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宫宴
晏瑧如此无赖，南乐雪只得把碗放到床内侧，瞪着他抗议道：“你送我的饺子，你怎么能偷吃呢？”
说着，她便转到一边，边警惕着晏瑧，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饺子。一大早被喊去正厅，她连早膳都没用，此刻食欲全都被这碗饺子给勾起来。
晏瑧见她一副护食的样子，失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幼稚！”
南乐雪闻言，挑了挑眉，吃得更快了。
“给！”
把空碗递给晏瑧，晏瑧接过，无奈地道：“我倒变成南二小姐的仆人了。”
“物归原主嘛！”南乐雪笑道。
晏瑧没说什么，乖乖把食盒收拾好，然后正色道：“对于婵音的事情，你还有什么看法吗？”
南乐雪也严肃起来，她偏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一说自己的感觉：“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可是我想不到是哪里不对。”
晏瑧摇头：“你还不够了解我们晏家的人……你仔细想想，谁平时看上去无争，在这件事里倒有些积极？”
积极？
这件事说起来就是崔姨娘在针对她。至于原因吗，她先前猜测她们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毁掉她的声誉，但对于这件事，回过头来仔细思考的话，好像又不止这样……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唯一的大事情就是宫里的除夕晚宴了。昨日晏琉月帮她求情的时候就说过，把她的位子让给晏琉佳，难道……晏琉月……
回想起来，除去今日晏琉月没有说话，这件事竟然处处有她，婵音刚被带回府的时候晏琉月就派碧水去找她，借着送棉被的事情挑衅。如果她真的是针对她的话倒也没什么，可是昨日却又替她求情，这样前后不一绝不是晏琉月平时低调的作风！除非，她根本也是背后谋划者！
她今日不说话，明显是要明哲保身，而崔姨娘坚持自己是被冤枉的，那就谈不上什么同谋了……晏琉月的算盘打得真好！
“婵音逃出柴房去找崔姨娘，崔姨娘根本就不是将计就计把事情闹大，而是真的相信有新计划！因为这件事不止她一个人在谋划，所以她以为婵音是被晏琉月放出来的，丝毫不怀疑是另有人插手！”南乐雪不敢置信地说，“晏琉月为什么这么做，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原以为晏琉月是真的与世无争，只想在晏府保全自己，没想到她居然会和崔姨娘勾结在一起来害她！
“怎么没有好处呢？我这个二妹妹可厉害着呢，无论是你昨天的遭遇还是现在崔姨娘母女被罚，对她来说都有好处！比心计崔姨娘哪里玩的过她，她根本就是主谋！”晏瑧冷笑道，“在这晏府，你小看谁都不能小看她！”
南乐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惜她绞尽脑汁还是没想明白晏琉月为什么这么做。晏瑧好像读懂了她的疑惑，却不打算解答，而是神秘兮兮地说：“再巧妙的局，她都不会铺垫太久，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
永庆元年除夕，新帝君启赫在未央宫设晚宴宴请群臣，以示君恩。
未时三刻，南乐雪收拾打扮好前去正门口的马车旁等候。
晏琉月已经到了。只见她一身云雁细锦衣，外套锻绣氅衣，头上簪一根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周围缀以金丝香木嵌蝉玉珠，妆容端庄，打扮的虽不是能让人一眼就看见的模样，却是能让人看了又看、细细品味的，十足的高门贵女的派头。
相比之下，南乐雪身上那件孔雀纹锦衣就显得花哨了。南乐雪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也喜欢素雅的衣服，无奈这是刘氏精心准备、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穿的，她实在推脱不掉。
“这大好的日子，姐姐叹什么气呢？”
公鸭子嗓音的少年走过来，南乐雪朝他福了福身子，只说没什么。崔姨娘虽然倒了霉，可晏玮还是晏崇知疼爱的小儿子。按照规定，三品及以上的大臣可以携家眷前往，因晏瑧也是个五品官，本来也有单独的席位，且他又忙于维护晚宴的安全，基本上是没有时间享宴的，所以他在晏府的位子一空出来，晏崇知就把晏玮带上了。
等到晏崇知和刘氏过来了，一行人也就登上马车启程前往皇宫。
因刘氏有诰命在身，可以与晏崇知一起坐在前排，晏玮作为男子坐第二排，所以女眷所在的最后一排，就只有她和晏琉月。
因座位有差别，所以是她们两人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等到马车停下来了，南乐雪因离车门较近，但按理因是长姐先行，所以刚回头想让路给晏琉月，哪知道人家根本不用她让，径自弓着腰要下马车，她掀开车帘那一霎那，南乐雪听她在耳边说：“你小心点，可别丢了我们晏家人的脸！”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猝不及防间南乐雪竟有些被威慑道，然而也只是须臾的时间，她不禁莞尔，这些大场面她虽甚少经历，但好歹自己是世家大族出身，还会比她晏琉月逊色？
这晏二小姐真是多虑了……
女眷因单独设在最后一排，所以为了避嫌也是从不同的地方入席的。她们的马车也早在宫门口和其他人的马车分开。虽是在大殿最旁边的地方，但沿途过来，从那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不难推测出这未央宫有多么气派！
