媳妇儿，现在就要把闺女亲事定下来会不会太快了啊，我怕把闺女逼太紧了，按她的性子，到时候卫国公府的屋顶都要被她掀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不定下来她与阿桓肯定断不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几日阿桓偷偷溜进来，是你放的水！”
武威侯咳嗽几声，差点真的呛到。镇国长公主嗔他一眼，帮他抚了抚背顺顺气，又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断了，也就难过一阵，若是感情更深了，想要断掉就更难了。再说了，又不是要闺女定下来就出嫁，只要不是姓苏，长安世家子弟随她喜欢。所以，你的立场一定要摆正，终有一天，阿黎会知道我们是为了她好。”
“可闺女谁都不喜欢，她就喜欢苏桓啊。”
“阿勉！喜欢能保证将来的安身立命吗？你忘了父亲是怎么说的吗？政治角逐，我们有我们的选择，可我不希望闺女也被牵扯进来，拿幸福做赌注，我只希望她一生顺遂平安。嫁给苏桓太危险了！我冒不起这个险！”
武威侯敛目，“所以要这么骗含章吗？”
镇国长公主眼神闪躲，“我没有骗她，只是提醒了她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确实是未出三代的表兄妹。”
武威侯叹了口气，“到底是不是亲表兄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
沈氏自长乐院书房而出，去寻她儿子，才隔着老远，就听见有人大声喊她，“沈姨！您怎么来啦？！”
“哦，是阿辰啊。”这小姑娘，叫她就叫她呗，非得喊得这么响吗？然后就听见房内哐当一阵响，姜黎从房内慢慢走出，特别矜持特别甜美地喊她，“表舅母。”
而后，从姜黎的身后缓缓探出个脑袋，是她儿子……
沈氏的嘴角抽了抽，难怪啊，喊这么响，原来是在通风报信。
苏桓殷勤地给他阿娘敲肩，“阿娘，怎么样了？”
沈氏当做听不懂，“什么怎么样了？”
苏桓猛使眼色，“就是我姑姑啊，她怎么说呀？”
“这个啊……咱们回家慢慢说吧。”
沈氏要拉他走，苏桓却不动，他直觉不太好，眼神忽然就暗了下来，沈氏面色也沉了下来，气势一压，“难道要当着阿黎女儿家的面说这个事儿吗？”
姜黎感到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忙给他使眼色——“算了，你先跟着表舅母回去吧……”
“阿桓！有紧急军报，现在随我去一趟大营！”武威侯快步走过来，看着苏桓还愣着不动，推他一把，“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是！”苏桓反应过来，行了军礼，跟在武威侯身后匆匆离开。
结果两人根本没有去南衙大营，而是跑到了郊外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白云压地，山峦起伏远去，视野极其开阔。马儿踢踢踏踏地停下脚步，低头吃草。
苏桓极目望去，顿觉胸臆开阔，清风徐来，吹散了先前的抑郁。武威侯看他一眼，道，“怎么，我不拉你出来，你还打算在我卫国公府放肆了？”
“姑父说得哪里话，我哪儿敢啊。”
“你天不怕地不怕，你有什么不敢的。”
苏桓深吸一口气，“岳父……”
武威侯：“？！……”你喊老子什么？
苏桓被自己吓了一跳，赶忙改口，“姑父！……方才说的是姑父！姑父您看啊，我与阿黎的婚事……”
武威侯白他一眼，“若我说——你们俩，还是趁早断了吧。”
“别啊姑父，我与阿黎是真心相爱的，您……不能这么拆散我们……”苏桓的心在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因为武威侯的每一寸表情，都在跟他说——我没有开玩笑。
“您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在拿女儿的婚事开玩笑？”
苏桓的笑意凝固在了嘴角，本来舒缓的心突然就直坠下去，撕扯出尖锐的疼痛。苏桓敛去眼底冰封寒意，轻声问，“为何？”
