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 十八
他没有听见,嫣夜来在原地险险的稳住身子,心里却突然失落的很。
琼华宫,紫荆正端了一套茶具走出大殿,远远的便见着女子在雨幕中踉跄的身影,脸色霎时一变:“紫鸳姐姐!”她忙的将茶具放到一旁,冲进雨幕,把她扶了上来,将她全身打量一遍后,倏然瞥到她胸口衣襟上淡淡的痕迹,那里虽然已被雨水冲淡,却依旧还能教人认出是一滩血渍。
“这是怎么了?”见她面容苍白,身形不稳,紫荆脸色又是一变,拉着她的手问。
然而,嫣夜来却拂开了她的手,不答反问:“殿下在哪里?”
紫荆一怔,随后方才记起什么来,恍然惊道:“方才殿下去厢房寻过你,见你不在,神色似乎很是不悦。”
“是么?”嫣夜来稳了稳气息,此刻也未想许多,只拉了紫荆的手,急切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紫荆呆呆的看了她一眼,只觉得今日的她怪异的很。
琼华宫书房,嫣夜来猛地推开fang、门,因着十分急切,身子险些稳不住跌倒在地上。
然而,书房内一片安静,嫣夜来顶着苍白的面容,环顾书房四周,并见不到半个身影。
全身的气力仿佛终于用完,嫣夜来颓然跌坐到地上,眸中一片惶惶:“怎么可能,紫荆明明说了是在书房的。”
可是,他若不在书房,会去哪里?
后院的冰湖?嫣夜来猜想着,喉中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门外有声音传来,好似是紫荆的声音,低低唤了一声“娘娘”。
身子明显一震,嫣夜来眸中流露出骇然,没料到殷紫芙竟然敢公然找到琼华宫来。是来捉她的么?!
书房内一目了然,毫无遮挡之物,嫣夜来望着不远处的书案,咬咬牙,身体倏尔生出点气力来,挣扎着起身,快步冲向书案。
书案的四角皆用帷幔遮住,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淡紫色的裙摆跨进门口的那一刻,嫣夜来毫不犹豫的钻进了书案底下。
书房内显然比外面暖和许多,可嫣夜来却还是冷的很,抱着湿透的身子,缩在桌底的一角。
“出来!”许是在书房内并未见着华宁修,殷紫芙扫了一眼四周,开门见山:“本宫知道你在这里,只要你肯出来,随本宫回去,本宫不会怪你!”她似是试探,口中虽然这般说着,一双凌厉的水眸却不忘搜寻着,最后,终于落到了书案上。
嫣夜来挨坐在书案内侧的桌角,咬着惨白的菱唇,看着那淡紫色的裙摆的靠近,一颗心狂跳不止。
裙摆终于在桌边停下,嫣夜来只觉得周身得寒意不断袭来,就在她以为在劫难逃之时,门口蓦地有声音响起:“天后来本宫的书房,是为何事?!”
一身雪衣的华宁修及时出现在门口,望着立在书案旁的殷紫芙,神色很淡。
桌底下,嫣夜来悬在半空的心,仿佛才终于落地,然而,就方才那么一惊,她终于再提不起任何气力,整个人靠在桌角上,动弹不了半分。
殷紫芙堪堪要掀起桌底的帷幔,闻言,飞快的止住动作,转过身来看向他,脸上笑容依旧:“殿下。”
华宁修点点头,迈步走了进来,眸光瞥见门口那一滩水迹时,眸光微不可察的沉了沉。
这水迹中,那一丝暗红,分明代表着什么。
“这几日我忙着奕儿的事情,几乎将所有事情都推到殿下身上,实在是心中不安,故而今日前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到殿下。”殷紫芙将他的神色收进眼中,上前迎上他几步,笑着道。
华宁修不语,绕开她兀自走到书桌旁坐下。
桌下,嫣夜来略微艰难的侧过头,望着飘荡在身边的雪色袍角,心中莫名的安心。
“殿下?”殷紫芙见他在桌边坐下,望了望那帷幔遮住的桌底欲言又止。
书房内静默良久,许久方听到华宁修沉沉的声音:“天后请回吧,本宫处理事务,素来不喜有人在侧。”
他的神情冷然,言辞之间竟毫不掩饰逐客之意。
心中有钝痛传来,殷紫芙后退一步,倚着身后的茶几险险的稳住身子,一手抚着胸口,双眸微微一阖,再睁开眼时,眸中已然淬了冰般决绝,紧紧的盯着桌底不放。
“实不相瞒,本宫是来寻回本宫的近身侍婢紫鸳。”殷紫芙咬了咬牙,似乎已是豁了出去,蓦地开口道:“离了她本宫近日十分不便,故而还请殿下将人还给本宫。”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连她都察觉桌底下有人,华宁修焉能察觉不到?只不过,他成心相护,她若再不开门见山,恐怕很难将紫鸳带回。
“是么?”嘴角倏尔一勾,华宁修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冷笑道:“天后何以以为,紫薇殿的侍婢,会出现在我琼华宫中?”
