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暗恋(二)
悲伤又添几阙 薄曛枯草影斜 寒风吹彻
寂寥堆了几叠 空荡无人长街 残辉冷月
这个年纪的我 生命才刚开始有知觉
还没来得及热血 已先为某个失魂落魄
盲目的生活偶尔也为了什么执着
但寂寞与空虚仿佛更多
像情感入夜 清醒的被淹没
青春皱起的衣褶 印上时光的斑驳
那时的你还没有遇到现在的我
我亦没有捉紧那些单薄寄托
很多美好的风景从车窗前掠过
只是快乐无从衔接
日记本上的爱情被稀疏的简写
关于憧憬与忧伤一同被整齐排列
梦想的路在今天又被分成了几截
一边彷徨忐忑一边淡定沉着
一副深情笔墨未勾勒出爱的轮廓
青春时节 那时只有一个孤单的我
幸福的生活在趔趄中曲折
书包里装了沉重学业
来不及猜想和捉摸
一个个本该悸动的心跳被省略
午夜醒来太多美梦怎清澈
黎明时刻都化作一团疑惑
无解
直到这天你到来身侧
轻易慌乱了我的整个世界
从此生命活成了传说
而我
为你着魔
为你成佛
……
冬春之交,七点的起床铃声奏响之后。学校里尤其是寝室楼那边开始躁动起来。没睡醒的吵嚷声、流水中的洗漱声、推门声,大喊大叫声……相互交织在一起,仿佛战场上燃起的昂奋争斗那样杂乱无序,不觉间会使人陷入一种莫名的烦躁里。紧接着跑早操,吃早饭……蜂拥的人群,黑压压的脑袋连成一片片浓灰色的乌云,然后再忽而散开来,朝学校的各个角落涌去,如同刚下过的暴雨一样落到地面,紧接着奔向各个豁口以此来疏迤流放。从而显示校园的无上活力与青春的昂扬气息。
校园的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粘贴复制,虽然枯燥乏味却是每一个学生时代所必须经过的渡口与必修课程。
第二天,也算是新学期第一天正式上课。同学们吃过早饭以后大多都不会像过去那样四处闲逛,等到快上课的时候才火急火燎的奔向教室去。当萧夜吃过早饭进教室的时候,基本上人儿都快到齐了。
纷纷翻阅着新学期崭新的课本,不时的会跟同位或者周边的人唠上两句,像是发现了里面哪儿哪儿有处值得议论观赏的文字或图片。但是声音都很轻,大多以浅浅的微笑来代替。萧夜很安静的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只是旁边依然是空空的。发下来的新书他替她整齐而规洁的摆放好。一节课一节课就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的划过,回头看看似乎连声音都没有可描摹勾勒的。因为所有的课程都是在第一节,新而陌生。所以,基本上老师不会讲课,只是先自我介绍一下,略微闲扯一番,然后告诉你该预习的地方,以便下堂课可以直接进入话题。
中午,下午,傍晚,匆匆进入晚自习,再下课就寝。一天囫囵吞枣而不知其味的淹没在了黑暗里,咀嚼起来发现空空如也。
星期三,对于萧夜来说就不一样了。因为他的新同位就要来了,不管萧夜怎样习惯了一个人安静的学习和做事,可是在学校里还是有一个同位陪着他这样感觉起来才算完整踏实。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大多数文科生就败在了数学这门课上,所以很多人既是很认真的去听,同时又很苦恼的听不懂或者没有听下去的耐心,他们的擅长基本上都落在了背书上。不过萧夜是没问题的,因为他的数学成绩在理科生里面也是好得毋庸置疑,所以小胖子甜语和周维会经常抱着本数学练习题往他这里跑。
他一向谦逊温柔,宛若一位淡雅清尘的陌上公子。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因为自己什么都会而上课看看其他杂乱的东西,不去在意老师的言辞。
