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情势
“怎么？我当你这么久不出来是不想见他，好心帮你打发了他，你倒怪起我来了？”
南乐雪想，你会这么好心才怪，说话阴阳怪气的，莫不是在谁那里受了气，找不到地方撒？可是，晏瑧脸皮那么厚，也不是会吃亏的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他受气？
按下心中疑问不表，南乐雪道：“我有些话想告诉他。”
“既然有话说，怎么不早点出来？”
“晏瑧，你怎么了？”她抬头望他，他一瞬不瞬盯着前方。
“啊？”
“你看上去有点不高兴。”脸色很不好看，惹到你的人看来本事蛮大。
“我没有不高兴。”晏瑧偏头望着她，体贴道，“你若是想和他说话，出来就是，我既不会拦你，也不会偷听。”
“……”南乐雪摇了摇头，道，“晏瑧，他知道了。”
“我看得出来！不是你告诉他的？”他只觉得胸口那团火快要烧到五脏六腑了，不然怎么有些疼？
“当然不是了……你，你不会是以为是我告诉他的，在生我的气？”南乐雪被自己的猜测惊到，睁大了眼睛盯着他，那个晏瑧居然转过了头不看她！
“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玉蟾楼吧！”
“好。”
玉蟾楼下。
李杜看到芳珂，十分热情地上前打招呼，然后一如既往地被无视了。
只是这一次有点奇怪，芳珂不是冷着脸不理他，而是低着头闷闷不乐的。
这几日他被晏瑧调去做别的事，但是不知道荀湖宴之事。此刻见芳珂垂头丧气的，偷偷溜到她身后在她肩上猛地一拍，原本是想吓她一吓的，没想到她这时候都没有松懈，几乎是在他拍上肩膀的那一瞬就擒住他的手，把他摔到了地上。
这一招又快又狠又利落，他若是在一旁观看的人，想必会拍手叫好，只是他并不是，所以只能拍手叫疼了。
他们在楼下闹腾，楼上两位主子自然看见了。
“随他们去吧，李杜皮厚摔不坏！”晏瑧没有说完的是，以李杜的功夫，现在纯粹是自己找摔！
南乐雪点头，芳珂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好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晏瑧立在窗前，似乎还在看他们。
“我是在荀湖宴上偶遇他，才猜到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荀湖宴？哼，是你表姐？”
“不，不是她。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她，但细想，若是她的话，她便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地让我和世子偶遇了。”
“偶遇……他们想让你嫁给他。”晏瑧一语道破。
“他们怕我被选入宫。”
“入宫啊……做了皇帝的枕边人，你随时可以杀了他，到时候晏府也逃不过弑君之罪，必受株连，一石二鸟也同归于尽……你想入宫吗？”晏瑧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眸色沉沉，说这一番话倒是说得轻巧，就好像是在说“今日吃的比昨日好”一样。
南乐雪毫不犹豫地摇头。晏瑧所言她其实是想过的，只不过那是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君启赫是君王，杀了他固然解我心头之恨，报了我灭门大仇，可是亲人身上的冤屈仍在！况且国不可一日无君，且不说在他治理下的国家如何，他一死则天下必乱，百姓何其无辜？”
“是呀，百姓何其无辜！”晏瑧把玩着玉扳指的动作一顿，道，“那你是要放弃了？”
“我……我也不知道。”父辈教给她的是国家大义，她若是因为家仇而引致国家动乱，恐怕将来到了地下也无颜面对亲人！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去追查除夕晚宴的刺客的原因。
“青龙节那日，陛下不仅没有御驾亲耕，而且下令把城外的难民统统赶出京郊，引得京郊□□，不少难民被车马人群践踏而亡。民怨早起，这皇位怕是坐不稳了。”
“什么？”南乐雪惊呼出声，出了这么大的事，城中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君启赫不准传，还是知道的人都……
“可是，那位专权，皇族凋零，再找不到能继承王位之人。”南乐雪道。
现在的君氏皇族，正值壮年又有能力的人之中，最优秀的就是九王爷君哲墨，然而……
“九王爷是不可能的。”晏瑧直接否定了。
“为什么？他论才学论人品都要比那位好，若只是因为残疾就否定他，这实在是荒谬！”
“才学？人品？怎么你以前认识他吗，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晏瑧笑问。
“我……是听说的。不过，前不久太后的赏春宴上九王爷也在，我有幸目睹过他的风采，的确是名符其实。”
闻言，晏瑧睨她一眼，问道：“你可知那日为什么九王爷也会在？”
南乐雪摇头，“你知道？”其实这个问题她也想了好久，至今没有答案。
“九王爷今年二十六了，至今未娶，多少人眼巴巴望着他，可不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吗？”
“你是说，太后那日设宴，是想为他选妃？”这样说来，那日的才艺比试和那些价值千金的奖赏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也不知道九王爷知不知情。他当时应该就在附近，恐怕就算自己没有摔倒，太后也会有别的理由把他请来。
