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双宿双栖恩爱欢,怎断了红颜痴念
晨光熹微,寒意褪去,新月心血来潮,想要和大家一同策马而行。有新月的陪伴,贺雅着实欣喜。
新月许久不曾骑马,有些生疏,拓跋夜和拓跋辰同时在新月面前伸出手扶她上马。新月向拓跋夜微微一笑,搭着拓跋辰的手翻身上马。那一刻拓跋夜心中的失落提醒了他,必须放手了。
而那一幕,钰儿全瞧在眼里。拓跋辰眼中的笑意,新月脸上的娇羞,拓跋夜转身的背影,一切似乎在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钰儿驾马行到小辰旁边,抿嘴笑道:“钰儿姐姐有话问你,你可会老实回答?”
小辰挑挑眉:“你先问,我再看答不答。”
钰儿撇撇嘴,还是问了:“你与新月现在是什么关系?”
拓跋辰耸耸肩:“既然你这么问了,想必你已经知道答案了。这么说吧,大哥呢还是钰儿姐姐你的,今后便请不要难为新月了。”
钰儿心花怒放:“放心吧小子,今后新月便是我的妹妹了,哪有姐姐欺负妹妹的道理!”
荒原无际,长途跋涉,小奇不再感到寂寞。他扬起笑容与阿珠并肩骑行,即使阿珠回应冷淡,他还是乐此不疲的主动搭讪:“你个姑娘家,武艺不错,是如何爱上习武的?”
阿珠淡淡回道:“因为有要保护的人。”
“是家人?”
“或许吧。”
“难道是新月?”
阿珠没有回答,只是难得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不禁陷入了一段甜蜜的回忆。而一旁的小奇正正被这个绝世笑颜吸了精魂,已然一刻倾心,顿时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而阿珠正沉浸在长久的回忆中痴痴笑着。
那年七岁的阿珠被善良的宇文楼夫人贺兰柔接进府中,正不知如何安排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的宇文昌见着新来的小丫头,好奇问道:“你是谁,为何到这里来?”
“我叫阿珠,母亲病逝,如今我无处可去,才跟着夫人到府中。你是这里的小主人吗?”阿珠眨着清澈的眼睛一点也不怕生。
“小主人?有意思,我是宇文昌,若说小主人呢,该是我那可人的妹妹,咱们家看起来父亲说了算,其实呢,父亲事事要问母亲的意见,而母亲呢总要考虑我的想法,我自然处处要维护妹妹。所以这个小主人呢,自然是我妹妹宇文新月。”
阿珠有感而发:“你妹妹可真幸福。”
她的童年没有父亲陪伴,也没有兄长照顾,唯有娘亲相依为命。好在她伴在母亲身边,袭承了母亲的善良,否则童年的不幸会导致她因这个幸福的宇文新月燃起嫉妒之火,从而改变她的命运。
“新月幸福我便开心,我已立志要一生保护好她,你看,”宇文昌从腰带中取出一柄弯刀,“我要学好武艺,长大了就由我来守护这个家。”
那一刻,小小年纪的宇文昌在阿珠心中,形象无比光辉伟岸,许是她没有父亲的缘故,她总觉得长大了的宇文昌会是自己父亲的模样,会是值得交付一生的男人。
她想到了自己,她不知自己活着对任何人的意义,苦恼道:“可我如今孤身一人,实不知活着干什么。”
“你难道没有想要保护的人吗?一个让你愿意付出一切,只愿她能一直开心的笑。”
“你的那个她,是你妹妹新月吗?”
“没错。”
“你来保护她,那谁来保护你呢?”
“啊?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
“那不如你来保护她,我来保护你。如何?”
从此以后,在宇文府的林香苑中,两道小小的身影持剑飞舞,寒剑冰冷而情暖意重,为阿珠的童年添了一道彩虹之光。
霞光渐渐染红了天空,一声轻咳惊醒了二人。
原是钰儿已跟着二人许久,这二人神思远游,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小奇慌忙收回停留在阿珠脸颊上的目光,“我……我去找绍言兄去。”不及钰儿开口,小奇已策马远去。
行过数日,翻过前面几座连绵的青山就到拓跋境内了。
月色清明,山下的风泛着徐徐凉意。拓跋辰来到新月帐中,琉璃和阿珠心照不宣双双退避。如今拓跋辰与新月得到拓跋夜的支持,只待回到榆城,向拓跋可汗回禀拟改婚书呈报宇文部即可。
拓跋辰抚弄着新月垂落的长发,嘴角上扬:“鬓挽乌云,眉弯新月。绝代芳华,美人如画。”
新月娇怯道:“油腔滑调。”
拓跋辰笑道:“怎么,你不喜欢?”
“你若没个正经,我便不与你说了。”
“夫人,夫君知错了。”
“不许胡说,你再这般我就找来阿珠教训你。”
拓跋辰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道:“阿珠定是被小奇缠着呢,你呀现在是羊入虎口,危在旦夕了。”
新月转身娇怒道:“你现在便这么欺负我,今后……今后若是嫁了你,岂不是任你宰割?”
拓跋辰笑得合不拢嘴,从身后搂住新月温情道:“你是我心尖上的宝贝,我哪里舍得欺负你呢?”
