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眷侣·（四）
那灵石刚没入皇冠，整个祭台一阵猛烈的摇晃，原本站着的神月一时慌了神，扑通一声便摔倒在地上，蹭破了脸上的皮，透着隐隐血丝。
人影却是并未受到影响，转身走下祭台，本想俯下身扶上小神月一把，眼角却忽然瞥到那女子冷然的眼刀，心底无声叹了口气，便匆匆下了祭台。
祭台还在摇晃着，四周的小鬼忽然发出阴测测的笑声，那般的冷然刺耳，让人冷到骨髓。小神月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似乎回荡在她脑子里般如影随形。她痛苦的摇着头，想把脑子里的声音驱逐出去，艰难地张口道：“为……为什么？”
祭台下那女子笑得张狂：“为什么？不就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
小神月不懂，不懂她在说什么……心里大声尖叫着，叫着爹爹，好痛苦啊。
爹爹，救我。
脑海中小鬼的笑声越发地尖利起来，只觉得大脑崩裂，似乎要炸了开来！耳朵里似乎有什么暖流滴到了脖子上，然后是眼睛，鼻孔……
只觉得眼里被一层火红覆上……小神月痛苦地叫了出来，她想哭，可是此刻她再也无法流泪，眼里不住地往外淌着血！
不一会而，原本白皙的脸淌满了血迹，看起来十分恐怖。底下有一个人影，手心紧紧拽着拳头，焦急地看着天际，低声呢喃道：“你再不来，小姑娘可就没救了！”
祭台下那女子笑得愈发兴奋，眼里迸射出诡异的精光，就快了，就快了……只要这个女人痛苦的死去，她就能得到她体内的魂魄，那带着怨气的魂魄！
小神月叫着爹爹，可是她的爹爹并没有出现。她那般地痛苦呼唤着，直到体力不支瘫软在地上，五官里的血不断地往外淌着，她似乎能感觉到灵魂撕裂的痛苦。
眯着眼看着那尊睥睨众生的狮子石像，此刻它显得那般的血红，那般的狰狞。它似乎在享受着小神月的痛苦与无助！
撕拉一声，那被撕扯的魂魄终于从身体里走了出去。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才又低头看着满脸淌血的小神月。只听见一声轻唤，那声音那般的熟悉，似乎……那就是她的声音一般！
她四处寻找，终于，看到了祭台下那明媚曼妙的女子，她笑得十分开心，她在唤着她，她说：“来吧，我等着你”
说着，便纵身飞向祭台，站在那抹魂魄对面。他们……是如此的相像。不对，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一个显得懵懂清丽，另外一个则妩媚得多。
那抹魂魄呆愣地点了点头。只见那女子笑得张扬妩媚，伸出纤长的左手，右手一扬，左手掌心便撕裂了一条口子，鲜红的血迅速溢了出来，鲜血在半空中凝结为一颗珍珠般大小的血珠。
女子口中呢喃，血珠跟着她口中的咒语在空中打转，兀的，血珠一顿又直直地朝着那抹魂魄的天庭冲去！
本就如同青丝的魂魄附上一层淡淡的红，那眼里似乎有了神采。那女子看了一眼祭台后的石像，嘴角的弧度诡异非常，又是一粒血珠，朝着石像头顶的灵石冲入。
当血珠没入灵石，那灵石泛出淡金的光，忽而，那道光又朝着小神月的天庭冲去！
那道光芒没入小神月魂魄，她的脸霎时覆上一层金光。
女子得意的看着这一切，有灵石的力量注入，她便再也不用害怕那个人了呢。
几息之间，灵石泛着的金光便被小神月的魂魄吸了干净。此时，她的魂魄已是兴奋非常，随着女子低声的咒语，魂魄便化为一股青烟，朝着女子飞去。
“神月！！”祁梟与云长老忽的出现在广场上，还未落定，祁梟便是一阵惊恐的呼喊。
远远地，似乎有撕心裂肺的呼唤声，那般的惊彻天地。小神月的魂魄就快融入那女子的身体，却在听见这声呼喊顿住了身形。
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模样，让底下的祁梟看得揪心。小神月疑惑地看向他，这个人，是在叫自己吗？
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悲切，看得她的心也痛了起来。
女子背对着祁梟，恨切切地加快咒语的速度。本来正在迟疑的小神月眉头一皱，又急急地朝着女子飞去。
祁梟着急，云长老看得一脸焦灼。只见祁梟纵身一跃，便飞向了祭台。
忽然，砰的一声——
祁梟靠近祭台时竟然被弹了出来！
背对着她的那女子低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十分动听。可在祁梟听来，却寒得入骨！他这才注意到背对而立的那女子，虽说看不到模样，可那身形……