正位上座是皇帝的龙椅，两侧分别是太后和皇后，再往两侧是后宫嫔妃和皇亲国戚。正位台阶下则是群臣座位，殿中间空开以便歌舞助兴，左右两列以文武分开，由品级高低来区分先后，越往前的当然就是官越大的。第一排坐大臣及其夫人，第二排坐世家子弟，第三排由轻纱帷帐隔开，坐的是各家女眷。
南乐雪根据自己坐的位置判断，晏崇知大概排在第三四位的样子，等她见到了左丞相夫人和闵思绫，还有另一位没见过面的小姐，她也就知道晏崇知现在是有多大的权势了。
除去左丞相官比他大，其他两家皆是世袭的贵族，虽然尊贵，但论起实权来，怕是比不过晏崇知的。
只可惜是按文武来分座位的，隔着这么一条过道，她是没办法见到外祖家的人了。
许是被顺恩侯夫人敲打过，闵思绫和她打过招呼以后就没有朝她这里看一眼，这也好，本就是需要小心的地方，少了这么个不拘小节的小鬼头，她也能轻松些。
宴会的流程很简单。君启赫发言，群臣附和；君启赫敬酒，群臣谢恩；君启赫说欣赏歌舞，群臣陶醉；君启赫说大家随意，群臣也只敢和左右的人交谈。
后排的女眷们倒没有那些顾虑，毕竟隔着一层纱帐，她们连上面那位是方是圆都瞧不清楚，也就不怕有人因她们什么小动作就计较降罪了。
闵思绫明白过来这一点以后，又缠上了南乐雪。好在她还算规矩，除了贪吃了点也没什么。
“玉姐姐，这盘佛手金卷可只有六部大臣有，听说是宫里御厨的拿手好菜，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啊……”顺恩侯夫人坐在前排管不着她，闵思绫早就坐到了南乐雪旁边，双眼紧盯着她桌上那几盘菜。
宫宴上的菜色除了所有人都有的十八样以外，各家还有皇帝特别赏赐的御菜，以显器重。晏崇知作为宠臣自然受了不少赏赐。
南乐雪见她的样子，真怕她连口水都流出来失了仪态，忙替她夹了一个放到碗里，小声对她说：“这是我和姐姐的份，只有这么多，你先吃一个过过瘾，爱吃的话把我那一半让给你。”
闵思绫听了，连连点头，边吃边感动地说：“玉姐姐你比我亲哥哥对我还好，要不你就做我的嫂子吧！”
南乐雪闻言，颇有些尴尬。
晏琉月却对这个不速之客没有好脸色，但好歹闵思绫是顺恩侯家的金枝玉叶，所以她虽面有愠色，但到底没说什么。此刻听了她这番话，薄唇勾起却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南乐雪见她如此反应，尴尬变成了好奇，晏琉佳对闵少鸿穷追不舍，刘氏心心念念撮合她和闵少鸿，这都不是没有缘由的，论家世论相貌，闵少鸿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婚嫁人选，怎么晏琉月从来都毫无反应呢？
难道……她还想要更好的？
晏琉月虽然表面淡雅，但从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撞妆事件不难看出，她实际上是心高气傲之人……这样的人，想必不会满足于只做个侯夫人吧？
她们三个都是高门大户，尤其是晏琉月和南乐雪，吏部尚书家的两位嫡女，是其她千金们巴结讨好的对象，现在聚在一张桌子上，很多人的目光都盯着，少数几个离得近的上来攀谈，她们也不好拒绝，结果没多久就有好些人围了过来。
“二小姐的衣服真好看！”有人夸赞道，另一人便符合起来，“是呀，这料子这针线，必是出自彩衣坊。彩衣坊的衣服都是一块布料只做一件衣服，剩下的布料都直接扔掉的，而且有时候有钱还买不到呢……”
女儿家之间的话题，终归离不开衣服首饰，这一点连晏琉月都不能免俗。她看上去不在意，甚至还会谦虚几句，实则对她们崇拜的目光很受用。她不禁看向南乐雪，有人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打量起这位不怎么说话的晏三小姐。
“二小姐的衣服华贵不张扬，三小姐倒是一个相反，张扬不华贵。”有人如是说，说完就掩着嘴偷偷笑起来。
旁边的人听了，看过去，见到那一身孔雀花样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们只知道晏琉月是嫡长女，但不知道现在的主母并不是晏琉月的生母，所以都以为晏琉月比南乐雪身份高。实际上，虽说嫡次女比嫡长女地位低些，但晏琉玉的母亲才是正室，这样算起来，其实两人差不多平起平坐。
南乐雪不是没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也不想计较。和这样的女子计较，就得变成她们那样，人品恶劣，气度尽失。她可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失了风度。
然而闵思绫却是真的生气了。
她因为年纪小，且有些小姐觊觎着她的哥哥，所以虽然心底里看不上她的吃货模样，但明面上对她还是颇为讨好的。
她们不知道的是，闵思绫只是贪吃，有些事并非看不懂，她见那几个人这么说南乐雪，肚子里憋了一股气忍不住，“腾”地站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被人抢了先——
“璨国的贡品柔华锦，江南特产的金丝线，还有彩衣坊的妙手娘子亲手绣的孔雀图案，晏三小姐这身衣服乍一眼看去很花哨，细细一看倒是别有趣味，偏暗的色调不冲撞国丧，绣纹对上除夕的好日子也不伤喜庆，我真是越看越喜欢啊……”
女子的声音虽轻柔绵软，但很有穿透力。随着她的细致解说，刚才在嘲笑南乐雪衣着的那几位小姐纷纷变了脸色，想要说点什么挽回面子，但在认出说话之人的身份之后，都低下了头。
“就是呀！玉姐姐的衣服多好看！自己不识货还有脸说别人！”有人帮忙，闵思绫连忙附和，说着话似乎还嫌不够地朝她们做了个鬼脸。
“你呀！”南乐雪忙拦住了她，偏过头正要向刚才说话之人道谢，可待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之后，嘴巴张了又张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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