新月在拓跋辰的怀里感到很舒心,她什么都不再想,只静静感受这一刻的温柔。
久久,拓跋辰问道:“上次我见过的那幅画,送给我好吗?”便是清岚所作的那一幅。
“你要之作甚?”
拓跋辰想了想,编了个不像样的理由:“我没能去灵犀宫接你,感到很遗憾,就想着留一幅灵犀宫中雁湖的风景画。”
不过是画中有你,赏之悦目。
新月转过身与拓跋辰四目相对,认真说道:“此刻赠你被旁人瞧见不好,待你娶我之日这画便作嫁妆同我一起嫁入拓跋。”
拓跋辰俊朗一笑:“今生能娶到你,诚然三生有幸。”
帐外“啪嚓”一声,茶杯坠地。
拓跋辰和新月闻声出来查探,贺雅神色茫然,盯着二人不敢置信道:“月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她本与新月相交甚好,特地给新月送来一盏春茶,不巧听到了唯独她不知道的秘密。
新月从未告知贺雅此事,她实不知如何开口。
“阿雅,我和小辰……”
其实无须新月多做解释,方才贺雅听的清清楚楚。不过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她捂着耳朵疯狂喊道:“我不听,我不听……”
拓跋辰心疼的眼神让贺雅更加伤心欲绝,她瞬时泪如泉涌,极为狼狈的跑走了。
拓跋辰放心不下想要赶去安慰贺雅,新月扯住他的衣袖,低叹一声:“我去吧。”
毕竟,贺雅与她是好姐妹,如今贺雅想不开,自己理当解释清楚。贺雅喜欢拓跋辰,若是他去,难免贺雅又会多想。
贺雅见着款款而来的新月,冷冷道:“我问你,你可是对辰哥哥芳心暗许?”
新月老实回答:“我二人已有海誓山盟之约,愿结琴瑟之好。”
贺雅大声狂笑,笑声令新月顿觉毛骨悚然。
“你竟这般不知廉耻吗,竟当着一个深爱辰哥哥多年的你的好姐妹,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你别忘了,你与夜哥哥还有婚约在身。”
新月以为,贺雅在得知他二人两情相悦后,应当放手祝福。正如当初她对清岚与晴绵一般,这是她自认为多么显而易见的理所当然。殊不知那只是她个人世界的主观意识,竟以为他人也与她的所思无二。
究竟是单纯的她不谙世事,还是善良的她愚蠢至极?
无论是哪一种,那都是宇文昌一手所至。他伟大在造就了如今的新月,他唯一的过失在于将这样的新月放逐到他触之不及的世界,让她流离失所。不仅颠覆了她固有的世界,同时也在摧毁别人打造的美好世界。
新月不知贺雅何以愤然至此,耐心解释道:“我不知两情相悦为何不能正大光明说与人听,何况你还是我的姐妹,现在我这般明明白白告诉你,自是希望你别再错付情衷,早日断了念想,不必浪费年华等一个不可能的人。至于婚约,小辰他自会解决,无须我操心。”
贺雅此刻十分仇视新月,忍不住哭诉道:“原是我看错了你,我将你作姐妹,将全部心事悉数告知,你却比那钰儿过分千倍万倍!我视你为知己,你弃我如敝履,竟背着我,与我钟意的辰哥哥……你们……”贺雅说不下去,转而怒道:“宇文新月,你可恶至极,你貌如神女,心如蛇蝎!你配不上我的辰哥哥,我决意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新月只觉贺雅一夕之间变得有些癫狂,她自知现下说什么贺雅都听不进去,想起那时钰儿同她相交多年,却为了些许小事从此义断情绝。也许正是因为她的喜怒无常吧。既是如此,多说无益。她淡淡然转身,叹息着离去。那叹息是为了难得的友谊。她十分喜欢曾经那个天真轻灵的贺雅,而那个人已然消失不见。
她感到惋惜,也为失去了一个友人而失落,但这种失落仅仅化作一缕轻叹。在她眼中,贺雅只是人生路上一个匆匆的风景,而这风景错过了,便错过了,无关紧要。
这也难怪她,在经历了碧瑶对她的背叛之后,她对他人极难产生情感上的依赖与信任。这样在别人做了一些愧对彼此感情的事,她便不难接受了。
而她却没有意识到,在此番事件中,自己也正做了背叛友谊的事。却义正辞严,理直气壮。
可真正懂她的人,又怎会忍心责怪她呢?
她只是以自己善良无私的成全之心,以己度人,仅此而已。
就像当初她成全清岚与晴绵一般,既然那个人不爱自己,那便放手让他爱之所爱。
只是她想错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般善良中含着一份隐忍,隐忍中藏着一丝坚韧。纵使自己深埋在泥土里,也要将泪留在深土之中,让那娇艳绝美的花朵展现在世人面前。
而更为致命的是,不是所有人都懂她,甚至是这世上真正了解她的人寥寥无几。可她,并不在乎。
她不会知道,此刻贺雅内心是何其怨怼,那双清透灵动的眼眸此刻满目恨意。
贺雅独自迎风而立,月光打在她飞扬的青衫上映出一道冰冷身影。她阴冷一笑,心道:不可能的人?总是万般的不可能,那个站在辰哥哥身边的人也不可能是你,宇文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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