正当他低下头专心记笔记的时候,一个声音清脆柔腻且略含绵软的“报告”飘进了教室。并随着音线荡漾在教室里的各个角落,一时间包括萧夜都恍然抬起头来齐刷刷的向教室门口看去。
是个女生,着扮长身的白色羽绒。长筒黑色皮靴,时尚清扬,刚好衬出她高挑纤瘦的身材。象牙白的肤色,莹似皑雪。整洁清雅,似天使般清落。乌黑的秀发直垂到肩头偏下的脊背,梳理过的整齐的刘海显得乖巧可爱,此时正对着讲台上的老师礼貌性的微笑。白皙的肤色跟她的衣服很搭配,都是一色的白,只是显得更加有年轻的色泽。精致娇美的五官下,一双狭长却不算大的眼睛以及突出的长长睫毛却显得十分谐衬,此刻正微微眯成了一条淡水色线条。那高挺的鼻梁以及薄若纸张的嘴唇更加姣美精致……
大概是因为突然面对这么多人害羞的缘故,皎白的脸庞顷刻间微微泛出浅红色潮晕,洇渗在各个角落。时不时地低下头再抬起来,既有点儿尴尬亦含几分无法遮掩的蒹葭美人特有的羞涩。
窗子外面的阳光化成细碎的光斑格子缓缓的洒落在她的面颊上,颇显得温柔和朗,轻易间撩起一层层爱的暖色。并在空气中来回游移,给人一种极舒服的感觉。
老师点头示意了一下,她背着一个浅绿色的双肩背包低着头匆匆一瞥,向教室里面独空着的位子缓步而优雅的走去。
萧夜显然是有了预感,她在自己的面前停下了脚步,然后微微一笑,悄露出女孩子特有的因为陌生和尴尬而蔓延出的羞涩红晕,瞬间洇满整张俏美丽的脸庞。
生怕弄出一丁点儿声响而惊动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课堂,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身来。看到桌子上整齐规洁的课本,一阵暖暖的感动从她温柔眼眸里浴出来,进而直接流淌进萧夜刚好投递过来的视线里。
没有任何言语,但是心窝的某个地方正在向外汩汩的冒出一些不可名状的晶澈水流。里面掺杂的元素很多,却无从辨认。尴尬的几秒钟被老师的讲题声从空气中隔断。她恍惚了一下,低下头来从背包里安静的掏出两支笔,然后翻开课本眼神直直的向着黑板望去。但是萧夜似乎还依旧僵愣在望着她的方向,目光仿佛在稍有些寒冷的空气中凝固了一般,久久融化不开,转移不去。他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怦怦怦……”又是千万头小鹿在剧烈起伏的胸腔中来回碰撞,把匀称的呼吸一下子击溃得七零八落……
“是……她……那个她……那梦难道……”疑惑和震惊同时袭来,顿时整个人像是被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二节课下课以后,萧夜的心还是没有平静下来。他不知道下一秒自己应该做什么说什么,神经纠合着激动与突如其来的小幸福一起颤抖着。
“你好,我叫车静子。我的课本一定是你给我整理的吧。真的太感谢你了。”柔和的声音加上温柔的面庞,让萧夜一时间更加言语无措。
“没……没什么,同学……之间应该的。”脸颊突然像是在刚搅拌好的,殷红的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因为激动和紧张,语无伦次起来。刚想接下去说啥,突然却感觉脑袋的神经层面像是被崭新的刷涂上了一面洁白的粉漆,晴天白云一样,没有丝毫瑕疵。当然,这突然断线的豁口让他的情商在睫眶间萎缩下来,甚至连一个小孩子也不如。
一句话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微笑是他唯一的标签来贴补上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我……我……我叫……”憋了半天,终于后来还是无奈的补上了一句“我叫萧夜”。然而张开嘴的口型还没来得及合拢又一次被她看起来沉默的温柔所打破。
