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六

　　莫子靖听罢，即刻便放下心来，回头望了望嫣夜来像是要说什么，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道：“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出入要多加注意些。”

　　嫣夜来不敢看他，只含糊的应了一声，又将视线移向沐御天。

　　他正目光凶煞的盯着自己，那神情分明是将她当作了猎物，要把她生吞活剥。

　　嫣夜来忽然就不明白了，早在先前她还在王府的时候，他就常对她诸多刁难，时时烦着她，就算人不在也会派一两个侍卫盯着她。怎么如今魔障了，仍是改不了先前的习惯，这又是为哪般？还是，这其中有着别人不知情的缘由。

　　她这样想着，却见他又发起狂来，心中顿时又有些担忧，望了望夹在沐御天左右的两个人，抿抿唇，终于决定去望月楼寻那个唤作无极子的高人，她现在能做的好似也唯有这个。

　　她绕过木桶正欲离开，沐御天却愈加狂躁起来。“他到底是怎么了？”嫣夜来退至墙根，脸色发白的望着沐御天，眸中的忧色又深了一层。他这个样子，分明就在暗示有什么事，只是说不了话而已。

　　那老头看了看沐御天，又看了看她，神色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嫣夜来见两人都未说话，又见着沐御天盯着自己那肆狂的模样，蓦地咬了咬牙道：“我只是去寻个人，马上就回来，你等着我！”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说，可是，事实证明，她说对了，沐御天奇迹般的静了下来，血红的眸子微敛，只默默的看着她。

　　心中顿时松下一口气来，嫣夜来抬眸，见那老头正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而华宁修也在这个转了过来，眸色有些深不见底。

　　这一次，嫣夜来没有再躲开，而是与他对视片刻，方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行至门口，身后才响起华宁修依旧隽淡的声音：“去之前，带上清桐。”

　　嫣夜来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看他，兀自出了门。

　　她没有去找清桐，却在府门口碰上了如意。

　　“嫣姑娘。”如意满脸涨红的唤了一声，又怒气冲冲的朝后方瞪了一眼，方才快步行至她的身侧。

　　嫣夜来见她神色异样，便朝前方一望，却见沥青正满脸铁青，火冒三丈向这边追来。

　　“爷好容易抽空回府来看你，你就这么对待爷！”沥青揉揉脸腮处的一块乌青，疼的呲牙咧嘴。

　　如意拽着嫣夜来的手，抬头瞪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

　　嫣夜来仔细一看，方才发觉沥青脸上好几处都是紫青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沥青终于忍不住，上前就要来拉她：“你那个公子就那般好，好到你都不看我一眼！”

　　如意原本就有些气愤，一听他这么说，愈加火了：“我家公子自不是你能比的，况且我只是一个侍婢而已，哪能高攀得上你沥大爷，我看还是官家小姐与你更配些！”

　　沥青听罢，急了：“原来你不信我，我跟那个阮姑娘没什么的！”

　　如意脸色一青，冷笑道：“论厚颜，你若认第一，绝无人敢认第二。”

　　“好好好，你终究心中只有你家公子！”沥青咬牙说道，上前又要来拉她，如意却已经站到了嫣夜来身后，不再看他。而此时，侍卫又有急报过来，无奈之下又只好急匆匆的离了府。

　　如意这才放开嫣夜来的手，与她对望一眼，眼中竟有些水光。

　　嫣夜来一怔，她从来都不知如意何时已经跟沥青暗生情愫。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佈，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佈。其实，气你恼你，对你一反常态，皆是在意的表现。只是男人从来不懂这些罢了。

　　她弯了弯唇，一时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拉着她一道去了望月楼。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日妖龙现世的缘故，望月楼甚至整条流连街都清冷非常。

　　嫣夜来与如意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望着街上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一边喝茶一边等。

　　许是因为这几日生意不好，上点心的小二也十分散慢。“小二，今日望月楼中可曾来过一个白发白须的老翁？”

　　那小二懒懒看了她一眼，应道：“姑娘，望月楼就这么大，如今就坐着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您一望就能望到，哪里有什么白发鹤鹤的老翁呢！”

　　如意本就心情郁郁，又见这小二态度傲慢，顿时又恼了，起身便要与之争执，幸而嫣夜来及时制止。

　　两人又做了估摸一个时辰，方才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老翁，施施然的朝酒楼走来。

　　嫣夜来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如意却先她一步，已经“噌”的站了起来，“姑娘说的是不是他。”见嫣夜来看着自己，如意掩下眼底的一丝神采，又坐了下来解释道。

　　“恩。”嫣夜来应了一声，才与之下了楼。

　　那老翁正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旁，酒菜还没有上来，他正品着一壶茶，眸光瞥见迎面走来两个女子，嘴角不由会心一翘。

　　“请问，前辈是无极子吗？”嫣夜来上前一步朝他道。

　　老翁依旧独自品茗，状似未有听见。

　　“请问前辈。。。。”见他不理，嫣夜来走到他的身侧，欲要继续问，却见那翁已经抬起头来看她。

　　然而见了他的脸，嫣夜来心中又莫名一突，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就是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老翁看了她半响，终于笑着朝她点点头，无言。

　　****

　　忆起那老翁是何人的时候，已经是夜深十分了。

　　嫣夜来坐在倚篱院中的一张石桌旁，望着窗纸上不停晃动的三个人影，白日里的提心吊胆，终于好了许多。

　　那老翁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没有想到就是她多年前在破庙遇见的那位指药高人，郁老。

　　若不是他指引自己去绝情宫求药，或许，现在她的人生会大不一样吧。

　　她这样一面想，一面呆呆的坐着，时间不觉又过去了许久。

　　房中终于有了动静，门“吱嘎”被打开，从里面射、出一道朦胧的光晕。

　　嫣夜来收回涣散的神色，抬头看见华宁修一身雪衣，正立在门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房中沐御天终于平静了下来，嫣夜来朝里望了望，觉得情况似乎明朗了许多，方才转身走出了倚篱院。

　　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直都在，踏在这宁谧的夜晚，却格外的清晰。嫣夜来走着走着，忽而就有些乱了。

　　她不知道该回哪里，好像去哪里都是不对的。

　　“你要去哪里，你在躲我。”见她步伐凌乱的走着，身后的华宁修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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