“太后是想拉拢他？”她大胆猜测。
晏瑧点头，道：“今上的皇位来得有些……说不清楚，若是能把声名在外颇受百姓敬重的九王爷笼络好，就不怕有人说他不是名正言顺了。”
“你也这么想？”南乐雪早就怀疑当初新帝登基时有什么蹊跷。
“那日，父亲是随着一位将军入宫的，京郊的驻防兵全被带进宫，几个时辰后，便听到了丧钟，这里面有什么猫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因为已经没有人有能力阻止他了。”南乐雪没想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心中一片悲凉，皇朝更替，一定是血红色的吗？
“他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杀了。靖国公府并没有参与夺嫡，除了我二叔曾经做过太子的陪读之外……这也算吗，太子不是早就病逝了吗？我南家与他素无恩怨，他竟下得去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总得有人挪位子！”
“可是官位他尽管拿去，又何必要害人性命？”
满腔恨意被嘶吼出来，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晏瑧也回答不了，就算有了答案，也不能使逝去之人复活，使伤心流泪的时光倒转。
两人静默。
须臾之后，晏瑧道：“若是太平盛世，九王爷自然是不二人选，只是现如今的局势不由人呐！西北狼烟已近，江南江北军阀力量日显，渐渐不受控制，这天下易主是迟早之事。只是大周若是不想灭国，还需一位能御驾亲征的皇帝。”
“战争？”南乐雪喃喃，京都现下一片繁华，竟只是假象。
“或早或晚，谁知道呢？”
“既然你这么欣赏这位九王爷，倒不如去参加选秀吧，据说太后会从中选出一位九王妃来。”晏瑧话锋一转。
“什么？”
“怎么，你嫌弃他腿不好？”晏瑧挑眉。
“不……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晏瑧望着楼下，李杜还在戏弄芳珂，芳珂虽然恼怒，但是看得出她下手比刚才轻了不少，一声轻叹，“你不是仰慕他吗？”
“仰慕他就得嫁给他吗？谬论！”晏瑧又开始阴阳怪气地了，听他谈论这些，南乐雪心底有些生气。
“所以你还是想嫁给闵少鸿？”晏瑧的手掌抻在窗柩上，不自觉用力。
“我没有想要嫁给他，也不会嫁给他！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有了这种想法，我都不会同意的！我答应了要和你一起扳倒晏崇知，就不会食言！”
“况且，我与他的婚约早就废了。”说着，南乐雪只觉得自己白费口舌，这是她的私事，何必与他解释这么多，便又恼火起来，忍不住讽道，“既然你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的，不知晏大少爷认为我应该嫁给谁？”
晏瑧一愣，只觉得这是个傻问题：“大仇未报，你还有心思想嫁娶之事？”
闻言，南乐雪气急反笑，哼道：“不是晏大少爷说的吗？女孩子嘛，总归是要嫁人的！”
“你真的想要嫁给他？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你会答应他对不对？”晏瑧突然觉得楼下李杜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碍眼，一会儿就罚他去湖边跑一百圈！
南乐雪简直要被他的胡搅蛮缠打败了，怎么今日的晏瑧这么不对劲？于是，又把自己的决心表了一遍。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话听在晏瑧耳中不仅没起作用，反而令他愈发相信，她会拒绝闵少鸿只是因为情非得已，而不是……而不是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往下想了。
“晏瑧，你别总是说我啊，你呢？你都二十一了吧？怎么还没有娶妻？”
他闻言回头望她，只见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仿佛刚才愤怒的样子只是他的幻觉。他失笑：这个女人啊，也是不肯吃亏的主，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你放心吧，入宫的人不会是你！”晏瑧转头，对她翩然一笑，“我帮了你那么多次，比起想着嫁人离开这里，你倒不如想想该如何报答我！”
不是她？是已经有结果了吗？
她还想再问，晏瑧已经转身下楼了。
她不知道的是，晏瑧脚步匆忙，与他平日从容的样子颇有不同。她没有看出来，一直注意着楼上动静的李杜却看出来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暧昧。然而，偷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眼神正好被晏瑧对上，于是李杜被罚绕着玉蟾楼后面的湖水跑了两百圈。
当夜，南乐雪便得到消息，刘氏从大书房出来，回到润薇院大哭一场，砸了不少东西。第二日，晏崇知便宣布，晏府参加选秀的是晏琉月。
一切皆如晏瑧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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