“我知道你叫萧夜,谁不知道你是港冬中学出了名的校草呢?”微微一笑,俏皮而典雅的语气。眼睛这次真的眯成了一条缝,被窗帘遮挡住稍微打了折扣,略显孱弱的光线一条一条细匀的描摹在她饱满的微笑上,像极了一个十分惹人疼惜乖巧的小孩子。
“我们还见过呢,就快考试前的一个晚上,我很晚去水房打水,你可能没太在意,当时……”
叮铃铃叮铃铃……
随之飘来一串清脆而舒缓的轻音乐,那是上课时的铃音提醒。进而秒秒钟切断了她接下去的话语。
语文老师戴着一副厚厚的胶脂晶眼睛,严肃的走进了教室。于是,看起来很乖巧的她马上眨了一只眼睛,自带调皮的效果,示意他下课聊。
而当她很快的转过身,只剩下披肩的长发丝遮挡住的半边测脸的时候,仿佛萧夜的心事一下子被挽起来,并折叠成一种极度惊喜而慌乱的形状。
“真的是……是……是她。”冰蓝色的长身羽绒立刻转移到了眼前一身洁白的她,而且竟无丝毫违和,丝丝入扣的感觉形容这幅画面再合适不过了。
萧夜一个寒假匆匆结成的忧伤蛛网,这一刻在回忆里立刻被溶解,并且不断的欢快流淌下来。流淌在自己眼前,流淌在这座教室里……
他深情而又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望着只能看见乌黑头发的脑袋和半个清秀身体的她,心里面一下子充满了踏实而坚硬的温暖。
记忆里模糊的轮廓如今像是一片片飞来的雪瓣,一点点组合和堆叠,最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脸孔,拓印在他短暂而锋利的视线里,是她,真的是她-车静子。
萧夜怦怦狂跳的心脏一瞬间涌上来东西让他的脸上滚起了红潮,只是马上又被他遮挡住,伶俐的转过头来,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像往常一样很认真的看着黑板,望着老师。但是,一节课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这是他十六岁以来第一次毫不留情且干干净净毫无痕迹的走神,而且是为了突然被掘开的陈旧的记忆。
记忆里很单调,只有一个漆黑的夜晚,一弯皎白的月光,一个水房,和一个模糊不清但是却让自己久久忘不掉的女孩的身影。明朗的月光下,她就像一个陶瓷做的干净的神话中的少女一样……记忆里萧夜和她对视时的表情,像是一整个世纪般长度的慢镜。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个月渐渐模糊了轮廓,最后连尾巴也不知道在哪一秒钟被大风吹的没了痕迹。已经是三月份了。天气开始渐渐转暖,跟着的是萧夜日渐明朗而甜爽的心情,而这一切都完全跟她有关。只要每天都能看见车静子那棉絮般温柔而轻微渗入些朦胧且神秘的笑容,萧夜就感觉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且厚重感十足的。
每次有了伤心的落口,一想到她,似乎就自然的被缝补上。痊愈的速度就像是一夜之间,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是虚拟的一样。暖暖的感觉像是永远都不会再有寒冷和悲戚。
一眨眼的工夫,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半个学期。萧夜和车静子已经从开始尴尬生涩的谈话到现在做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一起做作业一起上课下课,开玩笑聊天……偶尔也会一起吃饭,这些青春期敏感而细腻的举动在其他同学眼里早就已经把两个人的亲密形象镶嵌在一起了。
