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待朝暮 五
温热的指腹划过她的眼睑,嫣夜来自失神中回转过来,微微掀起羽睫小声道:“风沙眯了眼。”
华宁修一顿,却并未深究,只淡淡一笑,放下茶杯,继续看书。
两人依偎而坐,桌上整齐的叠着几本书,嫣夜来随意拿起一本,却是药典。
轻轻的翻开,映入眼帘的是男子苍劲隽绣的笔迹,写得是关于一种蛊毒,唤作相思引。
对于医术方面,嫣夜来素来是兴致浓郁的,又恰逢此种蛊毒蛊性独特,便一时忘却了方才心中的悲切,细细的看了起来。
华宁修写的极为详细,嫣夜来看的入了迷,正欲翻下一页求得如何破解之时,书本却意外的被人合上。
略微有些吃惊,她抬眸讶异的望了他一眼,却见他正支着额头凝眸看向她。
嫣夜来倏尔红了脸。
他这才淡笑道:“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
嫣夜来扭头往窗外一看,果然已是月临中天之时了。
她有些尴尬的笑笑,从宽椅上起身,恋恋不舍的将药典放回原处,欲要去提方才的茶壶离去,手却落入了一只微暖的掌心:“夜深露重,今日就别走了,歇在此处。”他侧头,对着窗外吩咐道:“去取一床锦被。”
门外立着的婢女领命,飞快的去取了,奉命拿了进来,而后又恭敬的退了下去。
此时,嫣夜来脸上又红又热,望着那一床锦被仍有些不敢确信。
他这是要同床而卧吗?可是。。。怎么可能!她从小就跟着他,他绝不是能随意说出此话的人,今日,是怎么了呢?
更何况,王府的下人们虽然已经井然有序的在为喜事做准备,她也从八哥口中得知了那件事,可到底也未听他提过半个字,因此,心中不免也有些失落。可如今,他说要同塌而卧是什么意思呢。
她站在桌旁独自想着,一手揪着水袖的一角,小脸时而粉红时而落寞。
吱嘎一声,窗户被关上,嫣夜来闻声,霍然抬头,却见华宁修已经朝自己走来。
她的表情落入他的眼中顿时转为宠溺在眸中化了开来。“洗洗睡吧,恩?”在距她几米的地方止步,他转身走向盥洗盆边,动作优雅的洗漱,擦手。
嫣夜来睁着眸子,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做完一切,胸口的那一团火热又膨胀狂跳了起来,她许久都没有这样过了。
“就打算这么站着?不洗洗?”不知何时,华宁修已经站在她面前,低头,恍若仙人的俊脸凑近她,问道。
“啊?”嫣夜来顿时又闹了个大红脸,一颗心直奔限速区,当她觉得手脚都不能自已的时候,身边的人才忍俊不禁的低笑起来。
只是,这个人,笑的未免也太好看了些,以往他一本正经之时都能让人春心为之萌动,如今一笑,若骤雪初霁般,霎是耀眼。
在嫣夜来的记忆中,他从未这般笑过,带着开怀,带着宠溺,带着。。。促狭!
他终于抿起了薄唇,然而,饶是如此,他的眉眼之中笑意仍是绵绵不断。“好了,去洗洗吧,昨夜你受了凉,今日万不能如此了,所以就在这边睡吧。”净长的食指指着屏风外的软榻道:“我今晚,睡那里。”他说完,又细细的看了她一眼,方才捧了一床锦被去了软榻。
嫣夜来用了许久的时间才让自己回过神来,顿觉大囧。方才急速蹦跶的心,因着他那句话终于降低了频率,渐而转为低缓,那是一种失落的感觉。
如此一想,嫣夜来又为自己此时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洗漱完后,华宁修已经和衣躺在了软榻之上,双眸轻瞌,好似已经睡了。嫣夜来伸伸脖子望了一眼,心中又蔓上了一层雀跃,她抿唇一笑,而后捻手捻脚的走回自己的床榻。
其实,她许久都没有露出自己的顽性了,久到自己都已经忘却。
她轻轻的坐到床沿上,又轻轻的褪下了鞋袜,正要放下帷幔之际,方才安放在窗前的绣鞋不知是何缘故,蓦地缩进了床底下。
嫣夜来探了探头,床底太暗,她坐在床上根本看不清。于是无奈之下,只得下了床,蹲下身子去看。
灯光虽暗,好在鞋子就在口子处,于是,她轻而易举的将它拿了出来。
鞋子拿开,后面却处现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嫣夜来原本已经站起了身,却又因着方才匆匆的一眼,又弯下腰去,竟神魔障般的将它捧了出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去拿,然而,待到自己反应过来时,盒子已经托在手掌之上了。
是个淡蓝色的锦盒,上面还绣有花纹,没有上锁,只是用锦扣扣着,因此嫣夜来毫不费力的就打开了。
盒盖翻开,里面却是个花盆,若男人手掌般大小,由上好的紫檀木雕成,上面还刻有栀子花,精细而秀巧。
先前在绝情宫,她看过华宁修雕刻,这是他的手笔。
可不知为何,这个花盆愈看愈熟悉,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她便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抚在上面。
就在此时,心中蓦地传来一阵钝痛,这样猝不及防的痛,让她骇然。然而,还未反应过来,脑海中又倏尔划过好多画面,这些画面还未待她看清楚,便消失了,了无踪迹!
嫣夜来觉得很不舒服,头疼欲裂,心痛不已,终于跌坐到了地上,手中的花盆也随之落地,滚了好远。
“嫣儿?”耳边划过一阵风,华宁修已从床上掠到她身边,见了她苍白如纸的面色,顿时变了变脸,目光触及不远处的花盆时,脸色变的更加凝重了。
他原本只是躺着假寐,闻见声响,才霍的睁开眼,而她却已是这般模样,
他将她抱回床边,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不知怎的,嫣夜来莫名的陷入了昏睡之中,不论怎么唤她,皆是无用。华宁修只好让她躺回床上,细心的替她把了脉,盖上被子后,又静静的坐了会,望着地上的花瓶,又望望她,眉心不由拧了起来。
这个花瓶原本他是用法术上了锁的,她,是怎么将它打开的?
这一夜,嫣夜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睡,梦中她化作了一个陌生的女子,青衣披身,丝带环腰,在水上起舞。周围皆是蔚蓝色的蝴蝶花,微风一起,花儿便随之而动,若万蝶起舞般美妙。
岸上,男子雪衣飘扬,盘腿而坐,低眉抚琴,指尖在琴弦间若流水般欢畅,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仙谛般的脸庞,而后他抬眸看向水岸上同样翩翩而舞的女子,宠溺一笑,轻唤道:“宁儿的舞艺又精进了。”
她闻言,心中顿时打恸,胸口处有一抹甜腥欲要喷涌而出。霎时间,她四周的景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脚下的河水忽而变为血黄色,她落入其中挣扎不已,奈何却又四肢无力、法术不灵。只能由着河水灌进她的口中鼻中,涩进她的心里,苦进她的血中。
四下没有人,她还在拼命的挣扎,忽然间,大片白色的花海映入眼帘,它生在河水的两岸之上,白玉一样的颜色煞是夺人眼目。
河水湍急,嫣夜来屏住一口气,用尽全力朝那边游去,就快接近岸边之时,河水却掀起一个巨浪打了过来,嫣夜来大骇,扭头望去,却见血黄的河水滚滚而来,岸边立着一个偌大的青石碑,上面写着——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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