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待朝暮 七
“传闻襄王府上,百花常开不败,本王不知道真假,倒是很想见识一下。”沐御天转身看向雪衣男子,语气明显比方才商谈要事时要低缓许多。
华宁修淡淡掀了眼睑,看了他一眼,又侧头眸光瞟向不远处墙角的位置,神情不变道:“请便。”他说完,轻轻抚了衣袖,朝院内走去。
“出来吧。”人前脚刚一走,沐御天便微挑了眼角,迫不及待叫那人出来,
墙角的身影微微一动,嫣夜来暗自捏了捏水袖,走到他的身边。
他的模样与前几日倒是毫无差异,眼尾处的那一抹妖异仍旧还在,不同的是,他此时看自己的眼神,除了一贯的高傲,还带了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若是在本王的府上,偷听说话的人都是要挖目割舌的!”他并没有看她,兀自理着衣袖,末了,将手优雅的负在背后。
虽然知道他一贯都说不没什么好话的,但听他如是说着,嫣夜来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我方才在这边等你,只是为了问你一件事。”
“呵。”伸手揉了揉额角,沐御天仍没有看她,朝前方的一株春海棠走去,顺手摘下一支才道:“不过是本王的下堂妇而已,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回答你?”
他将那朵花揉在掌心,又轻轻的丢掉,这才转身看向她。桃花眼里原本的琥珀色已被那一抹妖红所替代,此时正热流灼灼的看着她,半响才勾了唇道:“是有几分姿色,也难怪先前能入的了本王的眼,不过终归还是德行有亏之人,配不上本王。”他缓缓说着,浑身妖异的气息愈来愈重。
嫣夜来头疼的抚抚额,不想与他做口舌之争:“王爷英明神武,人品贵重,自然不是我能配得上的。我今日只是想问问有关沐王府中莫师爷的事情。”
沐御天原本脸上还有几分似笑非笑,听她这般说着,脸色蓦地一变,继而竟然划过一丝薄怒:“本王到是不知,你居然对本王府上的其他男子怀有兴趣,看来本王当初将你休了果然是对的!”他说罢,从广袖中取出一张纸,愤恨的丢在地上。
嫣夜来错愕的望了他一眼,他居然将莫子靖是她兄长之事都忘了,看来她今日是白费力气了。无奈的叹了口气,顺着地上看去,那张被揉皱的纸被摔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她抿唇唇,弯腰下去捡了起来。
打开一看,休书二字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一段让人啼笑皆非的话。嫣夜来迅速的浏览一遍,嘴角也抽搐了一路。
原来这便是他休自己的原因,竟然是品行不佳,另有良人待娶。这字迹分明是他的,而休书上字里行间的那种气韵亦是他一贯的风格,只是,前几日他还言之凿凿,说非卿不可,这转变也太快了些。
嫣夜来自嘲笑笑,果然是皇族中人,连休妻的理由都这般特别。
不过所幸对于这件事,自己倒也不太在意,因此心中并没有多少起伏。将纸收进袖中,又朝他行了行礼,转身就要走。
见她脸上没有该有的表情,一派神色自若,沐御天原本阴郁的脸更黑了:“来人!”
立在不远处的银临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急忙跑了过来。这几日熏风与沥青一道外出办事,只留他一人在王府候命,本以为是个轻松的差事,不想被他们阴晴不定的王爷呼来唤去,一不小心还的赔上自己的脑袋,心中不由万分沮丧。
“王爷。”他恭敬的鞠了鞠躬,眼睛的余光又看了看嫣夜来。
“这几日沥青不在,你替本王好好留守在此处,听从襄王吩咐,一旦有什么动静。。。”他顿了顿,忽而转身望着嫣夜来,沉声道:“即刻向本王汇报。”冷冷的瞪了嫣夜来一眼,方才一拂袖离去。
嫣夜来对于身后平白无故多了个柱子,表示无奈至极。难道沐御天连下堂之妻都不肯放过么?!