殷紫芙闻言,蓦地没了言语。
的确,将紫鸳指派道琼华宫是她自己的主意,当时华宁修并不知情,亦没有同意,如今说来,倒似有理说不清了。
可是,紫鸳知晓她与完颜云霆的秘密,若她空手而回,日后紫鸳将秘密说与华宁修,她岂不是将自己推上了绝路?
“既然殿下说没有,那么本宫。。。”殷紫芙顿了顿,裙摆底下倏然飞窜出无数藤蔓,蔓延至整个书房,自然也窜进了书案底下,成功的听见一声闷哼之后,殷紫芙方才冷冷一笑,看向桌边的男子道:“本宫唯有验证一番了。”
五指紧紧一握,抬眼对她对视一眼,凤眸中已然是滔天、怒意。他猛地站起身来,抬手一按桌面,桌底便又华光散出,延至整个书房,将绿色的藤蔓纷纷切断毁尽。
殷紫芙不意他会如此,被华光一震,竟也不得不后退几步。
微微靠着茶几,凝眸看向雪衣男子,殷紫芙眸光凄凄。
其实,这是她最不想要见到的结果。
她从未想过与他撕破脸皮,哪怕是那一日得知幻影神珠被夺,她都极力掩饰,甚至利用华奕的病,请他上天界,试图粉饰太平。
可今日,他们之间的那层纸,终于还是捅、破了。
桌底忽而有闷闷的咳嗽声传来,听着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是隐忍了许久。
殷紫芙冷冷一笑,视线从书案底下转向华宁修。
然而,他却只当未听见,复又坐回桌边,片刻后方才沉声道:"还不出来!”
桌底下,嫣夜来被方才的藤蔓击中,身体已失去了支撑,跌倒在地上,脸上亦是苍白的厉害。
她紧紧的咬着唇,撑起半个身子,伸出手去抓那一片袍角,仿佛想暗示些什么。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触碰到,头顶便传来一丝细微的光亮,随后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进来,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似安慰亦似诉说,似乎也在传达些什么。
嫣夜来一时便怔在了那里。
屋内果然又响起一道声音,好似从书架后侧传来的。声音朗朗若清风一般:“宫主。”
嫣夜来原本神思已开始有些浑噩,听见后,猛的一个激灵,这声音。。。不是清师兄么!?
可他怎么也来了?!
“原来是清桐。”一身青衫的清桐从书架后走了出来,殷紫芙眯了眯眼睛,看着他恭敬的朝自己行了礼,方才问道:“你何时来到天界的。”
“昨夜。”清桐笑着答道:“现在是关键时刻,清桐又怎能独善其身,虽则法力低微,却也要敬一敬自己的微薄之力。适才一直隐在书架后未出来,还请娘娘恕罪!”
"你是说,方才一直都是你在房内?”殷紫芙看着他笑,似乎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
不料,清桐却恭敬的朝她作了作揖,温润含笑:“是。”
殷紫芙闻言,微微一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华宁修,蓦地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很好,你的这一份微薄之力,如今出用的倒是恰当好处。”
她蓦地转身,朝华宁修走近几步,声音微微涩然:“今日之事本非我本意,既然殿下说人不在,那么本宫亦不好再说什么。”她顿了顿,眸光又朝桌底处看了一眼,心中似有不甘,却还是道:“本宫就先走了。”
华宁修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点点头,算是应了。
“宫主,方才是。。。”殷紫芙一走,清桐便开口要问,却见华宁修不知何时已经弯下腰去,看向桌底。清桐疑惑,俯身去看,却见方才闯进书房的那个女子,歪歪的靠着华宁修的膝头,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似是昏了过去。
其实他很疑惑,这个女子究竟是谁,不但能自主出入宫主的书房,且还能得到他这般维护?
华宁修已将她抱了起来,飞快的走向书房的软榻。
看这女子的架势,似乎是伤的很重,清润的眸子微微一眯,清桐跟上前去。
华宁修凤眸深邃的骇人,此时正负手立在软榻旁,望着女子苍白的容颜,一动不动,似乎是想看出点什么。
清桐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却见华宁修忽而抬起手来,停在女子眉眼的上方,修长的食指久久不曾落下。
清桐愈加疑惑,回过神来时,却见华宁修骤然伸掌,朝女子胸口一吸,掌心有淡淡的华光散开,随后一颗珍珠般大小的红色珠子从女子的体内逼了出来。
珠子落入掌心,红光隐隐,华宁修望着珠子,神色无异,似乎早有所料。倒是,清桐上前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幻影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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