萧夜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安静冰山的美男子开始爽朗起来,从阴天的沉郁幽静变得阳光自然。所以,不时的开始有传言两人的男女朋友关系,每一次萧夜尴尬的避开,像一个情窦初开羞涩极甚的小女孩儿一般。但其实内心里是无比兴奋与激动的,像一层甜腻的蜂蜜沉淀在了心底最柔软的一角。
然而对于这件事,出乎萧夜的意料,车静子从来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表示没有。不觉间,萧夜有几分难堪和失落。
他想也许是因为港冬中学挂名重点的缘故,让人无形之中有很大的压力。毕竟,竞争和对比在这个学校里演绎的淋漓尽致。成绩,从来都是一个学生在学校里同学们和老师间最鲜艳且最有说服力的一张明信片。
开学以后,基本上为了高三做准备,学校里会很认真的组织一个月一次的模拟考试,即中学时代那个听到想要吐的自带讨人厌的名字“月考”。
萧夜,没有什么问题,很稳的是班级里的第一名,老师同学对他关注和期望都特别深。但是,很奇怪的,是车静子进班级的时候是第三名,可是最近的两次考试在不停的下滑。班级里一共有四十名学生,不知不觉她已经落到了十五名开外,而且,最近上课总会时不时地就迟到,课上也总是心不在焉,频频走神。甚至经常可以看到她憔悴而阴郁的面容,很反常。似乎跟刚开始认识的那个活泼开朗,温柔乖巧的她完全对不上号。
萧夜很放心不下,三番两次的问了原因,但似乎让她感到很烦。最普通的情况就是她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作为敷衍。然而眼眸里却有一股晶莹的液体在打转,背过身体,拂袖一拭,很快红着眼眶安静下来,埋下头来一句话也不说,像一个会哭泣的雕塑。
星期四下午,萧夜吃过晚饭从水房打水回来。夕阳已经渐渐滑落到山的那头,橘黄色的光晕很不均匀的涂抹在校园操场上刚刚刷新过的红白相间的跑道上。并且随时间不断跳动着的光斑不时的被盛春的风儿吹得来回小距离的移动着。
一些初中生和大约高一模样的学生在踢足球或者打羽毛球,不时的发出悲喜交织的声响。
轻轻落在萧夜脸庞的光线,微弱而凉涩,晕开悲伤的味道。
他提着蓝色的暖水瓶神情有些焦虑的朝教室缓缓走去。一楼的走廊里除了疏落的几个人在清闲的谈论些什么,时而抛出几道刺耳的有些夸张的大笑声。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画面,不足为奇的。
可是,当他刚爬上二楼拐角的时候,一阵及时的吼嚷声从教务处汹涌的奔腾出来。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不想学习就滚出去,别玷污了‘港冬重点’这四个字,你赔不起……”
听得出来是新任班主任侯老师的声音。紧接着小声的啜泣声从里面断断续续的在空气里波动开来,一时间哭泣和吼叫声交错纠缠,如剧幕里犀利而动人的演技一样在安静中戳开一道口子,流出各种锋利而息列索略的台词,刺得萧夜耳朵微微疼痛起来。
他隐约感觉到正在哭泣的是车静子,果然他快速的回到教室,发现她真的不在,而此时正巧马上就到了上自习的时间。
萧夜还没来得及嗅出教室里的气氛,平时沉静的可以听见同位呼吸的教室,同学们却都一个个躁动不安交头接耳聚讼纷纭,饶有兴致的议论着什么。
他一脸的茫然与恍惚,而当同学们看见他进来并神情呆懵的时候,躁动声立刻像潮水缓缓退去,就像是快上课时严厉的老师突然走进来的效果一样。这种情景当然不只与他作为班长的严肃纪律有关,更重要的是与他似乎也有扯不断的关系。
刚一进来,同学们就刷过来怪异而惊诧的目光,像是他突然长出了怪异的形状似的。
“怎么了?”他问郑璇。
郑璇,一个文静不起眼的小姑娘,学习很认真,但是成绩总是不太好。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解释清楚是怎么回事,最后只是呆呆的问了一句“班长,你怎么没有被班主任叫去啊?”