祁梟瞳孔微张，垂着地双手捏成一拳，指甲嵌进了肉里也未松手，直到有鲜血从指缝中淌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不敢再向前一步。
那般笑声，是如此的熟悉，似乎曾经在他耳边缭绕万年。她背对着自己，身量不过抵到自己胸膛，绯纱裙下隐约透出的细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得，他不敢再动分毫。
此刻，似乎福至心灵般的，小神月的魂魄转过头来，朝她甜甜一笑，轻声唤着：“哥哥”
闻至，祁梟大惊失色，慌张地伸出双手试图拉住她，可他们相隔那么遥远，一道浅浅的屏障，便隔开了阴阳两个世界！
“神月！”
可是来不及了啊！她的魂魄，就那么融入了那女子。他急切这捏着术法想要打破这道壁垒，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壁垒仍旧坚/硬地包裹着祭台！
他目眦欲裂，声音已叫得嘶哑。大概，这天下谁也想不到，一代战神会沦落至此。只有祭台后那狮子石像，冷然看着他，头顶的灵石不再闪着金光，可那道强劲的气却是连他也无法与之抗衡！
他的耳边，似乎还蓄绕着那句甜甜的“哥哥”，可他到底还是没能守住她。东华山她丢了性命，丢了魂魄……如今，连最后一丝青魂，也不复存在。
女子终于吸收完了小神月的魂魄，飞身将灵石取下，轰地一声，壁垒自破！
她转过身来，笑意吟吟地看着祁梟，纤柳的眉万般风情，只眉下那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添了几分娇俏可爱。她低声叹息，哀怨婉转：“哥哥…”
祁梟震惊地望着祭台上的那女子，虽说本来心中就有猜测，可当他看到那张伴随了他几万年的面容时……他颤抖着嘴唇，声音亦有些颤抖。
“月月？”
女子浅然一笑，随即从祭台上下来，奔向祁梟，纤长如玉的双手攀上他的腰际牢牢抱住，将头狠狠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哥哥”
感觉胸口有温热的濡湿之感，他抬起双手抚向女子的背，轻轻拍打着。忽然，似乎又听到了那声甜甜的哥哥，昔日她倚在他身旁撒娇的模样浮上眼前，猛地他推开了伏在他胸口的女子。
祁梟双眼通红，他咬着牙狠狠地道：“你不是神月！”
忽然被推开的女子呆愣在原地，一会儿又自顾地笑起来，似乎是在自嘲那般，又凄凉的笑意。她瞥了一眼祁梟，双眼仍旧带着泪水：“可我就是呢，呵呵”
她亦双眼通红的回望过去，几近疯狂地嘶吼着：“可你怎么办，我就是呢！”
说着，眼泪不住地往脖子里流淌。独自呢喃：“哥哥，你为什么偏偏丢了我呢……为什么偏偏丢了我呢。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我在忘川河畔等你了十年！十年！忘川河的水那么地刺骨，地府的小鬼们总是想吃了我，我打不过他们的……我就这一魂，我没有法力的。呵呵……他们将我分食，一口一口，那么痛的。我想轮回，可是阿婆说我魂魄不全，无□□回的。可是也不能离开地府，我很害怕。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
她绝望地看向祁梟，每一想到那绝望的十年她就瑟瑟发抖。明明流着泪，嘴角亦高高上扬。那么地悲伤……
“那个时候，你在人间的无名山上，带着那个魂魄不全的女孩无忧无虑地生活！明明我们是一个人啊，为什么，你偏偏弄丢了我呢”
忽而，她的眼上浮出一抹恨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若不是我修了鬼术，我这一魂早就被小鬼分食了！他们这些人，拦着我不让我去找鬼帝，他们还说，其实我就是一味药呢，无极子练就的一枚……长生药”
她的脸上布满泪痕，已是泣不成声：“为什么，我就是一味药呢？哥哥，我真的只是一味药吗？哈哈，呵呵”
祁梟喉头哽咽，张了张嘴，无法开口。这……便是他寻了十年的那抹魂魄吗？她，究竟度过了怎样的十年？！
可是，他分不清，谁才是神月，谁才是那个陪他万年的人！
明明，他们都是一个人，不是吗？
女子凄厉绝望，忽然朝着祁梟吼道：“从此，世上再无神女。我，是鬼女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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