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要不是爷爷一直怕他打架打急了拿枪闯祸，每次用完都把□□的卡簧卸下来，他肯定能真把王满囤的脑袋给轰了。

　　就是枪没开出去，也拿枪把把王满囤脑袋打成了血葫芦。幸亏爷爷及时赶到敲晕了他，否则他真可能闹出人命。

　　因为当时沈进只有十二岁，爷爷又花钱赔偿又找熟人，才把这事压下来，可沈进也不能再在屯子里待了。

　　爷爷太了解这小子的脾气和身手了，他要真想杀了王满囤，在一个屯子里住着谁都看不住他。

　　所以爷爷找了关系，带他去几百里外的深山林场打猎了。那时候国家不禁猎，林场每年还有打猎任务，爷爷这样的老猎人要去帮忙他们当然热烈欢迎。

　　沈进是被爷爷喂了好几片安眠药强行带走的，那碗加了安眠药的饺子还是周兰香亲手端过去的。

　　当时他已经被锁在家里好几天不肯吃东西了，周兰香哄着他，让他乖乖吃饭。他很听话地吃了，一边吃一边红着眼睛问她：“香香，你不结婚行不行？等我长大我挣钱养活你！咱俩和爷爷，咱仨过日子，我肯定让你享福！”

　　没等到周兰香的回答他就睡过去了。

　　这一走就是一年多，等他们再回来，周兰香已经结婚一年，而沈进也再不肯跟她说话了。

　　周兰香还如原来一样去沈爷爷家给他们做饭做衣服鞋子，可沈进总是躲着她，被她堵住了也不肯跟她说话，梗着脖子不看她。

　　周兰香和爷爷都想着小孩子气性大，她慢慢哄着过段日子就能把他哄好，可没过几个月，爷爷就忽然生了重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沈爷爷去世，沈进不得不回到他父母家里生活，再不用周兰香给他做饭做衣服鞋袜了，他又总躲着她，周兰香也每天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好容易堵住他跟他说没两句话他就又跑了，她总想着下次能劝好他，可谁都想不到这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他们再也回不到小时候亲密无间的日子了。

　　可是沈进不理周兰香，却跟小山关系很好，虽然这么多年一句话没跟周兰香说过，她却知道他的近况的。　　

　　而沈进也不是真的记恨她，她记得前世的今天，她一早就起来给王满囤做了饭，婆婆说小月子也得好好养着，不让她上工，她感激婆婆的好心，一大早就去娘家找鞋样子，准备给公婆做两双厚棉鞋，路上还碰到了沈进。

　　沈进当时好像也没跟她说话，但是站在路边远远看了她半天，等她走近了想叫他，他却跑了。

　　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大长腿迈起来她哪里撵得上，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分别，竟然要隔二十多年他们才能重逢。

　　她在家养了几天就又去生产队上工了，忙着分粮食、碾米磨面，又要准备干粮咸菜送王满囤去农田基建队出工，等她把王满囤送走了，才知道沈进也去了农田基建队。

　　当时她心里就放不下，爷爷走的时候把本家的长辈和大队、小队干部都找去，立下遗言，除了老宅给沈进，还有很多话，其中一条就是沈进满二十之前不许让他出大力。

　　爷爷说的出大力不是不让沈进干活，平时在生产队出工干什么都不算出大力，去农田基建队或者水利工地才算出大力。

　　大冬天的，靠人背肩扛开山、修堤坝，刨冻土砸石头，住四面漏风的草窝棚，啃没热乎气的干粮，壮汉去俩月都扛不住，多少人因为年轻不知道惜力气累坏了身子骨，做下了病以后一辈子受罪。

　　沈进上头有四个哥哥，甚至侄子都有比他年纪大的，怎么也能等到他身子骨长成了再去干这要人命的活。

　　可沈进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去了，不过他也不是傻干活的人，去了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让家里人换班去，不能只把他当傻小子累。

　　周兰香听说沈进回来了，正准备找机会去看看他，可一直找不到他的人，本以为他出门走亲戚或者干别的了，可半个月后，公社忽然就下达了通知，沈进已经因为抢劫杀人被法院判了无期徒刑了！

　　要不是因为他还没满十八周岁，肯定是要判死刑的。

　　周兰香怎么都不信，沈进脾气不好，可他从不无故欺负人，他娘总说他偷家里的钱和东西，可他从未拿过别人家的一根草棍儿，她怎么都不相信他会去抢劫！

　　她去跟沈家人要关押他的监狱地址，想去看看他，想听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沈家人说没有，法院的通知他们看都没看就给烧了，说是以后就当没这个孩子了。

　　而去公社问，公社干部根本不搭理她，还吓唬她再打听杀人犯的事就把她抓起来。

　　那时候她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农妇，根本不知道去哪找他，小山带着她甚至去了县里，一开始好几次连县委大院的门都进不去，去了四、五次好容易进去了，又让人家给敷衍着打发回来了。

　　连续十多年，她每年都去找，可隔得时间越长越难找，直到后来她进县城当了保姆，跟孙老师打听，才知道要去法院查档案。可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法院说判刑那么久的犯人当时户籍都转去监狱了，存根找不到了，她才不得不死心。

　　周兰香就这样跟沈进彻底断了音信，这一断就是二十多年。

　　沈进判刑以后很久，小山才想起来告诉她，那年冬天沈进听说她是为了打土坯给累流产的，就偷偷去帮他们家打土坯，那几千块土坯有一大半是沈进打的。

　　而等她知道的时候，王满囤已经用这些土坯给徐寡妇家起完房子了。

　　沈进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释放之后又偷偷跑去南方闯荡，等他终于闯出一番天地回来看她，他们已经分别二十多年了，她也被磋磨得对生活几乎丧失全部希望了。

　　可沈进回来了，帮小山走出农村做生意赚了钱，送她去学裁剪开了自己的店，他们姐弟三人经历了半生苦楚，终于可以安定下来过上几天好日子了。

　　重逢之后周兰香才知道，沈进当年根本没参与什么抢劫杀人，而是替他二哥顶罪去的。

　　而当时劝他去顶罪的父母和二哥告诉他，二哥只是因为五斤粮票跟人打了一架，那人伤得也不重，最多是关起来劳教半个月。他二嫂马上要生了，怕二哥进去她受不了再伤了孩子。

　　而他爹答应他，只要他去了，就不用按他爷爷的遗嘱，等他结婚以后再把老宅给他，回来就可以给他。

　　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再回不来了，要不是他生日小还没满十八周岁，肯定是要枪毙的。

　　而爷爷留给他的老宅，在他判刑之后也被他二哥和三哥两家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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