听到这里,萧夜更是一头雾水,如同进了一个黑洞里看不见光亮和出口。
“我,我?”萧夜用手指反指着自己,并带着迷惘的神色。
“老师叫我干嘛?”他一脸的不解像是刚从梦中醒过来还惺忪朦胧的感觉一样。
“难道不是你跟车静子……”
“我,我跟车静子……我跟车静子怎么了”由于紧张和迷茫,他一下涨得脸有点儿红。
同学们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也许,是因为太久箍禁于学习,有一点儿小新闻大概就像大世纪爆发的洪流一样,宏壮可观可感。
稍稍过了一会儿,郑璇很严肃而认真的说道了这其中原委。
“你还不知道吗?据说车静子和一个神秘的男生天天约会,而且……才导致她成绩下滑,上课……”
“而且什么?”萧夜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心跳突然漏掉半拍,把她的话打断了翻腾的空气中。
郑璇一下子红了半边脸“而且……你还是回来问她吧。”
萧夜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像是明亮的小屋子突然熄了灯一样,憔悴的没有丝毫生机。这突然间的陌生,让萧夜前所未有的担心与恐惧。他害怕她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平常温柔有加的班主任不会大发雷霆,一向安静如水的教室也不会如此这般嘈杂簇拥,几乎不能呼吸。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好陌生,就像刚刚还温暖熟悉的画面一下子水平的180°翻掀过去,面目全非。
走廊里安静的像是一条被荒弃的古道一样,除了落在地面上斑驳的夜色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车静子一副狭长而红肿的眼睛,眼泪被风干成忧伤的标本黏贴在脸上。憔悴而一声不吭的缓步走进来教室。
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里立刻再次小声的哄闹起来,有些人欷吁着看热闹,有些人因单薄的同情而发出浅淡的叹息,它们血肉模糊的交错连绵成一片,像一层黑彻的乌云密不透风的糊在教室上空。塑造了让人感到窒息的气氛,压抑难堪却又无从逃窜。
萧夜依然可以捕捉到她蚊萤般细小连亘不断的抽泣,在耳际没有方向的漫延冲撞,一声声敲打着他那颗本就敏感脆弱的心灵。如抽丝剥茧一般,露骨的疼痛。
紧接着班主任板着一张脸跟在后面进来了,教室里一个人马上发出“噓”的声音并做了手势。突然间,沸腾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像是一潭死寂的湖水,安静而庄严肃穆的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果然,班主任一步一步走进来,踏上讲台,沉重的步伐像是特意发出来制造气愤的声响。徘徊来去但什么话都没说,可是每个人似乎都能感觉到他将要决堤的威严,仿佛缓慢流动的空气也变成了生气的模样。
每个人都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每个人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神经,静到可以安睡的境界,仿佛都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为出头鸟而惹火上身。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终于一股不可遏抑的沉默还是燃爆了。黑板擦用力击打讲桌的轰鸣声直接激起上面的粉屑,立刻像一层腾起的白雾,缓慢而纷扬的向讲台下面的空间流泻开来。
声音也仿佛拥有了穿透力,感觉整个教学楼都被震得在颤晃。
“最近,我发现了一桩很恶性的事件在同学们之间蠢蠢欲动,或者已经开始甚至行动了很久。有些同学实在太不像话,在不该干的年龄偏偏做出一些让整个班级甚至整个学校丢脸的事情……”
这些话语的每个单薄的字符上面好像突然间都长满了锋凌的针刺,在空气中被拆散开来的一串串音节,一点一点地飘进车静子的胸膛,然后变成一根根尖厉细长的尖刀无情的捅穿她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晶莹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悄无声息的溢出来,顺着颊腮直接加速度的滑下来,打湿了脖颈,润透了衣袖。
萧夜在一旁,一直扮演着沉默的角色。然而,等到班主任带着意犹未尽的愤然离开后,他的安静却顺而变得妖媚,无限的嘲讽般看着自己。一阵一阵没有流血的伤口在使劲的撕裂并来回拉扯,他此刻才更清楚车静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早已远远超过一般人甚至所有人的分量。
走廊里安静的像是一条被荒弃的古道一样,除了落在地面上斑驳的夜色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车静子一副狭长而红肿的眼睛,眼泪被风干成忧伤的标本黏贴在脸上。憔悴而一声不吭的缓步走进来教室。
