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接踵而至（一）
“萧梓，萧梓。”
萧梓睡梦间只觉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名姓，自己却无法睁开双眼，那声音逐渐变弱，带了几分凄凉意味。
她忽然感觉脖子被掐住，难以呼吸，恍惚中又闻一阵嘈杂的乐音，哭声四起，越发得混乱。
“啊！”忽然的惊醒的萧梓一头冷汗，大口地喘着气。
冷静下来后，她发现那乐音和哭声并不是梦里幻听，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屋外传来。
无奈之下，她只好起床穿衣去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白，白色的孝衣，漫天的纸花……
“这是？”萧梓低呼出声。
此时外面好些人也注意到了萧梓，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就是家主的小女儿？”
“是啊，来吊唁的时候都没出来。”
“今天出殡居然还迟到。”
……
吊唁？出殡？家主？爹他……
萧梓有些难以置信。
忽又想起梦中人那熟悉的声音，原来竟是爹在叫她吗？
意识逐渐涣散，萧梓的耳旁又出现了呼唤她的声音，只是这次跟之前的有所不同。
“师妹，师妹。”
这个声音——是十二师兄……
十二师兄！？
萧梓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周遭的颠簸不似幻觉，她使劲儿去看眼前的人，果真是十二师兄。
他们似乎在一辆正在行进的马车上。
“师妹，做噩梦了？”
直到十二用衣袖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萧梓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所在！
自己明明是跟唐清休在一起的，怎么忽然变成了十二师兄？
“师兄，你怎么在这？唐清休呢？”
十二扬起一抹与平时无异的笑容，解释道：“他师父着急找他，带你回去有些不便，就将你交予我了。”
萧梓只觉得十二的笑中掺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一种“他在说谎”的念头瞬间占据了萧梓的内心，枕在十二腿上，她的心不禁“砰砰”跳起来。
“这样啊……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
“许是唐大侠动了什么手脚吧。”
依旧是笑着，十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情看上去格外愉悦。
萧梓的额头冒出冷汗，十二不对劲，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与他之前傻乎乎的样子极度不符。
这个人，真的是十二师兄吗？
如果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自己又会落到谁的手里呢——
莫非唐清休出事了？
萧梓开始觉得唐清休天下第一的名号是用来哄骗三岁小孩的，先中了化智散，这会儿又生死不明，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风菱说过，她姐姐带走了十二——这其中会不会有某种关联？兰苕的目的又何在？
萧梓的脑袋一阵阵抽痛，自己此时只是一只瓮中鳖，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师兄，我们去哪里？”
“回家。”
“回家？”
“是啊，师妹，回到我们的家啊。”
十二忽然敛了笑容，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看进萧梓的眼里，望得萧梓阵阵心慌。
“回去三清观吗？”
“不，师妹，我们去——平梁城。”
十二用拇指的指腹摩挲着萧梓的脸颊，神情呆滞，只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说完后，是长久的无言。
不说话的十二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萧梓斗着胆仔细打量了一番他，在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映出来。
明明就直直地看着自己，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是眼中却无半分她的影子。
“我是还在做梦吗？”
萧梓疲惫地闭上双眼，喃喃自语道。
可萧梓不知道，在她闭上眼后，十二的嘴角又诡异地上扬了，他张开嘴巴，在空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师妹。”
马车的颠簸又一次令萧梓沉入了梦乡，待到她醒来时，外面的天已完全黑了。
他们还在林中，禽类刺耳的叫声提醒着萧梓这一事实。
“师兄。”
车内点着一盏灯笼，十二脸部的轮廓晦朔不明，听到萧梓的声音，他将腿上的人抱起，揽在怀里，以自己的额头抵着萧梓的。
“师妹，太好了，你是我的了，太好……”
近乎卑微的语气令萧梓心中生寒，十二绝对不正常，说不定他被人下了药，亦或是别的什么。
“没事的，师妹，无论是大师兄，还是唐大侠，都无法拆散我们……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萧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鬼知道她现在推开十二会不会被杀掉！
“师兄，冷静点！我、我们家怎么可能会在平梁城？我从来都没去过那！”
“你会想起来的，师妹。”
十二笃定地盯着萧梓，好像她是个忘了他们的过去的负心女。
等等，别擅自给别人捏造回忆啊！
马车的帘子被晚风吹开一角，萧梓无意一瞥，愣在十二的怀里。
车夫——
是个走尸！！！
还是脑袋前后掉了个儿，后脑勺和胸膛对着一面的奇怪姿态，萧梓方才，也许真的和它对上了一眼。
“师兄……”萧梓几乎是带上了哭腔，搞不好自己真的会被杀掉啊！
“师妹怕它吗？没关系的……”
十二轻柔地摸了摸萧梓的头，随后贴近她的耳朵。
“等到家了，师兄就将它毁掉，好不好？”
“……”
萧梓已经无力再回十二的任何话了，既然牵扯到走尸，目的地还是平梁城，那跟裴无衾是脱不了干系了。
十二口中的“家”极有可能就是他的无笙庄。
如果唐清休那个笨蛋平安无事的话，希望他能良心发现赶快来救自己，萧梓的心底涌起一阵悲凉，她现在无比希望能见上那个人一面。
马蹄踏过的地方扬起沙土，他们正朝着月色最亮的地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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