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一

　　一夜春雨，襄王府内梨树都开了花。

　　厢房内，锦床边，八哥嘹亮的歌声一阵赛过一阵。“喂，你再这么唱下去，她恐怕明日都醒不了！”那老头从门口进来，难得没有抱着酒壶，却被它刺耳的歌声弄得眉头一皱，直唤它停下。

　　八哥闻言，歌声戛然而止，它偏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嫣夜来，又回头将信将疑的望了那似笑非笑的老头子，用翅尖刮了刮下巴，思忖片刻，又觉得失了面子，顿时怒道：“你懂什么！本座唱的曲有特殊功效有助于她早些醒来。你少框人！”它忿忿的说着，回头瞅了瞅女子安然的睡颜，却还是乖乖的合上了自己的嗓子。

　　“老头儿不懂，难道，你就懂了？”那老头瞪了它一眼，抬杠道：“依我看鸟儿就该有鸟儿的样子，你就该好好呆在绝情宫，下来凑什么热闹！”他朝它瞥了撇，满脸鄙夷之色。

　　八哥一听，自然不乐意了。飞到桌边，双翅抱胸愤愤道：“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下了山，偏独把本座留在那个冷冰冰的宫里，本座可不是好欺负的！”它最喜热闹，可如今，嫣夜来离了宫，华宁修将宫内大部分玄衣护卫都调到了襄王府，整个府内，无一个外人。事实上，这王府名义上唤作襄王府，实际却于绝情宫毫无差异。

　　是以，要将它留在那里是绝无可能的！这段时间，嫣夜来不在，都无人与它说话消遣，憋闷得它整日精神恹恹，唯有与这老头斗嘴来抖擞精神，可每次下来两人都斗的脸红脖子粗,不相上下。

　　“谁会愿意来欺负一只丑鸟儿。”那老头将它黑不溜秋的的身子刮了一遍，哼道。

　　“你。。。说谁呢，谁丑呢！？”八哥气绝，双翅插腰欲要还嘴，却说不出半个字。这老头又要故技重施，拿往事来嘲弄它！它翅尖懊恼的搓搓额发，虽然恼火却不得不认败，带着气得生疼的肝儿，从窗口飞了出去。

　　那老头看着它落荒而逃的背影，红光满面，而后望了望窗棱上散落的几根黑羽，得意的哼着小调，慢慢走了过去，将窗户合上，方才走进床边，看着床上静躺着的人，从怀中掏出一颗水晶珠子。

　　珠子呈淡蓝色，大若女子的半个手掌。将它放在嘴边，咒语轻施，不一会，水晶珠便亮了起来。那老头凑近一看，褐色的眸子霎时放光，随后脸色一变再变。

　　“她何时能醒来？”华宁修不知何时进了房间，他站在床边，皱眉望着床上的人，丝毫未发现身旁那老头诡异的神色。

　　那老头啧啧两声，看了看水晶珠，又看了看女子，最后看向他，叹道：“果然，老头儿没有猜错。”他将水晶珠递给华宁修，淡蓝色的球心，显现出女子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脸。

　　“为何会如此！”华宁修眉心紧拢，将水晶收回掌心，看着嫣夜来微白的小脸，凤眸溢满复杂之色。

　　那老头亦是看着床上的人，沉吟片刻，终于又从腰间拿下酒壶，灌了一口，才道：“此种现象只能是一种解释。”褐色的眸子转向华宁修，郑重道：“这丫头与我们一般，来自天界！轮回珠中看不见她的过去未来，却能看见她现在影子。”

　　他从华宁修处拿回珠子，珠子中照现出他自己清晰的身影，他眯眼道：“任何妖物魔物，轮回珠皆能将它照会原形，而她却跟我们一般，并不惧它。”他顿了顿，将目光移向嫣夜来，忽而沉声道：“而倒影之所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老头儿猜，她定然是仙根已断，而灵气未除尽的缘故！可是，在天界有谁有如此大的法力，在断仙根的同时还能保住仙气，并且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避开六道轮回，进入人界呢？！”他脸色前所未有的肃然，褐色的眸子因为满腹的疑惑，变得有些晶亮。

　　华宁修在床边坐下，神色凝重。几百年前，他插手统管天界，几乎所有的事务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她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毫无声息的溜走继而下了人界。她，到底是谁？

　　“她何时能醒来。”手指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在她的眼睑处微顿，细而密的羽睫静悄悄的卷曲着，全身一丝生气也无。若不是呼吸平稳，他几乎以为身边躺着的是个瓷娃娃。

　　花白的胡须捋了捋，那老头道：“高烧已退，现下她的身子并无任何不妥，至今仍未醒转多半是因为受了巨大的打击，潜意识不愿醒来。”复又搭上她的脉搏肯定道。

　　“清桐是否已经回府？”华宁修呼吸重了重，手指轻柔眉心。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她怎会变得如斯模样。又是什么事，竟教她灰败至此。

　　“不用寻他了，事情的始末老头儿已经知晓了。”那老头拦住华宁修道。

　　“你知道？”

　　那老头干咳两声，在华宁修锐利的眸光下，略微不自然道：“其实，早在绝情宫的时候，老头儿便已经怀疑她并不是凡人那般简单。于是去了轮回司，翻了她的生死册。才知道她本该是皇室的公主，前朝皇帝昏庸，她的父母皆是那时候的义勇军首领。”

　　“前朝末期有两支义勇军，一支为莫家军，而另外一支姓沐，也就是现在的皇室。两支义军原本商议，成功后，半分江山各拥天下。后来，金陵城被夺下，义军直捣皇龙，杀了皇帝，前朝也从此覆灭。原本胜利在即，姓沐的却在最后关头反悔，欲要独吞天下。”

　　“莫氏夫妇自然不允，两军相战，混乱间，沐军主帅沐雷抢走了他们只有6岁的女儿，并以此要挟。最后，莫军大败，莫氏夫妇也因救女双双而亡，只留的长子莫子靖在乱战中不知所踪，所以。。。。她定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才会如此。”

　　那老头避开华宁修凌厉的目光，继续道：“可老头儿去轮回司查过，真正的嫣夜来在那时已经死了，至于这丫头。。。。”他摸摸下巴，眯着眼睛道：“应该是从天界溜下来，阴差阳错将魂覆了上去，才有了今日的嫣夜来。”

　　华宁修听了那老头一大堆阐述，如玉的脸上有些骇人：“你给本宫下套！”他走近几步，瞪着那老头，凤眸中薄怒隐隐。把他引下山来，道了这么些缘由，只有一个目的，让他同沐御天联手么。可沐御天是他几百年的宿敌，他怎么可能！

　　“咳咳，怎么会。”那老头干笑两声，讨好的笑道：“她的家仇，迟早不也是你的。”他笑的太假，极易引起人动手的冲动。

　　“她什么时候能醒。”华宁修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咬牙道。

　　未免他动手，那老头自动退开三尺，笑道：“迟早会醒，不过，老头儿以为，她歇几日或许会好很多。”

　　华宁修转眸，又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女子的手，低眉看着她，帷幔遮住他的俊脸，一时难以分辨他的神色，半响他才低声道：“往后，本宫要留她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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