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里立刻再次小声的哄闹起来,有些人欷吁着看热闹,有些人因单薄的同情而发出浅淡的叹息,它们血肉模糊的交错连绵成一片,像一层黑彻的乌云密不透风的糊在教室上空。塑造了让人感到窒息的气氛,压抑难堪却又无从逃窜。
萧夜依然可以捕捉到她蚊萤般细小连亘不断的抽泣,在耳际没有方向的漫延冲撞,一声声敲打着他那颗本就敏感脆弱的心灵。如抽丝剥茧一般,露骨的疼痛。
紧接着班主任板着一张脸跟在后面进来了,教室里一个人马上发出“噓”的声音并做了手势。突然间,沸腾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像是一潭死寂的湖水,安静而庄严肃穆的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果然,班主任一步一步走进来,踏上讲台,沉重的步伐像是特意发出来制造气愤的声响。徘徊来去但什么话都没说,可是每个人似乎都能感觉到他将要决堤的威严,仿佛缓慢流动的空气也变成了生气的模样。
每个人都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每个人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神经,静到可以安睡的境界,仿佛都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为出头鸟而惹火上身。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终于一股不可遏抑的沉默还是燃爆了。黑板擦用力击打讲桌的轰鸣声直接激起上面的粉屑,立刻像一层腾起的白雾,缓慢而纷扬的向讲台下面的空间流泻开来。
声音也仿佛拥有了穿透力,感觉整个教学楼都被震得在颤晃。
“最近,我发现了一桩很恶性的事件在同学们之间蠢蠢欲动,或者已经开始甚至行动了很久。有些同学实在太不像话,在不该干的年龄偏偏做出一些让整个班级甚至整个学校丢脸的事情……”
这些话语的每个单薄的字符上面好像突然间都长满了锋凌的针刺,在空气中被拆散开来的一串串音节,一点一点地飘进车静子的胸膛,然后变成一根根尖厉细长的尖刀无情的捅穿她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晶莹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悄无声息的溢出来,顺着颊腮直接加速度的滑下来,打湿了脖颈,润透了衣袖。
萧夜在一旁,一直扮演着沉默的角色。然而,等到班主任带着意犹未尽的愤然离开后,他的安静却顺而变得妖媚,无限的嘲讽般看着自己。一阵一阵没有流血的伤口在使劲的撕裂并来回拉扯,他此刻才更清楚车静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早已远远超过一般人甚至所有人的分量。
港冬中学纪律非常严格,限制在校学生早恋等一些看起来不良的坏习惯。而车静子偏偏在这紧张的竞争和学习中被贴上了让人觉得极为轻浮的标签。
“原来,萧夜每次说的一块儿吃饭,她每次毫不例外的拒绝,并且当同学们议论他们俩的关系时,她很坚决笃定的说没有,当在空闲时间都看不到她人时……原来……原来……原来是因为她有了男朋友……”
阴天漫卷着大块大块的铅青色云朵从天空缓慢的走过,带走了快乐与幸福,留下一叠叠冗长的悲伤肆意的落拓在半空。
萧夜一个人坐在校园的阶凳上,心里灌满了浓郁的惆怅,沉重的像是凌晨三点半睁不开,疲倦的眼睛。可他也多希望这是一场还未睡醒的梦,不管有多累,只要最后是梦,他和她最后都可以美好的醒过来。然而一切却都现实的那样刻骨深涩,像是一场面目狰狞的灾难不可阻挡……
突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极其脆弱的小孩子,面对这一切竟然没有一点儿抵抗能力。
其实每个人的一生总要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驻足流连过很多渡口。仰望期望甚至奢望无数次以后才肯沉静下来清眸回首,自己哪一步该走,哪一步不该走,哪一步曾经执着却让现在的自己无比后悔。可是,很多人都是直到最后才发现,当过去的自己无比执着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后悔,只是心中的信念告诉自己“我不后悔”。而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它们只是像一幕幕影剧,你可以凄痛的回顾,甚至可以冷漠的观赏,但是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恍然间顿悟,这世上若有些事情真的是自己笃定且用毅力去做的,那就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后悔。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是你命中注定要结缘相识的。
它们就像或许是春夏秋冬不断更换的四季,而只要你活着就必须经历和走过。只不过这结果有两种,一种是你经历过之后完全消沉,一蹶不振,无法接受现实的所带来的恐惧,选择了退缩和苟且;另一种则是洗尽铅华,越挫越勇,精神焕发,重整生命的刀枪剑戟,披上战甲再度出发。