武威侯看着少年突然退尽血色的脸，有些不忍，却仍是道，“长辈自然有长辈的考量。世家通婚，从来不是喜欢不喜欢这么简单，代表着家族立场和走向，卫国公府相中的，并非是你。你们家为你安排的，也并非是我高陵姜氏。阿桓，身为世家子，当为家族考虑。”
苏桓觉得很好笑，“不，姑父您别骗我。高陵姜氏需要阿黎去联姻？难道这比她自己的幸福还重要吗？就算是我，家里一早就已答应我许我自择婚娶。”
“阿黎的幸福，你告诉我何为阿黎的幸福？”
“与所爱之人相伴到老。”
武威侯嗤笑，“所爱之人？你想说是你？”
苏桓迎上武威侯的目光，“是。她爱我。”
“今日她会爱你，你怎么知道来日她不会爱上别人？长安城最不缺世家子弟，没有你她怎么就不会与所爱之人相伴到老？”
“她只爱我。我信她。”
“那你呢？”
“我苏桓此生，非她不娶。姑父，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护她一生安定。”
武威侯的脸上逐渐浮现起笑意，“你要怎么证明，你会用生命保护她？我要怎么相信呢？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信。”
阳光正好。日照当空。苏桓微微眯了眼，若是旁人，他一定不屑一顾地转身就走，这什么悖论啊，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女人，多正常的事啊，需要这样傻傻的证明吗？
可这是他的未来岳父啊。直接决定了他能不能娶到姜黎。
苏桓张开双臂，听得耳边鸟鸣悦耳，嘴角略微浮现出淡淡笑意。
他纵身一跃，表情温柔——
“不要！”姜黎突然从梦中惊醒，凌空想要抓住些什么。她居然梦见苏桓跳崖了！她去抓他，明明碰到了，却似碰到空气一般，怎么也抓不住！
“郡主您怎么了？梦魇了吗？”子衿忙上前为她擦去额间汗水，一边又吩咐子霄拿香露来。
姜黎颤着手接过茶盏饮下，才觉得稍微缓过来了一些。她平日里午睡，从来不会做噩梦，这一次……怎么会突然梦到苏桓跳崖呢……
心口砰砰直跳，姜黎依旧惶恐不安，她要出门！
***
“姑父，我这是……通过考验了？”苏桓喘着粗气仰躺在地上，心跳如鼓，方才他纵身一跃，就有几人从山间跃出，承合围之势，将他救起。
“嗯。”武威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苏桓翻身坐起，一脸灿笑，“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咳咳！别叫早了！你只是过了我这关，还有你姑姑，你亲阿娘这关要过呢！”他是没想到苏桓真会跳的，事关性命，亦不是紧急关头，大可用言语糊弄过去。
“是，姑父！”
回去的路上，苏桓问道，“姑父，侄儿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姑姑和我阿娘，会这么反对呢？”自从把武威侯争取过来以后，苏桓的问题就变得特别直接。
“女人嘛，总是想得多点。”自从武威侯正式站到苏桓战队以后，答案也都特别推心置腹。
“姑父可有应对之法？”
“一颗真心即可。”
虽无紧急军情，两人还是去了南衙大营。一将领看到武威侯和苏桓，上前行礼报告，说是安定郡主来过了，来寻骁毅将军。
武威侯的眼神突然变得特别怪异，她闺女怎么会来南衙大营，来了，为什么找苏桓不找他？
他看了眼苏桓，咳嗽一声道，“安定郡主？她好端端来干什么？”
“末将不知。郡主只说了来找骁毅将军，末将说将军不在，郡主便走了。”
苏桓问道，“她一个人来？可有说去哪里？”
“郡主没说。不过——确实是一人前来。”
“一人？！”两人的声音都突然拔高，把这将领吓了一跳。
武威侯直接怒道，“见郡主一人，为何不派兵护送！”
那将领抱拳低头，瑟瑟发抖。他说了啊，可是郡主说还要去别的地方，不需要护送……
“将军，还是先找到郡主要紧。”苏桓稳住武威侯，急急说道。武威侯点点头，问清楚姜黎的来南衙大营的经过之后，派出一队人马，全城寻找安定郡主，又与苏桓一道快马加鞭回了卫国公府。
回到卫国公府，姜黎却仍旧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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