王府的后院有一处空地,四周种满了春海棠与梨树,此时正争相开放,春风一拂,落英缤纷。
嫣夜来跟着下人来到此处,却见华宁修正坐在一张藤椅之上,低眉不知在编什么东西。一旁有张楠木桌子,上边放有一些细碎的点心,偶有几只信鸽落在他的脚边,发出几声咕咕的低鸣。
“他走了。”等到她走近身边,华宁修没有抬头,开口问道。
嫣夜来望着他手中已经编完的藤条,愣了愣,而后又想起了什么:“你知道我方才就在门外?”
“恩。”华宁修将藤条放到一边,又开始编制另一条。他的手,白净修长,好看极了,就算手指穿梭在麻绳之间,亦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嫣夜来望着他的手指,心中忽而有些闷:“既然你知道,何故将我一人留在那里。”她在他身旁的一张小木椅上坐下,语气有些低落。
手中的动作微顿,华宁修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的有些无奈:“我怕你有事问他,而你又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便将你留在了那里。”
嫣夜来闻言,有些讶异的望了望他,见他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脸上一热,转开视线,伸手揪了揪桌布,而心中的郁郁也消了大半。
华宁修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自然也没有再问她,只低眉,细细的编制手中的藤条。
静默的坐了会,嫣夜来垂眸看了看那条长长的藤条,又看了看地上几只身形娇小的白鸽,忽而从桌上抓了一把细碎的吃食丢了下去,白鸽们即刻撒开腿,飞快的跑了过来啄食。“这些鸽子果然比八哥好养多了。”她微微一笑,又抓了把丢下去。
华宁修转眸望着她此刻脸上无邪笑靥,唇角微微上翘。这样的相处让他的神思晃到了五年前教她读书认字的日子,这些年,他将这些过往紧紧的封闭,不愿承认,如今想起来,他竟然是十分怀念和渴望那种日子的。
不远处,银临立在树下,望着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心中不由感叹,其实他们这样的确蛮配的嘛。他这样想着,忽而又拍了拍嘴巴,若是让沐御天知道,指不定让他吃什么苦头呢。
华宁修终于将藤条做好,轻轻向空中一抛,藤条径自朝对面飞去,最后分别落在距离两臂之宽的白梨树上,他又拿起身边早已做好的小藤椅,朝两颗树间一丢,藤椅自动与藤绳交缠在一起,片刻后,一只简易的秋千便做好了。
“随我一起去看看。”他向嫣夜来伸手,拉着她走向树荫下的秋千。
这实在是很美的季节,春风暖人,花香四溢,不过须臾,藤椅上已落了一层白梨花瓣儿。
“上去试试。”华宁修拂袖掸落上面的花瓣,笑道。
原来是亲手做给她的,嫣夜来伸手摸了摸藤条,心中不由一暖,又歪头看了看他,却见他正凝眸望着自己,那如玉般的脸庞,那天人般的气质,微微一笑,仿若这满树的梨花都失了颜色。
她有些羞怯的低下头,缓缓坐了上去。椅子由紫藤编成,十分精致,两边的滕条为黑色,配在一起简单又不失高贵。
女子坐在上面笑靥如花,一袭粉色的裙装,随着秋千的晃动而不停轻袂。这样的场景,这样视觉的刺激,华宁修觉得,此时此景此人,若是错过了,便不会再有了。
一阵风拂来,吹来了她额间的刘海,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明媚的双眸。男子淡笑立在她的身旁,雪色的袍角与她的裙摆交缠在一起,是那么自然和谐。
银临伸手掩住了眼睛,不忍再看这样的画面,要知道,若让他家王爷知晓了,那神情那反应,想想都让他胆寒,是以,他想自己还是装聋作哑,这样也不用汇报了吧。
秋千缓缓的荡着,不一会便停了下来。嫣夜来低头看着脚尖,神色蓦地有些郁郁。
华宁修对忽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并不意外,只是顺手捉住她的手,道:“有事问我?”
嫣夜来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脚尖,蓦地从藤椅上起身,水润的双瞳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我们。。。是不是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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