距离暑假只剩下一个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多数人都卯足了劲气拼命学习,当然萧夜肯定不用多说。车静子被班主任那次教训过后,似乎是真的□□入心了,也心无旁骛的投进了学习的汪洋大海中去了。毕竟,高三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成绩不好,就会被淘汰,每个人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高二末尾高的假期算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天气炎热得要命,几乎可以感受到被炙烤的空气都扭曲的变了形,不停的颤抖着。困倦和疲惫像捆仙绳一样,越挣扎越紧束得喘不过气来。常常午后醒来,睡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雾,然后整个身体像是掉进了蓄满了滚烫热水的缸子里,汗流浃背,浸湿了衣衫和床单,即便是凉竹席垫也一样的潮润。
蝉鸣没完没了在空气里上下升落起伏,哀嚎声仿佛像是世界末日一样。萧夜小时候经常去过的“童颜”公园,高大的法国梧桐围连起来的,圆圆看去像是一把巨大的擎天绿伞。整个公园都被它的长臂羽翼遮蔽掩护在底下,像极了一个没有经过世事风波的小孩子一样安逸无忧。
可是,近处观察,上面的叶子也明显苶蔫颓败,蒸发出大量的水分过后,让其一个个本来青春得意的脸庞都失去了营养变得没精打采的,瘫软成一团互相捱挤着。偶尔几棵香樟树氤氲波散的香气,也有了一股被蒸炒的味道,不再那样清新自然,优雅芬芳,使得萧夜整个人心里乱哄哄的一片。仿佛有几个不良的人在心房里轰轰烈烈的打过一架,只剩下整片狼藉以及凌乱和衰败的寂静。
正如,对于高三,对于萧安和身边的朋友一系列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世事。似乎,这一个暑假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疲惫,仿佛一瞬间成长了。一个暑假,一个人,一段让自己心烦意乱的时间,一个陌生到可以自己厌倦让自己脆弱的空间……简简单单的隔开了与以往的种种,尤其是那些无辜而单纯的快乐。就像是笔记本上那小心翼翼而清清晰晰的字迹,一条线轻易地把它们彻底的分开,不能哭也不能闹,最后逐渐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痛观赏。这大概就是青春,是那道明媚而安静的忧伤,离乱了快乐的昨天,慌乱了不想面对但却一点也不能阻挡其发生的你和我。
最初知道车静子成绩考得很差被刷下了重点A班的时候,是一个下午。大片大片的云朵,泛着微红的轮廓。远处的夕阳漏出悲伤的神色,很快把整片天空烧得火红,似要滴出血来。
萧夜拉出苍茫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剑刺穿那片越发模糊的领域,等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却感觉心里痛得被戳出了一个大大的伤口,滚烫而粘稠的液体从里面不知道疲倦一样,聚成块儿的淌出来……
他一遍遍凝视着手机的震动继而在溟茫傍晚里突然亮起来的屏幕,似乎从这儿可以看到她憔悴或者努力微笑的面容。
“萧夜,我考得很差,开学后就不跟你在一个班了。很庆幸曾经能够跟你一个班,甚至做了同位。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是我真的特别开心,你是一个知寒冷懂温热的心思细腻的男孩儿,十分优秀。因此,我也感到特别骄傲和满足,曾经在港冬重点中学认识了你。更高兴,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害怕开学的时候太尴尬,不如提前告诉你,而且只能以这种方式,对不起,我没有太多勇气,萧夜,再见了……”
炎热而躁动的盛夏,然而一滴晶莹硕大的眼泪坠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没有禁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那滴泪水衍生出了寒冷,一瞬间结成冰块,封冻住每一个想要窜飞的字符,同时也锁冻了自己想要极力快乐的心房。他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车静子,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些?为什么你明知道前面是一个深渊,透晰可见,却还要坚定的的选择……”
他有点儿瘫软的坐在一棵香樟树下,浓郁的芳馨气息在这一刻,在昏弱的夜幕下仿佛融聚了阳光的味道,温暖却有一种灼烈的刺鼻感。
黄昏像是坐滑梯一样片刻间消匿了踪影,路灯还来不及亮起,头顶是大片暗红的云朵,悄无声息的掠过了一个忧伤少年十七岁的天空。里面卷裹紧的青春,脆弱不堪,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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